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与公爵》少辛

6、桑顿男爵 品德高贵

　　秋日的午后还带着余热，阳光穿过橡树落在二楼的玻璃窗上。
　　卧室在主宅二楼，层高很高，橡木横梁裸露，墙面上贴着暗纹橄榄绿墙纸，巨大的四柱木床占据房间靠里一侧，雕纹简洁克制，挂着厚重的深灰亚麻窗幔。
　　桑顿老夫人坐在粗绒布包裹的翼状扶手椅上，转头看向了塞西莉亚。
　　“你是谁？”
　　塞西莉亚穿着暖棕亚麻短上衣配垂至脚踝的同料衬裙，七分袖收着细褶。一块浆洗干净的三角白颈巾护住领口，外面系着长长的白布围裙。
　　乌黑柔软的长发编起盘在脑后，罩一顶亚麻软帽，将头发尽数藏好，露着光洁白净的面庞，黑曜石一样的眼眸闪闪动人，殷红的唇瓣如庄园盛放的玫瑰，美丽又优雅。
　　塞西莉亚大方得体的上前行礼：“我是克罗夫特先生家大儿媳的妹妹塞西莉亚，我爸爸是安伯利小镇上的药剂师霍特菲尔德，我一直跟着我爸爸学习，会一些急救知识，男爵血液过热、□□壅滞、火气上涌，属于炎性热病。”
　　桑顿老妇人穿着一件暗灰蓝的英式丝绸长裙，保养的十分年轻的面庞上带着审视，看了一眼约翰：“她说的对吗？”
　　约翰眼见着办法都用到了男爵还是不醒来，已经不想插手这件事情了，听见塞西莉亚这样一个小女孩竟然胆大包天的要试一试，他立刻认真的肯定了塞西莉亚，甚至带了一点导向性的暗示：“从小跟着药剂师学习，看样子学的还不错，说的也都对，也许这些小镇药剂师都有一些家传的秘密办法也不一定。”
　　克罗夫特夫妻对视了一眼，最后都把嘴里的话咽了回去，满眼的算计。
　　玛格丽特担忧的握住了塞西莉亚的手。
　　乔治站的位置刚好挡住了外围拥挤的仆人。
　　桑顿老夫人严厉的目光落在约翰身上：“你到底还有没有办法？”
　　约翰谢顶的脑门上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水，弓着身回答：“我想，应该也许.....”他吞吞吐吐话都说不清楚。
　　床上的男爵危在旦夕。
　　桑顿老夫人抬眼锐气逼人，看向塞西莉亚：“我允许你为男爵治疗，但你最好想清楚，一旦没有治好，等你的是什么？！”
　　“我想的很清楚。”她笑的明媚张扬，像艳阳下的玫瑰花。
　　身上的粗布麻衣也遮挡不住她的光芒。
　　乔治的心头微颤，眼底的光芒落在了细碎的午后阳光里。
　　所有人的注视中塞西莉亚取出了银针，浅刺人中，再落针内关、曲池，最后在委中穴轻点刺，放出少许紫暗色血。
　　手法又轻又快。
　　委中的血液颜色恢复正常的时候，男爵喘息了一声，缓缓的睁开了眼。
　　前后最多一分钟的时间。
　　刚刚还坚强锐利的桑顿老夫人大哭起来，仆人们激动的奔走相告，屋子里又闹腾了起来。
　　桑顿男爵觉得自己仿佛是溺水的人，陡然看见光亮，缓缓的睁开了眼，玫瑰的清香，薄荷的气息，嘈杂的人声争先恐后的扑向他，热切又遥远。
　　他恍惚的看着眼前查看他的少女。
　　柔和的天光落在她肩头，衬得那莹白肌肤愈发温润如玉，瞳色浓黑澄澈，干净得像深山无人惊扰的深潭，又似静夜无云的星空，温柔的注视着他，带着水一般的灵动清雅。
　　这样美丽的少女！
　　“男爵现在已经没有大碍了，请给他一点淡盐水，让桑顿男爵慢慢的喝，千万不要喝太多，也不要喝凉水。最近几天内以清淡流食为主，不要立刻活动、外出暴晒，桑顿男爵的身体虚弱，短时间内很容易再次生病。”
　　她的声音清润柔和，像山涧淌过青石的泉水，轻轻落进耳里，不高不低，熨帖人心。
　　桑顿老夫人感激的向塞西莉亚说：“上帝，我的孩子，安伯利小镇这样的地方竟然有你这样美丽聪慧的姑娘，今天多亏了你！”
