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混血大小姐陪读之后》大肥鲤

8、不会有下次 港岛夜晚的

　　港岛夜晚的街上仍然热闹，远处有人正大喊着“Taxi”叫车，川流不息的车灯从路口一辆接一辆地转过来。嘈杂熙攘的人声，震得鼓膜发疼的音乐声随着缓缓合上的玻璃门被隔在了身后，只剩下模糊的鼓点，像还贴在耳边，却已经离她很远。

　　出了门，沈令仪才发现，夜风比她进去时凉了一些。Marco一言不发的走在前面，来到路边停着的一辆黑色迈巴赫前，车没有亮灯，后座的车窗也降了一半，显然已经等了好一会。
　　沈令仪视线落过去，脚步停住了。
　　父亲坐在里面。
　　西装外套搭在另一侧，衬衫袖口松开，膝上放着一只合拢的文件夹。他没有看文件，正侧着脸望向车外。
　　听见脚步，沈延川抬起眼。
　　“令仪。”
　　她站了片刻，才走过去。
　　Marco替她拉开车门，沈令仪弯腰坐了进去，将手包放在腿上。隔音极佳的车门关上时发出了沉闷的一声响，沈延川随手升上了窗，车外的声音便几近消失，车内瞬间安静得连衣料的摩擦声都悉数可闻。

　　Macro没有接着上车，车内只有坐在后排的沈令仪和沈延川。

　　有点令她不安的沉默。沈令仪清楚这是自己来到港岛后第一次没按安排偷跑出来。
　　“你怎么也来了。”
　　沈延川看着她，刚从人堆里出来，脸颊还带着一抹红润，发尾也有些凌乱。没有立即回答。
　　“本来想来接你回去。”他换成英语，语气保持着温和，“后来听说你不在餐厅，就一起过来了。”
　　今天出门之前，所有安排都确认过。
　　下午和霍嘉宁去学校开放日，傍晚参加霍家朋友的晚餐，结束以后，由Marco在约好的时间接她。地址，行程，做什么早已有人替她写好，放在手机备忘录里。
　　开放日其实也比她想象中有意思一些。
　　嘉宁带她绕过正门那群正在听介绍的家长，去看临海的走廊、旧礼堂和体育馆。一路上有人认识嘉宁，停下来打招呼，嘉宁便将她拉到身旁，笑着介绍她即将转来。
　　晚上她们又坐在一起吃饭。嘉宁说起白天里的趣事。沈令仪听得懂的地方便笑，听不懂的，嘉宁会换成英语再说一遍。

　　只是客套的问候，刻意的讨好，还有知道她姓“沈”之后的讶然，都被她尽收眼底。

　　实在是有点无聊，有那么好几个瞬间，她都不想再应付眼前的任何人。
　　后来霍先生接到电话，准备提前离开，嘉宁也要跟着走。
　　距离原定的接她的时间，还剩下一段空白。
　　沈令仪站在餐厅外，望着港岛夜晚陆续亮起来的街灯和商铺，忽然不想再等了。
　　餐厅隔壁的隔壁是一家她来时路过的看到的酒吧，写着今晚有嘉宾驻唱，这个地方似乎比今天的所有场合都要来的有趣。于是她拜托嘉宁先别提自己离开，自己会在接送时间之前回来。嘉宁犹豫了一下，叮嘱她不要关手机，才替她向Marco发了一句，令仪还想再坐一会儿。
　　原本确实只打算玩一会的。
　　只是后来，有根柱子打断她的话，说台上的歌还没唱完。
　　沈令仪的手指勾在手包边缘轻轻停了一下。
　　“Marco提前去餐厅接你，发现嘉宁已经走了。餐厅也说，你也离开了一阵了。”
　　他说得平缓，语气里并没有责怪。
　　“他给你打电话没接。后来找到嘉宁，我们才知道你就在隔壁。”
　　“所以你生气了？”
　　沈延川想了想。
　　“担心多一点。”
　　“我没有关手机。”
　　“我知道。”
　　“也告诉嘉宁我在哪里了。”
　　“我知道。”
　　令仪望着他，原本准备好的几句话，反而不知道应该从哪一句开始。她以为至少会听见沈延川说她不该没打招呼就一个人走，不该让嘉宁替她隐瞒，或者酒吧太乱太杂她不该去。他却没有立即把这些话说出来。
　　沈延川将文件夹放到身侧，空出膝上的位置，像终于能专心听她说话。
　　“你原本打算什么时候回餐厅？”
　　“到约好的时间以前。”
　　“后来呢？”
　　沈令仪停了片刻。
　　“忘了看时间。”
　　这句话说得有点漫不经心。

　　“你想去哪，确实不该每次都像提出一项申请。”沈延川继续道：“接送时间可以和你商量，临时改变地点也可以。但我需要知道你安全，遇到事情时，知道去哪里找你。”
　　他看着她，语气认真。
　　“你出门前告诉我去哪里，大概什么时候回来。如果中途换了地方，发一个地址。时间需要延后，就直接说，不必先等谁批准。如果安全上确实有问题，我们再商量。”
　　沈令仪知道他做了很大的让步。
　　“Marco呢？”
　　“我会和他谈。”
　　她的表情轻松了点，知道事情永远不会这么简单。
　　“但他还是会走到哪跟到哪？”
　　“他需要知道你在哪里。”沈延川说，“但他可以在附近等，保持能及时赶到的距离。不会再坐到你的桌子边上，也不会每次进去找你。”
　　“这些事他如果没做到，你可以再来找我。”
　　沈令仪偏过脸，望向窗外。
　　酒吧门口又出来一群人，有人把外套披在朋友肩上，笑着往路边走，有人已经喝的摇摇晃晃，找不到方向。玻璃门开了一下，里面的音乐短暂地涌出来。

