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你的第一次，给我 终于可以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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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可以坐下，叶无待有点无奈。
“你平时也这样？”
“怎样？”
“先命令别人，再问别人同不同意。”
少女望着她，似乎听懂了，又像只挑出了自己想听的部分。
“你不喜欢？”
她转过来，膝盖朝着叶无待，目光停在她眼睛里。
叶无待忽然发现，和这个人说话，很容易把一句普通的问题，变成自己必须认真应付的事。
她索性闭嘴。
“你刚好。”
“什么刚好？”
她用手指在空中比了一下。
“能挡住。”少女用蹩脚的中文慢吞吞的回答。
叶无待看着她，好气又好笑。
“你把我当柱子？”
少女先是一怔，随后笑起来。
“柱子不会回头。”
她的笑得令人恍惚。
唇角扬起以后，眉眼里那种天然的冷淡便添了几分妩媚 。她并不急着移开目光，甚至像知道叶无待正在看，故意让那点笑意停得更久。
“柱子也不会问这么多。”
叶无待终于把包放到脚边。
“柱子还不能替你说不想拍照。”
少女点头。
“所以你，比柱子好。”
“你这是在夸我？”
“不客气。”
少女望着她，似乎很享受这种明明听懂、又因为一时语塞接不上话的反应。
“你刚才没有问我为什么要躲着镜头。”
“你不想，就不拍。”
少女的嘴角微扬。
这个回答比她预想中简单。
叶无待没有往下猜，也没有试着从她的打扮、口音和态度里找一个值得打探的理由。她只是把那件事处理了，随后继续听歌，喝自己的苏打水。
“你不好奇？”
“有一点。”
“那为什么不问？”
叶无待侧头看她。
“你想告诉我？”
少女望着她，片刻后，轻轻摇头。
“不想。”
“那就不问。”叶无待答得干脆。
她说完，视线又往舞台去。
这次，少女没有立即叫她回来。
她看着叶无待的侧脸，目光沿着眉眼、鼻梁与唇线慢慢停过去。衬衫领口扣得整齐，肩背却并不拘谨，坐着也有一种很自然的舒展。
明明穿得如此规矩，被她逗了几句，耳侧却浮出一点薄薄的红。
少女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勾住她衬衫的袖口，稍稍往自己这边牵了一下。
那点力道很轻，连布料都没怎么绷紧。
腕上的钻石手链随着动作滑下去，贴在腕骨旁。她食指蹭着叶无待的袖口，却没有去握她的手，姿态从容得像只是随手调整一件不够合意的摆设。
叶无待看了看她勾在自己袖口上的指尖，又看了看她的眼睛。
接着，她认命般的把椅子往少女那边挪了一点。
少女很满意这个结果。
舞台上，阿棠唱进了第二段。旋律比前面低一些，叶无待原本想分辨歌词，注意力却被身旁的人一寸一寸牵走。
高脚椅之间那点距离已经不够她再往前挪，于是她只是侧过身，手肘仍搭在吧台上，少女的手指摸着叶无待的袖口，沿着折起的布料捋了一下。
叶无待看着那只还没有移开的手。
“衣服其实没什么问题。”
少女也低头看了一眼。
随后，她坦然地抬起脸。
“但现在更好了。”
她回答得太理直气壮，叶无待反而找不到可以继续说下去的话。
少女终于松开布料，慢慢收回去，指腹不经意似的擦过叶无待的小臂。
叶无待感觉那一小片接触到她的地方瞬间有些发热。
那点触感还停在皮肤上，仿佛袖口折起来以后，连带着那里也被她碰出了一个清晰的位置。
叶无待望向舞台。
她需要看看阿棠。
需要确定自己刚才争取来的这首歌，还剩多少。
旁边的人却轻轻叫了一声。
“喂。”
叶无待转回来。
