《玫瑰与公爵》少辛

7、膏药 烤兔肉

　　老苹果树沿着坡地错落生长，沉甸甸的果子压弯虬曲多苔的枝桠，苹果一面被阳光烘出胭脂红，另一面仍是温润的青黄，果香沉沉浮在空气里。
　　坡边树篱丛生着山楂，细密的叶片间簇满珊瑚般艳红的浆果，一串串垂在枝刺之间，是山野最鲜亮的秋红。
　　克罗夫特太太带着几个侍女在不远处攀着木梯帮忙采摘。
　　塞西莉亚摘掉了帽子，挽起了裙子，和乔治一起蹲在地上挖坑。
　　克罗夫特太太送了他们一只处理好的兔子，看着漫山遍野的野果和花草，塞西莉亚兴致高昂的打算烤兔子，并感激的表示：“感谢托马斯先生刚刚对我的帮助，使我免受流言的困扰。”
　　乔治先生干净的白衬衣上沾上了泥点了，修长有力的大手上沾着新鲜的泥土，深沉且凌冽的面容在此刻揉成了英国乡村山野间的烟火气，平易近人温暖安宁。
　　好像那几年的厮杀和死亡都剥离了他的灵魂。
　　使他前所未有的宁静祥和。
　　“所以和好泥土之后我们需要怎么做？真难想象，没有烤炉我们怎么才能做出一只美味的烤兔子。”
　　塞西莉亚神秘的笑了笑。
　　用盐水搓洗去腥，抹上盐，黑胡椒，大蒜和迷迭香，肚子里塞上好几块苹果，黄泥加水调成浓稠泥浆把整兔裹上 一层厚泥壳，这一步乔治做的非常得心应手。
　　坑里的果木树枝烧过之后余下的木炭和碳灰扒开，把泥包兔放进坑里。
　　乔治觉得塞西莉亚会被烫到，自己接了过来按照指定放了进去。
　　盖热灰，再压一层烧红的炭，覆土闷烧。
　　趁着烤兔肉的间隙，塞西莉亚去挖草药，乔治笑着在后头提醒：“你脸上弄脏了，应该洗一下。”
　　哈维看乔治这样国王见了都要尊敬礼遇的英雄一样的人物，十分甘于和塞西莉亚做一切琐碎的事情，忍不住和玛格丽特嘀咕：“玛格丽特夫人您不知道，我们托马斯先生是一位非常克制理智的人，可是和塞西莉亚小姐在一起的时候，他简直像换了一个人。”
　　“我当然知道，我们塞西莉亚是如此迷人，托马斯先生这样太正常了，只是我们塞西莉亚还是个懵懂无知的少女，我想，托马斯先生的心情她可能不太能领会到。”玛格丽特笑向着哈维说。
　　哈维觉得乔治先生可能也不太明白自己的心意。
　　他只是比塞西莉亚年纪大了点，但在恋爱方面，毫无经验！
　　克罗夫特太太又来向玛格丽特献殷勤了：“哦，我亲爱的孩子，这里太晒了，你快去树荫地下休息，我已经让人去喊威廉了，他一会就回来，你们一起回娘家多住几天，不着急回来。”
　　玛格丽特嘲讽的看着克罗夫特太太：“我觉得威廉还是找那个有田地的牧师女儿比较好。”
　　克罗夫特太太夸张的抱着头道：“上帝呀，你在说什么，威廉是那么爱你，为了你时常跟我争吵，为了你认真的跟匠人学习手艺，就是为了带你远走高飞，你这样说，威廉该多伤心呀！”
　　好像叫威廉娶大屁股女孩的是玛格丽特而不是克罗夫特太太。
　　提起威廉，玛格丽特的眼底不自觉多了温柔。
　　一个小时后兔子烤好了！
　　灰褐色的泥壳硬邦邦地裹着，像一枚刚从土里刨出来的巨石蛋，表面还留着田埂泥土的粗粝纹路，嵌着几粒沙石和碎草叶。
　　用石头沿壳脊一敲，"啪" 地一声脆响，裂纹如蛛网般蔓延开来，泥块簌簌剥落，露出里面被泥壳焖得雪白的兔肉 —— 不像明火烤得焦黄，倒像是凝了一层薄薄的脂玉。
　　热气裹着白雾从裂缝中扑出，□□间渗着清亮的肉汁，整只兔子安卧在碎泥里，油光水滑，丰腴得仿佛刚从睡梦中醒来。
　　哈维惊叹道：“上帝，比烤炉里出来的闻着还要香！”
　　塞西莉亚请干活最多的乔治先品尝了第一口。
　　兔肉被焖得极嫩，嫩到牙齿几乎不需要用力，舌尖轻轻一顶便化开来。
　　与明火烤的那层焦脆不同，泥包兔肉是纯粹的柔润 —— 咬下去先是薄薄一层带着微温的脂香，紧接着肉汁滚烫地涌出来，混着果木的烟香和苹果的清甜，在舌尖上打一个旋，滑进喉咙，余味里还留着淡淡的焦糖香，像秋天的果园里点起了一堆篝火。
　　乔治那样情绪不外露的人，面庞都亮了起来。
　　他见惯了市面，不是那种贪图口腹之欲的人，可塞西莉亚随意做出的东西，不管是方法还是味道口感上都带给了他全新的体验和享受！
　　他似乎在她建造的一个乌托邦似的世界里享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宁美好，忘记了所有伤痛。