　　约翰阴沉的站在角落里，心里十分的不服气，他笑着打断了桑顿夫人说话：“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神奇的医术，简直像是神奇的巫术一样令人惊叹！”
　　他似乎是赞美，但他的用词实在太过尖锐刻薄。
　　救活了桑顿男爵的事巫术？那塞西莉亚是什么？
　　玛格丽特急切的反驳：“你胡说八道！”可声音显得那样的空洞无力。
　　所有人探究的目光都投向了塞西莉亚，塞西莉亚有片刻的恐慌无助。
　　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来了。
　　这时，一道沉稳有力的声音不徐不疾的响起。
　　“主亲口承认，病人需要医生。祂从未斥责使用肉身疗法治病的人。治病救人的医术，本就是为受苦之人预备。好撒玛利亚人主动动手，用外物处理伤口，是怜悯的医治。主以此作为善德的典范。我想约翰医生应该读过圣经，塞西莉亚小姐是在主的引导下救治受苦之人，可以称为善德的典范！”
　　塞西莉亚不知道乔治是不是一直距离她这样近，他高大的身影把她整个人都笼在怀里，她抬头清晰的看见他的下颌线，说话时候滚动的喉结，宽阔有力的肩膀，他的声音，沉静有力，每一个字都铿锵有力，不容辩驳。
　　用最无上的圣经作为论据，给了塞西莉亚最高尚的名号！
　　这样的名号在所有的问题面前都无懈可击，不容置疑。
　　塞西莉亚第一次觉得乔治是一个可靠的，有学问的男人！
　　刚刚还差点跟塞西莉亚打起来的克罗夫特太太看了看桑顿老夫人的神情，这会却俨然和塞西莉亚成为了友好的一家人：“约翰医生你自己没有本事治不好男爵，现在塞西莉亚小姐在主的指引下救活了男爵，你就在这里胡说八道诬陷她，我觉得你这样的医生技术不好，还是因为你的心比针尖大不了多少！”
　　又向桑顿夫人说话：“夫人您千万别听这个人胡说，是他自己没本事，他是在嫉妒！”
　　塞西莉亚很适时的落下了晶莹剔透的眼泪，像是圣洁女神一般美丽动人。
　　桑顿老夫人还没有说话，床上桑顿公爵先挣扎着开了口：“是这位美丽的女士救了我吗？我相信是主的指引让她来到了我的身边，她是一位了不起的药剂师，现在克罗夫特太太，请约翰医生出去吧，我觉得屋子里的人实在太多了！”
　　克罗夫特太太昂起了骄傲的头颅看向了狼狈又不甘的约翰医生，约翰医生羞臊的转身出了屋子。
　　塞西莉亚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她感激的看向了乔治，可乔治的目光落在了别处，微微皱着眉头，又往她身边逼近了两步，这让塞西莉亚不得不离桑顿男爵的床更远了一些。
　　桑顿老夫人微笑着握住了塞西莉亚的手：“不必理会那些无聊之人的闲话，正如这位英俊的绅士所言，我们的塞西莉亚小姐是聪慧和善良的化身，孩子，你要什么赏赐？”
　　屋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位金发少女，她脸型偏圆，颧骨略高，穿着一身酒红丝绒长裙缀满珍珠银绣，宝石首饰层层叠叠，富贵逼人，微微抬着下巴，眉梢带着几分不耐。
　　斜昵的眼在塞西莉亚身上打量了一圈，又落在桑顿男爵热切的眼神上，冷笑了笑。
　　正是男爵的未婚妻，格兰瑟姆小姐。
　　塞西莉亚向桑顿老夫人行礼：“我今天是来接我姐姐玛格丽特回家的，她嫁给了克罗夫特先生家的大儿子两年，因为没有生出儿子，所以克罗夫特太太不允许她回娘家，我想请夫人同意我姐姐回家。”
　　桑顿老夫人立刻看向了克罗夫特太太。