少女看着她。
“说好看我。”
“没说好。”
“你刚才答应了。”
“我没答应。”
少女很认真地回想了片刻。
“那现在答应。”
叶无待哑然失笑。
不是因为觉得这要求合理，恰恰相反，是因为眼前这个人实在太擅长把不合理的事情说得自然。
少女看见她笑，目光微微停了一下。
叶无待平时看着清爽，眉眼有种未经刻意修饰的利落。笑起来时，眼睛却会稍稍弯下去，连刚才那点坚持与局促都变得鲜活起来。
“你笑什么？”
“你总是这样。”
“哪样？”
“想让别人做什么，就直接下命令。”
少女看着她。
“不能吗？”
叶无待想了想。
“可以。”
她停顿一下。
“你可以说，别人也可以不听。”
少女的眼睛里又亮起了一点笑意。
“所以你现在不想听？”
这一次，叶无待没掉入圈套。
她终于明白，这个人并没有真的因为刚才那首歌不高兴。她只是喜欢这样。喜欢提出要求，看人怎么回应。也喜欢从别人迟疑的两秒钟里，找出一点可以继续逗弄的余地。
而最糟糕的是，叶无待感觉自己并不讨厌这样。
少女等了一会儿，没有得到答案，便慢慢伸手，碰了一下她搁在吧台上的手指。
“这个问题，很难？”
叶无待垂眼看着她。
那根漂亮的手指仍搭在她的指节上，轻轻一碰，却比刚才整理袖口更让人难以无视。
叶无待把手翻过来。
少女的指尖便狡猾的落进了她的掌心。
原本只是想蹭一下就走，她还没来得及收回，叶无待已经逮住了她，轻轻抓住。
少女有点惊讶。
叶无待望着她。
“你先别动。”
少女抬起眉梢。
这是她今晚第一次从对方嘴里听见这样的语气。
不凶，也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却清楚而直接。
少女失笑。
“学得还挺快。”
力道很轻，没有扣紧，只是让那只总来招惹人的手暂时留在那里。叶无待的手心比她想象中暖，手指修长，指骨却生得结实，关节尤其分明，微微屈起时，手背上的筋便清楚地浮出来。贴着她指尖的掌心有些粗糙，指根与掌缘之间是一层厚实的茧，虎口处的皮肤也发硬。
她低头细看，才发现连那几处凸起的指关节上都有磨痕，拳面覆着薄而坚韧的硬茧，颜色比周围都深。
那只手放松地托着她，暖意与粗糙的触感都很清晰。她稍稍动了一下，便感觉到掌下筋骨随之收紧，随即又松开，始终没有攥疼她。
她用拇指碰了碰掌根那一处稍硬的皮肤。
叶无待的手指不自觉地缩了一下。
少女抬眼。
“怕痒？”
“不是。”
“那为什么动？”
叶无待看着她，没有立即回答。
少女的拇指便又轻轻摩挲了掌心。
“这样呢？”
她问得很慢，像在逐项确认自己发现的新鲜事。
叶无待忽然收拢手掌，握住了她软若无骨的手。
少女的动作停住。
她抬头，对上那双漆黑的眼睛。
这一次，叶无待没有躲，也没有急着松手。
“你一直动，”她轻声说，“我也会动。”
少女过了片刻才重新笑起来。
“原来你会。”
“会什么？”
她没有回答，只稍稍抬高两人握着的手，目光从交叠的指间移回叶无待脸上。
“那刚才，为什么不这样？”
“刚才不认识你。”
“现在认识？”
叶无待一呆。
她甚至不知道少女叫什么。
少女显然也想到了，眼里的玩味重新亮起来。
叶无待想要松开手。
少女却没有让她完全收回去，指尖沿着她掌心滑下来，又勾住了其中两根。
“我没有让你松。”
叶无待望着她。
少女的手留在那里，像一句命令，也像一个没有明说的邀请。
她没有再问，重新握了回去。
吧台后方有人打开一盏小灯，光线掠过她的眼睛。近看时，那层琥珀色并不是均匀的，靠近瞳仁的地方更深，外缘又泛着一点浅金。她看人的时候很专注，像周围所有来来往往的人与声音都不值得分走半分注意。
叶无待被她看得喉咙有些发干。
偏偏杯子在另一侧。
少女注意到她短暂移开的目光，缓缓笑起来。
“又要喝水？”
叶无待没有回答。