　　烤兔肉被一抢而空。
　　哈维先生搂着肚皮享受的坐在上坡上：“上帝，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谁能不沉沦？
　　克罗夫特太太为玛格丽特准备了一马车的回家礼物，温和安静的威廉也终于回来了，听着妈妈热切的叮嘱，他终于明白家人认可了妻子认可了他的挚爱，拉着玛格丽特的手两个人执手相看泪眼。
　　对塞西莉亚万分感谢。
　　塞西莉亚来者不拒：“刚好家里还有很多活要做，姐夫既然这么感激我，就帮我多做点活吧。”
　　逗得玛格丽特笑起来，热切的跟塞西莉亚研究到底如何用中药调理才能生下孩子的问题。
　　威廉和乔治被迫坐在了一起，后头的马车上欢声笑语，威廉觉得对面的托马斯先生身上有种令人敬畏恐惧的气息，仿佛是中世纪的某位将军，刚从战场上回来，他拘束的将自己缩成了一团，僵硬的将目光挪向了窗外。
　　好漫长的时间。
　　玛格丽特风风光光的回了娘家，霍特菲尔德夫妇万分高兴，塞西莉亚拯救了桑顿男爵的消息一下子在小镇传开。
　　约瑟夫的药店里人满为患。
　　塞西莉亚一面做针灸，一面炮制从山上采回来的各色药材。
　　她打算用这些药材加上现在常用的药材，根据她背的方剂做一些敷贴用的膏药，日常售卖。
　　她找到了芍药，乌头，甘草、白芷、苦杏仁、生地黄、茯苓，尤其是乌头，她自己会炮制，制成附子后她的很多方子就有救了，要是再能找到桂枝，那她的第一方就成了！
　　威廉和哈维帮了不少忙，炮制附子的活他都做了。
　　塞西莉亚腾出时间来做苹果山楂糕和。
　　取红彤彤的山楂，一颗颗去核，与削皮切丁的苹果一同入锅 —— 山楂是深沉的酸，苹果是清亮的甜，两样凑在一处，像秋日里一场红与白的相遇。
　　小火慢熬，果子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泡，渐渐软烂、化开，酸香混着果甜的气息漫满厨房。
　　加冰糖再熬一刻钟，等汤汁收浓成绛红色的稠膏，那颜色如晚霞浸透了果肉，红得透亮。
　　趁热倒入方正的模具，晾凉后在井水的盆中派着。几个时辰后取出，倒扣脱模 —— 一枚红玉般的果糕静静卧在盘里，颤巍巍、亮晶晶，切开来断面润泽，山楂的深红与苹果的浅白晕染在一起，像一幅微缩的秋景图。
　　乔治先生作为合格的帮手和品尝者总能尝到第一口。
　　先是山楂的酸爽利地打开味蕾，紧接着苹果的甜软绵绵地追上来，酸与甜在齿间你来我往，最后化成一缕清凉的果香，从舌尖滑到喉底，酸甜生津，秋意满口。
　　谁能想到帮厨的快乐这么大。
　　“原来山楂还可以这么好吃！你真厉害！”
　　这个酸酸甜甜的小点心显然非常得乔治的喜欢，吃了好几块才克制的让开了位子：“你以后还会做吗？”他希冀的问。
　　塞西莉亚笑着点头，端出去给家人品尝。
　　莉迪亚吃到肚子撑还是不肯松手：“不，你们都别吃，留给我吧，太美味了！”
　　逗得大家都大笑起来。
　　***
　　桑顿男爵庄园的书房灯火通明，格莱瑟姆小姐穿着真丝的长裙坐在胡桃木的扶手椅上，昂着高傲的头颅，看着对面的尼古拉斯。
　　“我想我需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的表姐，也就是洛克比伯爵家的大小姐洛克比小姐，会来参加桑顿庄园的私人舞会！我需要提醒你，她们家有三座庄园，1200英亩的土地，并且已经和集权势和财富为一身的奥布力公爵定了亲，她能来是桑顿庄园的荣光！”
　　尼古拉斯微垂着眼，没有多少情绪的起伏：“是吗，那可太好了，我现在已经入不敷出了，能和这样大伯爵来往，真是无上的荣光。”
　　格莱瑟姆对尼古拉斯的表现非常不满，她端起手里精美的瓷器茶碗喝了一口红茶，又优雅的抬起了头，换成了柔和的语气：“我觉得从你生病到今天就一直不太高兴，我想你可能有什么心事，哦，差点忘了告诉你，我让人邀请了，惠特菲尔德一家，毕竟霍特菲尔德小姐那天救了你。”
　　尼古拉斯终于抬起了头，白净的面庞上染着微微的粉色，栗色的眼睛里带着热切和期盼，又很快低下了头，语气了多了明显的真挚：“格莱瑟姆，你真是个善解人意的人，我想我妈妈一定会非常高兴的！”
