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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决定权分你一半 夜色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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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落下来,住院楼格外静。
苏佑泽伸手把床头柜上空掉的保温杯往旁边推了推。
陶瓷碰桌面,一声轻响,破开沉默。
“今天尹希恪,嘴还是那么不饶人。”苏佑泽低声说,“来探病,进门先怼我。”
饶序:“他向来这样,嘴硬心软。”
“记挂也挡不住毒舌。”苏佑泽扯了扯嘴角,“那份会诊报告,我来回看两遍,写的风险很重。”
饶序垂眼看自己手背上卷边的胶布:“报告内容我清楚,我自己就是医生。”
“可你还想着早点回科室手术。”
“那是我的工作,一堆病人排着,不能说放就放。”
苏佑泽手掌无意识摩挲,眼底漫开一层无力。
“哥哥,我不是要你丢掉工作,我只是怕……”喉结滚了滚,“怕你又透支身体,怕重演那天,毫无预兆倒在我眼前。”
他抬眼望饶序,眼底盛着阴影:“上次分开之后,后来很多个晚上我都在后怕。一遍遍去想,如果我晚赶到一步会是什么结局。饶家老宅那叠样本档案,我一页页翻过,冷冰冰的文字闭上眼就会浮上来。”
“一样的惊吓摆在面前,我现在连贪心都不敢了。”苏佑泽声音哑下去,“现在我连说一句心里话,都要反复掂量。怕我的渴求变成你的负担,怕我的执念,对你来说是甩不开的纠缠。”
他伸出手,虚虚贴上饶序的手腕,感受皮下脉搏一下、一下平稳跳动。
“就这样就够了,能守在你身边,我已经知足,别的我什么都不敢再求。”
饶序静静望着他。他看得通透。看得见这个在外高高在上的Alpha,心甘情愿在自己面前放低姿态。
Beta没有潮汛期,不受信息素蛊惑。
心动、取舍,全是无数个失眠夜晚,一点点权衡出来的结果。
躺在病床上这些夜里,他反复复盘过往。
最开始,是他主动靠近,接受那段界限模糊的陪伴。
后来,也是他权衡利弊,亲手拨通电话提分手,硬生生斩断羁绊。
伤人是真,动心也是真。
现在,该由他,给两个人一个结果。
饶序轻轻吸一口气,神色郑重下来。
“苏佑泽,有些话,按理不该在病房讲。地方仓促,仪器还摆在旁边,没有仪式,说出来未免太潦草。”
听见他忽然这么严肃,苏佑泽心口猛地往下坠。分开之前,饶序也是这样的,平静郑重地说出的话,字字割人。
他下意识开口打断:“……等等,你先别说。”
饶序话停住,抬眼看他。
苏佑泽指尖攥得发青,呼吸乱了:“……你别又说什么……为我好,说不如就此算了……我受不住第二次……”
饶序看见他眼底那点瑟缩,心尖软的一塌糊涂。
“苏佑泽,我不是要推开你。”
苏佑泽绷得很紧的肩,稍稍松一点。
“只是我不想再拖。”饶序目光稳稳落在他脸上,“再回避下去,对你对我都是消耗,藏了这么久的心意,我不想继续埋着。”
说完,饶序微微往前倾身。他抬起手,捏住苏佑泽下颌,轻轻把他垂下去的脸抬起来,逼着他看向自己。
灯光落进苏佑泽眼底,眼尾已经泛开一层薄红。
压抑多年的渴慕盛在瞳孔里,人却安安静静坐着,像在等候一份神明的判决。
“苏佑泽。”饶序嗓音温温的,“你总习惯把自己放在等待施舍的位置。”
苏佑泽喉结滚动:“我只是……怕逼你,怕我的执念,变成困住你的牢笼。”
“可一味退让护不住我们两个人。当初我推开你,从来不是不爱。”
苏佑泽浑身一僵,呼吸骤然屏住。
“那时候我认定,我身上带着幼年实验留下的枷锁,命运沉重,不该把你拖进来一起熬。”
饶序拇指轻轻摩挲过他发烫的下眼睑,触到一层薄薄湿意,“我天真以为放手就是成全,可爱不该由我一个人做裁决。”
“少年露台那颗糖,你十八岁失控的易感期,往后岁岁朝夕相处。”
“我喜欢你,很早就是真的。我爱你,也是真的。”