手指仍松松落在叶无待掌中，甚至稍稍蜷了一下，指尖便又挑逗起掌心。
就这么一下，叶无待却感觉整个身体都不安的燥热起来，脸颊微微发烫。
少女正看她。
那一点笑藏在唇边，明目张胆。
叶无待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总接不住她的话。
她说的每一句，似乎都有另一个意思；等人想去问清楚，她又会用那双漂亮得过分的眼睛望过来，让问题变得更难开口。
舞台上，阿棠唱到最后一段，声音比之前轻。叶无待听见她把一个拖长的尾音收进去，随后，几下和弦缓缓落下。
过了片刻，叶无待忽然问：
“你刚才，真的觉得她唱的不好听？”
少女望向舞台。
阿棠正低着头，弹最后几个音。暖白色的灯映在她肩上，琴弦轻轻颤着，声音渐渐低下去。
少女这次听完了。
“我只是想跳舞。”
她说得很平常。
叶无待怔了一下。
“那你可以说想跳舞。”
“我说了。”
“你要求的是换音乐。”
少女偏过脸，仔细看了她一会儿。
随后，她将自己的杯子向吧台里面推了一点，空出面前的位置。
“好。我现在说。“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直直看过来，笑意很浅，却让人莫名觉得退开一步都会辜负什么。
“我想跳舞。”
她又补了一句。
“和你。”
最后一声吉他轻轻落下。
叶无待听见了，立即转身，放开少女的手，朝舞台鼓起掌来。
她刚才答应过阿棠要鼓掌。
少女的手还享受着被握着的状态，温暖如此快速消失，先是怔了一下，随后看着叶无待认真鼓掌的侧脸，低头瞥了眼自己忽然空下来的手，忍不住笑出声
“你真的——”
她似乎找不到合适的中文，便换成英语，低声说了一句。
“You really are impossible.”
真拿你没办法 ，声音很轻，尾音里带着一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叶无待没听到，鼓完掌以后，才转回来看她。
“你说什么？”
少女摇头。
“没什么。”
她没有收回手，只稍稍抬了抬下巴。
“现在。”
叶无待低头，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少女的手指立刻合拢，握住了她。
刚才落进叶无待掌心时，她还像只是随意试探；这次却握得很稳，起身的时候也没松开。
叶无待被她牵着站起来。
“等一下。”
少女停步，回头看她。
叶无待弯腰拎起帆布包，朝不远处的服务生招了招手。阿棠还在台上和乐手说话，她便请人帮忙把包送过去。
少女站在旁边等。
她没有催，只低头看着仍被自己握着的那只手。
叶无待安排好包，转回来，发现她正看着自己。
“好了。”
少女却没走。
她低头，慢慢把叶无待的手翻过来，另一只手的指尖在她掌心轻轻划过。
“刚才。你让我别动。”
叶无待看着她。
少女抬起眼，唇角微扬。
“我听了。”
这句话说得比前面任何一句都轻。
叶无待心口却莫名跳得更快。
舞池的灯在这时亮起来。
新的音乐从音箱里涌出，低沉的鼓点一下下落在胸口。叶无待看着近在咫尺的人，感觉自己连呼吸都被那阵节奏带乱了。
少女牵着她往前走了两步。
走进灯影的交界处时，她忽然回头，靠近叶无待耳边，距离近到叶无待能感觉到她温热的吐息打在耳廓上。
“现在，你要听我的。”
声音柔软，带着不容反抗的命令。
她终于松开一直牵着的手，却只松了片刻，便将它引到自己腰侧。
丝绸隔在掌心与腰身之间，柔滑得几乎握不住，甚至能感受到眼前人的体温。叶无待从没这样和人亲密接触过，掌根落得稳，手却悬空着，迟迟不敢完全贴下去。下意识想收手，整条手臂都跟着绷紧。少女却轻轻按住她的手背。
“放着。”