　　没有她想看到的人。
　　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自己的腕骨。
　　那里空着。

　　手链已经被她扣在了那个人的腕上。
　　她忍不住又想起那只手。比她的手稍大一些，可以将她的手裹住，掌心是粗糙的暖意，明明是和她差不多大的女生，指根处却有一层厚实的茧。握住她时，认真又小心地握得很轻。但扶在她腰上软肉的时候，又有点不够怜香惜玉的用力。

　　想到这里，沈令仪感觉被她碰过的后腰生出了一丝丝酥麻的痒意。

　　沈延川顺着她的动作看了一眼。
　　“手链落下了？”
　　“没有。”
　　令仪收回手。
　　“给人了。”
　　沈延川微微一怔，随即点了下头。
　　“朋友？”
　　“刚认识的。”
　　“那今晚，玩得还好吗？”
　　过了一会儿，她才低声说：
　　“高兴。”
　　两个字说完，唇边不自觉有了一点弧度。
　　沈延川看见了。
　　女儿来港岛后给她准备过许多东西，橱里挂着按她尺寸调整过的设计师衣服，限量款的手袋与鞋履依着颜色摆好，连平日不接受新客的珠宝商，也将适合她的款式送来供她挑选。灯光、冷气、床品，凡她随口提过的，都有人记下，逐一调整。她说想吃什么，他便请人去找，港岛名厨的餐点摆上桌，连她多动过几次筷子的菜，也会出现在下一回的菜单里。

　　她会道谢，也确实喜欢其中一些。收到合意的东西时，会多看两眼，偶尔抬脸向他笑一下，只是笑容里更多的是礼貌。
　　而此刻，她只说了一句“高兴”，笑意便自己浮上来。不加掩饰，也没像平时那样很快收住，眼睛里还留着一点明亮的余韵。
　　他没见过她这样。
　　那笑来得太简单，使他原本想问的话停在了唇边。过了片刻，他也跟着微微笑了一下，将声音放轻。
　　“那就好。”
　　沈延川降下车窗示意Macro上车。

　　窗外，酒吧的门又开了一次。
　　沈令仪原本已经收回目光，余光里看见那件黑衬衫，却还是下意识望了过去。
　　叶无待走在前面，背着吉他包。身后的女生叫住她，抬手将包带拉直，又笑着往她肩上拍了一下。她偏头躲开，说了句什么，女孩便伸手去揉她的头发。她躲得快，却没有真的拉开距离。

　　那些动作太自然。
　　没有试探，没有迟疑，连短暂的沉默里，也好像有一种熟悉得不必再说什么的亲近。
　　沈令仪看了一会。刚才的笑意早已消失的像从来没来过，嘴角只剩下一贯的冷淡。
　　她们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刚浮出来，沈令仪便将它按了回去。
　　与她有什么关系。
　　街边的人来回经过，短暂挡住那两道身影。
　　沈令仪的目光却仍留在那里，等人走开，又重新看见叶无待。
　　女孩不知说了什么，叶无待笑着抬手，轻轻推了一下她的肩。她们转向街口，一边走，一边仍在说话，谁也没有朝这辆车看过来。
　　沈令仪慢慢收回视线。
　　那个人有自己的朋友，有熟悉的生活，走出酒吧以后，便可以继续今晚剩下的时间。而她要回到那个又大又空的房子，永远温度适宜，床品柔软，衣橱里没有一件不合身的衣服；她走过长长的廊道，脚步却会被厚实的地毯收得几乎没有声音。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窗外便只剩远处的海与灯。明天的日程早已排满，再往后，也会有人替她想好该见谁、该去哪里，将每天空下来的时段一格格填满。

　　“令仪？”
　　父亲轻声叫她。
　　她抬起脸，神色已经恢复如常。
　　“走吧。”
　　迈巴赫随即缓缓驶离路边。
　　沈令仪没有回头。她怕回头以后，自己会很想让车停下，却又不知道停下之后能做什么。
　　街景从车窗外向后退，霓虹被玻璃映成一道道松散的色。车里仍很安静，只有转弯时，衣料和手包轻轻移动的声音。
　　那条手链她很喜欢，戴过几次，是港岛找不出第二条的设计。今晚解开扣头时，竟也丝毫没犹豫。
　　她只想在她身上留下点什么印记。
　　还想听那个人认真地解释一句话，或者再看她被逗得答不上来，却仍不肯躲开目光的样子。
　　车经过一段开阔的路，海面从楼宇之间露出来。岸边的灯沿水铺开，远处船上几盏小小的光缓慢移动，波纹将倒影揉得细碎。
　　令仪看着，脑海里却浮出那双漆黑的宛如窗外幽深海水一般的眼睛。
　　“累了？”
　　沈延川的声音让她回过神。
　　沈令仪摇头。
　　父亲便没再问。
　　他只将她那侧的送风调小一点，随后拿起放在旁边的手机，回复了几条消息。
　　沈令仪看见屏幕亮起来，又暗下去。
　　她也拿出自己的手机。
　　嘉宁已经发了好几条。
　　先问她出去没有，又问Marco是不是找过去了，最后一条是：你别不回，我有点怕。
　　沈令仪打字。
　　我在车上。
　　想了想，又添一句。
　　我爸爸也在。
　　嘉宁很快回了一个睁大眼睛的表情和一个哭哭的表情。
　　完了。
　　沈令仪看着，被逗的笑了一下。
　　没有。
　　她又写：他说下次可以直接告诉他。
　　嘉宁发来一串感叹号，随后追问她今晚好不好玩。
　　沈令仪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好玩。
　　最后，她只回了两个字。
　　嘉宁立刻说，那下次一起去。
　　沈令仪看着“下次”，没有再打字。
　　因为应该不会有下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