　　克罗夫特太太不但不觉得难堪，反而脸上是隐隐的得意，又装作愧疚的样子凑到了桑顿老夫人跟前：“夫人明鉴，我们可一直非常疼爱玛格丽特这个儿媳妇，怎么会不让她回家？我早上还跟威廉说了，让他带着玛格丽特一起回去住上一个月，我可怜的玛格丽特最近都瘦了！”
　　塞西莉亚震惊的张了张嘴。
　　克罗夫特太太可真是位人物。
　　玛格丽特从刚刚为妹妹的担忧成了自豪，现在看见婆婆的模样又变成了痛快！
　　她不自觉的挺直了腰杆。
　　她的妹妹是桑顿男爵的救命恩人，以后谁还敢小瞧霍尔菲特家的人！
　　桑顿老夫人满意的点头说：“你以后必须对玛格丽特好，不然就是不给塞西莉亚面子，也就是不给男爵府面子！”
　　明明是叱责，但是克罗夫特夫妇两个无上光荣的领取了这个命令。
　　看玛格丽特的眼神在一个小时前还是嫌弃，现在却成了热切的喜爱。
　　仆人们都艳羡的看向了克罗夫特一家。
　　克罗夫特太太多额腰背挺的更直了。
　　桑顿老夫人又慈爱的看向了塞西莉亚：“这个不能算是赏赐，你还有什么要求吗？”
　　塞西莉亚调皮的笑了笑：“其实我想要您后山上那些不需要的成熟的各色野果和草药。”
　　桑顿老夫人震惊的再三确认：“后山的果子成片的烂在地里，兔子都不愿意吃，我给了你机会，你却只要这些东西？”
　　塞西莉亚平静的摇头：“我需要的东西只有家人平安健康，如果您允许我采摘后山的东西，我将不胜感激，别的东西，我会通过自己的努力赚取！”
　　“我的孩子，你不但长的漂亮，内心也一样的干净美丽，以后没事的时候常来庄园陪我说话，我喜欢你这样漂亮的女孩子。”桑顿老夫人由衷的赞叹着。
　　乔治一直觉得塞西莉亚很爱钱，他以为她或许会要金币。
　　可她要的只是些主人家不需要的野果子和草药。
　　和那些浮夸虚荣自私又任性的贵女们截然不同。
　　躺在床上的桑顿男爵再一次挣扎着亲自将自己的一枚家族徽章送给了塞西莉亚：“这个送给你，以后你可以自由出入桑顿庄园领地的任何一个地方，需要什么都可以带走！”
　　他脸上的红色渐渐退去，显出了少年的青涩和朝气，有着贵族少爷特有的纤细白皙更有一份自己的腼腆和温和。
　　他的感激真挚直白。
　　“需要什么都可以带走？尼古拉斯，你是不是在开玩笑？”格兰瑟姆小姐尖刻的声音突兀的响了起来，桑顿男爵脸上的热切渐渐淡了下去。
　　桑顿老夫人的神情也冷了下来。
　　塞西莉亚见情形不对，连忙起身告退。
　　她今天想要的事情都已经办成了，姐姐要是还愿意跟威廉过日子，肯定也不会差，要是不愿意过，她也有底气让姐姐离婚，后山的草药她也能采摘了，真好！
　　出了庄园玛格丽特紧紧的抱了抱塞西莉亚：“我的宝贝，感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塞西莉亚笑着说：“如果真要感谢我，那就帮我去后山上摘苹果和山楂吧。”
　　玛格丽特笑着揽住了塞西莉亚的肩膀：“哈哈，你可真是个让人开心的小宝贝！”
　　克罗夫特太太自告奋勇热情的主动帮忙，还夹着嗓子对玛格丽特说话：“哦，我亲爱的玛姬，你快坐下来歇一歇，别累着了，这些活计都不用你做！”
　　早上那个黑着脸说玛格丽特有干不完活的人仿佛另有其人。
　　克罗夫特太太原本还担心等男爵和格兰瑟姆小姐结婚之后，他们管家的位子会保不住，但是现在，儿媳妇的妹妹救下了男爵，得到了男爵和老夫人的喜爱和认可，那么他们家也可以凭借这层关系在桑顿庄园立于不败之地！
　　人生，真是滑稽又处处给人惊喜。
　　玛格丽特笑的明媚张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