她慢慢放松手指，掌心终于贴合了那道腰线。少女随着音乐向前挪了半步，裙料在她掌下滑动，温度也随之上升。叶无待心跳得有些急，原本想说自己不会跳，开口前却先轻轻吸了一口气。
“这么紧张？”
叶无待看着她，完全说不上话。
那点反应已经足够明显。少女笑起来，另一只手轻轻搭上她的肩，指尖隔着衬衫，慢慢抚平领口旁的一道褶皱。
叶无待觉得自己今晚大概不该穿这件衬衫。
领口有些松，最上面一颗扣子又没系。少女的手并没有碰到她的皮肤，可那一点轻微的拉扯，总让她不自觉留意对方手指停在哪里。
少女却像什么也没发现，抬起另一只手，把她握着自己的那只手稍稍往下放。
“放松。”
叶无待照做。
“不是这里。”
她笑着，指尖在叶无待肩上轻轻点了一下。
“这里。你像要去打架。”
叶无待有点无奈。
“我第一次跳这个。”
“那你的第一次，给我。”
少女抬着脸看她，眼睛在流动的灯下亮得惊人。
叶无待憋得通红，“……中文不能这样说。”
“第一次。”叶无待停了停，“后面的跳舞不能省略，会让人误会。”
“误会什么？”
她问得十分认真，指尖却还搭在叶无待肩上。
叶无待看着她，忽然有些后悔开这个口。
“反正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我还没说，我想什么。”
少女唇角轻轻扬起。
叶无待耳根又热起来。
“我是说第一次跳舞。”
“嗯。”
少女点头，像终于听明白了，随后稍稍凑近，将每个字都说得清楚。
“第一次，和我跳舞。”
她停了一下，望着叶无待。
“这样，可以？”
叶无待刚想点头，她便又补了一句。
“只给我的第一次。”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笑意终于藏不住了。
叶无待看了她两秒，低声道：
“你明明听得懂。”
少女笑起来，搭在她肩上的手轻轻收拢。
“听懂了。”
她答得坦然，抬起的脸却又近了一点。
“还是想要。”
舞池里的人渐渐多了。有人举着酒杯擦肩而过，不想让少女被别人碰到，叶无待侧了侧身，让出半步，顺势将她带到了自己怀里。
本是无意之举，做完她才发现，两人之间那点空隙彻底消失了。
这个距离里，叶无待连她眼睫投下的阴影都看得清楚，唇边那一点浅淡的光也近得让人无法忽视。少女的身上冷淡的木质气息里混着一点柔软的柑橘香充盈了鼻腔，伴着少女呼出的气息，轻轻掠过她下颌。
丝绸裙子与衬衫紧紧贴在一起，叶无待甚至能察觉衣料被轻轻压住时细微的摩擦。方才只能用目光描摹的身形，此刻有了清晰的触感：肩前柔和的线条，往下收窄的腰身，胸前的柔软微微的挤压，还有落在掌中的那道纤细腰弧。她的手本能地扶稳，隔着裙料，少女的体温便透过衬衫持续地传来。
叶无待彻底僵住了。
少女也没想到两人会贴的如此近，但她也没有往后退。只是抬起脸，呼吸轻轻拂过叶无待颈侧，下一口气吸进来时，叶无待能感觉到怀里的人随之轻微起伏。
她忽然不敢动了。
心跳一声比一声重，近得让她几乎担心对方也能察觉。可少女偏偏还望着她，眼里的笑意慢慢浮起来，随后稍稍偏头，靠近她耳边。
“现在，没人碰得到我了。”
声音很轻，叶无待却听得比任何时候都清楚。
“刚才有人……”
“我看见了。”
少女目光仍停在她脸上。她随着音乐轻轻换了重心，腰侧便在叶无待掌下动了一下。叶无待的手指本能地收稳，呼吸却更乱了。
“扶得这么紧。”
叶无待立即想松手，她却将搭在肩上的手稍稍往后移，轻轻留住了那一点距离。
“我没说紧一点不好。”
动作并不复杂。肩颈放松，重心跟着节拍移过去，再移回来。她没有刻意再把身体贴近，只在叶无待面前慢慢示范，裙摆便随之掠过膝侧，丝绸的光泽像水一样流动。
叶无待看了一会儿，试着跟上。
第一下有些抢拍。
第二下就好了不少。
少女看着她，唇角微微扬起。
“对。”
叶无待刚找到一点感觉，她却忽然向前迈了半步。