　　这样的尼古拉斯，让格莱瑟姆绿色的眼睛里满满的阴沉和不满，她挑着殷红的唇微微笑了笑，心里都是愤恨和算计。
　　尼古拉斯只能是她的，老鼠一样让人厌恶的低贱下民不配！
　　***
　　家里人手多，塞西莉亚的药膏很快就做了出来。
　　红花活血膏，温阳祛寒膏，祛湿止痛膏，跌打拔瘀膏。
　　中西结合，针对的都是当地中下层民众的疾病做的。
　　现在的工业影响下，银针数量有限，每次可以针灸的人没有多少，膏药就没有这方面的限制，并且治疗效果也很好，只是没有针灸那种当场见效令人惊叹的效果，所以需要特意的去推广。
　　这几天有些病人来做针灸的话，玛格丽特就会爽利的在旁边推荐家里的药膏，磨坊主家的小儿子大声询问：“你们说的这些东西有作用吗？”
　　玛格丽特笑着说：“桑顿老夫人腿疼了好几年了，塞西莉亚的药膏一用就好了，你说有没有作用？配合针灸和药膏，这些病才能好的快！”
　　打出了男爵家的名号，很多人明显就信服了很多。
　　开始有人愿意购置。
　　玛格丽特还专门请了隔壁布伦特先生作为特邀嘉宾，每天在人多的时候倾情演讲，发表自己的用后感。
　　大胡子布伦特带着满身酒气，说话却非常幽默清楚：“上帝知道，我这个胳膊受伤那么多年，一直用不上力气，布伦特太太都抱不起来，用了跌打拔淤膏，你们看！”他当众抱起了漂亮的布伦特太太。
　　人群哄笑起来：“哦！厉害的大胡子布伦特！”
　　布伦特太太笑骂着跳了下来。
　　波莉在远处看的满眼阴沉。
　　讨厌的霍特菲尔德一家人！
　　玛格丽特的宣传效果非常好，她简直像一位天才的销售家。
　　还有人专门为了玛格丽特送出去的山楂糕来：“哦，亲爱的玛格丽特，山楂糕还有吗，我那个小崽子吃了山楂糕这几天都爱吃饭了，上帝，我都快养不起他了！”
　　霍特菲尔德药剂店门庭若市。
　　天才的玛格丽特推销员的加持下，短短半个月的时间竟然收入了15英镑，其中才卖了一个礼拜的药膏就收入了8英镑！
　　这在从前简直是不敢想象的事情！
　　一家人围坐在壁炉旁对这个比巨款显得震惊又欣喜！
　　尤其在塞西莉亚为玛丽和玛格丽特煎服了附子汤后，玛丽的精神头明显比以前好了太多，没有之前那么爱哭，人看着干练了许多。
　　“上帝，我爸爸在的时候一个月也就7个英镑，那时候我们家里还有一位做饭洗衣服的女佣，我的孩子们，这段时间你们太辛苦了，这些钱你们姐妹们好好拿着。”
　　约瑟夫也点头：“以后的收入都是你们姐妹的，我和你妈妈年纪大了不需要这些。”
　　玛格丽特直摇头：“我什么都没做，都是塞西莉亚的想法和主意，大家都是奔着她来的，我不应该分钱。”
　　能赚到这么多钱，功劳大部分都是塞西莉亚的，没有塞西莉亚就没有这些钱。
　　大家都看向了塞西莉亚。
　　壁炉的火光映照的她温暖恬静，她披着羊毛的披肩，笑看着家里人：“这些钱是大家一起赚的，我想咱们应该分成了四份，但是我的意见是好容易赚到的钱应该拿来做大做强，我们拟定一个详细的分成计划，然后把钱合在一起，购置需要的药材和器具，另外我会把药膏这一部分独立分出来，请姐姐和威廉专门负责，药店的针灸是我和爸爸负责，普通的按摩或者出售就由妈妈和莉迪亚负责。”
　　玛格丽特非常惊讶：“药膏要我和威廉来做?”
　　“是的，我觉得威廉很有天赋，我说过的东西他都能理解并且执行的也很好，采摘和炮制药材要花费很大力气，这部分的受益，姐姐和威廉占一半！”
　　威廉和玛格丽特非常惊喜。
　　这么赚钱的手艺，将来肯定会受益无穷，塞西莉亚就这么毫无保留的交给他们，要分一半的收入！
　　那么往后他们两个真的可以远离婆婆的掌控和唠叨，过上属于自己的幸福生活！
　　玛格丽特喜极而泣拥抱了塞西莉亚:“亲爱的，谢谢你，你对我们太好了！”，威廉高兴的红了脸，郑重的保证：“我一定会好好做的！”
　　约瑟夫欣慰的搂着玛丽：“有没有儿子有什么要紧呢，我觉得我现在是最幸福的人！
　　玛丽欣喜的亲了亲约瑟夫的脸颊：“谢谢你亲爱的，我一直都知道我没有选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