“只是我怯懦,不敢认领爱人这个身份。我怕我身上的厄运会牵连你,毁掉你本该顺遂的人生。”
顿了顿。
“现在我想清楚了,这一次,我做选择。”
“苏佑泽,我选你,做我的爱人。”
“不再是床伴,不再是模糊不清的陪伴。是名正言顺,光明正大的爱人。”
“我爱你,苏佑泽。”
长久匍匐在阴影里祈求的信徒,此刻终于触到他神明垂落的指尖。
压在苏佑泽灵魂上许多年的东西,轰然碎掉。
梦寐以求终于得偿所愿的狂喜,一股脑撞上来。
苏佑泽再也撑不住,手臂伸过去,小心翼翼又近乎贪恋地环住饶序肩膀。脑袋深深埋进饶序颈窝。
“饶序……”
“我喜欢你……我爱你……从我十一岁看见露台上孤零零的你的那一刻就爱。这么多年……半分都没有变过。”
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哭腔碎在颈侧。
“我等这句话等得太久太久了……好多夜里做梦梦到,醒过来只剩心慌……我怕我一辈子都等不到。”
饶序双臂稳稳环住苏佑泽颤抖的后背,手掌一下一下,缓慢温和顺着脊背,指尖轻揉他绷得发硬的后颈。
“好了,我在这里,不会再走了。”
“分开之后那些晚上……我常常睡不着……”苏佑泽埋在他颈间,抽噎断断续续,“我总觉得……我们就这样完了……我连靠近你的资格都没有了。”
“不会完。”饶序声音贴在他耳边,“从前是我忽略你的感受,是我不好。”
“别再推开我了。”苏佑泽攥紧他后背衣料,“往后我们一起扛,不许再一个人替两个人做决定,好的坏的通通一起面对,好不好?”
“不会了。”饶序郑重的许诺,“往后,决定权分你一半。我的喜欢,我的爱,也一并给你。”
监护仪滴滴流淌过沉沉夜色。
过了很久,苏佑泽情绪才慢慢平复。他稍稍拉开一点距离。眼眶通红,目光牢牢黏在饶序脸上。
“真的?现在,我是你的爱人。不是别的什么,是爱人,对不对?”他低声再确认一遍,嗓音沙沙的,藏着一点压不住的欢喜。
饶序由着他触碰,“嗯,是爱人。”
爱人两个字,撞得苏佑泽心口发烫。他微微俯下身,额头轻轻抵上饶序的额头,两个人呼吸交缠在一起。
“以前我闹过,耍无赖过,哭着求过,都没拿到。”苏佑泽气息轻轻扫过饶序唇角,“今天,是你主动给我的,可不能收回了。”
“不收回,是我心甘情愿。”饶序的呼吸也拂在他唇面上。
苏佑泽视线落在他唇上,喉结轻轻滚了滚,没有急着吻上去,只是鼻尖轻轻蹭过他的颧骨。
“……那,”他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怯生生的不确定,“明天醒来,会不会就不算数了?”
饶序微微一怔,随即抬起手,轻轻碰了碰他发烫的脸颊。
“不会。”
“如果我明天一早醒过来,觉得是一场梦呢?”苏佑泽追问,目光牢牢锁着他,像要把这张脸刻进眼里,“我到时候,还能再来跟你确认一遍吗?”
“可以。不管你问多少次,我都会再告诉你,我喜欢你,苏佑泽。我选你,决定权分你一半,这不是空话,什么时候都作数。”
这句话落定,苏佑泽紧绷的肩膀才彻底松下来。
苏佑泽安静看了他许久,才小声开口:“哥哥,我现在,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那你慢慢信,我们有很多时间。往后所有的事,我们慢慢一起试。”
苏佑泽鼻尖又发酸,他把额头抵在饶序肩头,安安静静靠着。
窗外夜色深了,病房里很安静。
过了一会儿。
“哥哥……我饿了。”
饶序沉默了一拍:“你没吃晚饭?”
“没吃。”苏佑泽鼻尖蹭了蹭他颈侧,舍不得松开手,闷闷地答,“心思全都悬在你身上,根本吃不下,一直在等你先开口。”
“柜子里有粥,温过一次的。”
“你看着我吃好不好?”苏佑泽抬眼,“你在这里看着,我才觉得,不是我一个人在做梦。”
饶序点头:“好,我看着。”
苏佑泽才慢慢起身,走到柜子那边拿粥放进微波炉。
机器嗡嗡低响的时候,他总是忍不住,隔两秒就回头望一眼病床。
每一次回头,饶序都在,安安静静地望着他,目光没有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