两人之间那点距离又一下消失了。
叶无待没见过有人能把这样简单的一个动作做得这么好看。
明明只是走近，抬头，笑了一下。
她却连刚才数到第几拍都忘了。
少女望着她。
“在看什么？”
叶无待立即抬眼。
这一回，对方似乎终于忍不住了，笑得肩膀都轻轻动了一下。
叶无待被她笑得有些窘，又觉得那笑实在漂亮，竟也没生出多少被戏弄的不高兴。
“你明知道。”
少女眼底的笑意停了一瞬。
随后，她偏过脸，稍稍凑近。
“知道什么？”
叶无待没回答。
她也没有非要得到答案，只顺着那一点距离，靠近叶无待耳侧。
音乐很响，她说话的声音反而很轻。
“刚才让你看我，你不看。”
温热的呼吸掠过耳廓。
叶无待肩背绷了一下。
少女把这一点细微的变化看进眼里，玩味的开口。
“现在，倒一直看。”
她说完便退开，像只是为了让人听清楚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
叶无待却没法像她那样若无其事。
耳边的热意还没散，扶在腰侧的手也不知道是应该继续留着，还是稍稍移开。她下意识松了些力道，少女很快察觉，低头瞥了一眼。
叶无待望着她，无奈的问：
“你是不是很喜欢看别人不会？”
“什么不会？”
“不会跳舞。不会说话。”
少女想了想。
“不一定。”
“那现在为什么这么高兴？”
她没有马上答，搭在叶无待肩上的手指却轻轻勾住了一点衬衫布料。
灯光从她身后掠过，将棕发边缘映出一圈浅淡的金。她的脸有一半落在阴影里，眼睛却始终清楚，连那一点笑都像是只留给眼前的人看。
“因为你会生气。”
叶无待愣住。
“我没有。”
“有一点。”
少女伸出两根手指，留下一道很窄的缝隙，向她示意。
“刚才，在吧台。”
“我只是想让她唱完。”
“嗯。”
她慢慢收回手，重新搭上叶无待肩头。
叶无待看着她。
这次，那双眼睛里虽然仍有笑，却不像先前每一句都藏着新的捉弄。
她是真的在看自己。
不是因为自己替朋友说了话，也不是因为自己不太会应付她。
叶无待心口忽然跳得更重了一下。
少女却很快又抬起眉梢。
“所以，是不是也有一点.....”
她停下来，像在寻找合适的中文。
叶无待问：“什么？”
少女笑了。
“高兴。”
她们脚下的节拍还在继续，旁边的人一阵阵笑着，杯中的冰块碰出细碎的声音。叶无待原本觉得这种地方有些吵，现在却莫名觉得，要是再安静一点，自己恐怕更难接话。
她看着少女，终于点了下头。
“有。”
大约是叶无待答得太快，也太认真，反而让她准备好的下一句玩笑没能接出来。
叶无待见她不说话，忍不住问：
“你呢？”
少女望着她。
“我什么？”
“你是不是也有一点高兴？”
她的中文说得慢，叶无待便也把话问得清楚。
少女抬起下巴。
“一点？”
那语气里又有了熟悉的骄矜，仿佛这两个字多少低估了她今晚的兴致。
叶无待唇角终于扬起来。
“那有多少？”
少女看了她两秒，忽然收紧搭在肩上的手。
“这个问题，你可以自己猜。”
她借着音乐向前靠近。
这一次，叶无待没有僵住。
她只是稍稍调整了站姿，让少女站得舒服一些，随后跟着节奏，将那一点原本生疏的动作慢慢接了下去。
少女察觉到变化，抬眼看她。
“会了？”
“会一点。”
“学得挺快。”
叶无待低头，声音被音乐盖去一半。
“你教得好。”
少女听清了。
眼底那点笑便又亮了一些。
她放开叶无待肩头，退开半步，仍牵着她的手。叶无待跟着她的动作稍稍抬起来，少女便借势转过身。
裙摆轻轻扬起。
棕发从肩后滑到身前，又随着转身落回去。她转得不快，最后半圈却故意没有回到原来的距离，而是重新停在叶无待面前，近得连那缕发丝都擦到了黑色衬衫的衣襟。
叶无待伸手接住她。
少女一只手落在她肩上，稳住身形，笑着抬头。
“你是不是做什么，都这么认真？”
“有些事不认真，会出问题。”
“跳舞也会？”
“你刚才不是让我扶好？”
少女竟被这句话堵住了。
她看着叶无待，慢慢笑了出来。
“好。”
她轻轻点头。
“那你认真一点。”
下一段音乐比刚才柔和了些。
舞池顶上的灯暗下去，原本不停扫动的光也变得缓慢。有人结伴离开，身旁空出一点位置，叶无待终于不用再时时留意有没有人碰到她们。
少女也没再说话。
两人跟着节奏慢慢动着，牵着的手放低了一些，她搭在叶无待肩头的手臂却比方才自然。偶尔裙摆擦过叶无待的小腿，偶尔那一缕棕发随着动作落下来，轻轻碰到她手背。
距离一近，她耳侧一枚小小的珍珠便闪过一道光。叶无待的视线被那点光引过去，落在那枚耳钉上，又顺着细腻的耳垂，看见一缕头发勾在那里。
她笑得很近，鼻尖与唇角都清晰得不像话。叶无待的目光在那张脸上停了一瞬，随后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又看得有些久。
少女却没有提醒。
她只是慢慢敛起笑，搭在叶无待肩上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两人原本随着音乐晃动，这时都停了半拍。
“现在，”她轻声问，“还听得见别人唱歌吗？”
叶无待摇头。
少女的唇角微微扬起。
“终于。”
她说完，却没有退。
那一点距离仍留着，像一句没有说完的话。
叶无待看着她，手还停在腰侧。她不知道该怎么分辨这个人下一句会不会又是玩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先说些什么。
少女等了一会儿，忽然抬手，用指尖碰了碰她的眉心。
“别皱。”
叶无待下意识松开。
她便满意了。
“这样好看。”
叶无待心里那点迟疑，在这句话之后反而慢慢落了下来。
她望着少女，也说：
“你也是。”
少女怔了一下。
“什么？”
“好看。”
叶无待说完，忽然觉得自己这两个字给得太轻了。
眼前这张脸明明漂亮得近乎让人失语。只要她抬眼笑一下，叶无待就连本来想好的话都记不太住。
“这个，我知道。”
还是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叶无待却忽然带着她换了半步。
她没有准备，手臂便下意识攀稳了叶无待的肩。
叶无待看着她。
“先跳完。”
少女望了她几秒。
随后，她低低笑了一声。
“好啊。”
那只搭在肩头的手却没有放松，反而稍稍往后移，指尖停在衬衫领口附近。
“那你别分心。”
叶无待觉得，这要求多少有点为难人。
但她没有说。
她只是继续看着眼前的人，照着刚才学会的那点节拍，把这一段音乐慢慢跳完。叶无待看着她，忽然想起一件一直没有问的事。
“你叫什么？”
少女望着她。
她其实可以说。
一个名字而已，在这里说出来，未必会有人知道它还连着哪些东西。可她看着叶无待，忽然舍不得让今晚的结尾落入俗套。
在这半个晚上，她只是坐到了她旁边。
没有人提前交代她是谁。
也没有人告诉这个人，应该怎样对待她。
少女抬手，将一缕落到叶无待颊边的头发拨开。
“下次。”
叶无待一怔。
“下次告诉你。”
“还有下次？”
少女微微扬起下巴。
那种理所当然的神情又回来了。
“你不想？”
叶无待看了她片刻，终于没再反问。
“想。”
直到吧台方向走来一个男人。
他穿深色西装，身形高大，站在舞池边缘时并不显眼。叶无待却很快留意到，他的视线始终停在少女身上，而且没有上前寻找座位的意思。
少女也看见了。
叶无待看着她，终于知道，原来有人可以只是出现在视线里，就让少女身上那种随意慵懒的气息收敛起来。
男人朝她略微颔首。
少女好像没看到一样，仍然望着叶无待。
叶无待等了片刻，忍不住问：
“找你的？”
少女有些不情愿地应了一声。
“嗯。”
“要走了？”
她没有回答，先随着最后几下节拍慢慢停下来。
叶无待便也停住。
搭在肩头的手迟迟没拿开。
她们站在舞池里，周围的人还在继续动着，那一点原本被音乐遮住的安静忽然显得格外明显。
少女看着她。
“你想我走？”
叶无待摇头。
这次没有迟疑。
少女的神情松了一些。
“那先别说这个。”
她又站了一会儿，才终于收回手，转身朝外走。
叶无待以为她要去和那个男人说话，正准备松开牵着的手，对方却反过来握紧，拉着她一起往吧台走。
只是路过男人的时候，她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Marco。再两分钟。”
男子应声点头，退到旁边。
阿棠已经收好琴，正和几个朋友说话。她看见叶无待，先朝这边扬了扬手，随后目光落到少女身上，脸上的笑明显变了个意味。
等下应该免不了被盘问了。
少女松开叶无待的手，解下腕间那条闪着细碎光芒的钻石手链，扣到了对方手上。
叶无待低头。
“这是....”
她其实有很多想说的。
她想问名字，想问还会不会再见，也想问，刚才那些的一切有多少只是一时兴起。虽然今晚这一场相遇从头到尾都像她临时起意，下一刻走出去，大概就会重新回到那种自己够不着的生活里。
可少女站在她面前，眼里的笑已经没有先前那么轻松，她又忽然觉得，两分钟实在不够。
“要记住我。”
叶无待抬眼，正撞进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
少女看着她，笑意仍在，却没有接着抛来像刚才一样她无法招架的反问句。
“还有今晚。”
叶无待心口微动。
身后的男人终于走近，低声提醒：
“两分钟已经到了。”
少女没有回头。
她仍想看着叶无待。
犹豫了一下，终于转过身，接过Marco递来的外套，走进来往的人群。
叶无待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男人替她让开路。
少女走在前面，棕发垂在外套上，随着脚步轻轻晃动，几缕发尾仍留在领外。深紫色的裙摆从衣料下露出来，贴着小腿流动，掠过一片片摇晃的灯影。
有人端着酒杯从中间经过，挡住她的身影半秒。
叶无待下意识侧了侧脑袋，试图重新找到那道背影。
入口的灯比舞池明亮。少女走到那里，棕发边缘被映出淡淡的金。Marco上前替她推开门，外面的夜风涌进来，轻轻掀动了她垂在身侧的衣角。
她停了一下。
脚步已经朝向门外，脸却微微偏了几分。
叶无待的呼吸在那一瞬也跟着停住，几乎以为下一刻，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就会重新看过来。
可她只是低头拢好外套。
随后，迈了出去。
终究没有回头。
玻璃门缓缓合上，灯光重新映满门面，将外面的身影遮得看不清楚。
叶无待还站在那里。
她垂下手，指尖无意识蜷了一下，掌中已经空了。方才握过的那只手的暖意仿佛还在，扶在腰侧时也是，松开不过片刻，她竟已经有些记不准最后是怎样放开的。
舞台方向，阿棠终于抱着琴走过来。
“我刚才那首怎么样？”
叶无待抬头。
阿棠看着她不说话，又看了看她满脸茫然，眼睛慢慢眯起来。
“你不会没听吧？”
阿棠盯了她两秒。
“说好给我鼓掌呢？”
“鼓了。”
“鼓完就跑去和人跳舞了？”
叶无待没法反驳，只好去接她的琴。
阿棠却没有递，望着门口，又望回她，忽然笑起来。
叶无待被那笑看得耳根发热，讨好的拿过琴，连忙转换话题。
”走吧，回深市，今晚真的累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你的第一次，给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