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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面子丢光了   走廊外 ...

  •   走廊外。

      尹希恪提着果篮,身侧的夏知拎着一个鼓囊的袋子。

      两人提前约好,特意错开探视高峰,赶来医院看饶序。

      刚停在病房门口,虚掩的门缝里漏出细碎温柔的气息,两人不约而同顿住脚步。

      尹希恪眸光淡淡扫过门缝,唇角轻扯:“十几年了,一点长进没有,丢人。”

      夏知探头往门缝里看了一眼,又缩回来,压低声音:“他们在说话。”

      “我没失聪。”

      “好像是苏佑泽在哭。”

      尹希恪面无表情:“他没哭,他只是装年纪小,在撒娇。”

      夏知眨了眨眼:“你怎么知道的?”

      “我认识他二十多年了。”

      夏知想了想,又往门缝里看了一眼:“饶医生在摸他的头,他们这样真好。”

      尹希恪没接话,他靠在墙上,抱着手臂。

      夏知转头看他:“尹希恪,你小时候是不是也这样?”

      “哪样?”

      “装年纪小,跟饶医生撒娇。”

      尹希恪看了他一眼:“我不装。”

      夏知好奇问:“那你小时候是什么样的啊?”

      “我不用装。”尹希恪语气凉凉,“我本来就最小。”

      夏知歪了歪头:“苏佑泽呢?”

      “他年纪最大,老男人一个。”

      夏知瞪大眼:“啊?”

      “他比饶序大一岁,比我还大两岁。”尹希恪嗤了声,“十几年了,一点长进没有。小时候仗着长得漂亮、个子最小,天天装弱骗饶序心软。长大了明明气场压人,偏偏还赖着人撒娇。”

      夏知低声劝道:“尹希恪,你小声点。”

      “苏佑泽从小就狐狸性子,心眼多,套路多,也就饶序吃他这一套。”

      “那我们进去吗?”

      尹希恪看了一眼门缝:“再等一会儿吧。”

      “为什么?”

      “他刚哭完,让他缓一下。”

      走廊很安静,病房里也没有声音。

      过了一会儿。

      “尹希恪,你刚才说苏佑泽装弱骗饶医生心软。”夏知问,“那你呢?你每次嘴上骂他,可每次都是你第一个到。”

      虚掩的病房门缝漏出一点室内温煦的光线。

      尹希恪指尖还挂着一份腺体‑内脏联合会诊的纸质报告,是他特意带来给饶序的。

      身侧夏知乌黑长发垂在肩头,一双欧式深眼瞳亮晶晶的。

      夏知被他扯住袖口,小声用气音问:“尹希恪,我们站这么久了,还不进去吗?”

      尹希恪压低嗓音:“急什么,没看见里面正温情脉脉。现在闯进去,苏佑泽怕是要瞪死我们两个不速之客。”

      夏知眨眨眼:“可是果篮都拎过来了,零食再搁外面袋子里,薯片受潮就不脆了。我还特意点了厚布雷抹茶蛋糕奶茶,待会就不好喝了。”

      “病房本就不提倡多喝这类高糖饮品。”尹希恪警告,“还有,少总把这些甜得发齁的东西挂在嘴边,糖分摄入超标,下次体检,体检报告又要一塌糊涂。”

      夏知小嘴微微一瘪,小声嘟囔:“开心要喝,担心朋友也要喝嘛,又不是天天喝。饶医生生病,我总想带点他能入口的东西。”

      尹希恪的目光落在夏知抱着的零食袋子上,确认粗糙的提手没有勒红他的手腕。

      腕间的手环轻轻嗡的震动一下。

      门内。

      饶序手掌依旧轻轻覆在苏佑泽后脑勺。

      苏佑泽肩头的颤抖慢慢平复下来。情绪宣泄过后,浑身都透着一股脱力,多停留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坐回椅子。

      眼底还泛着未褪的红,他抬手胡乱蹭了蹭眼角,把眼底的湿意抹掉,气氛稍稍有些微妙。

      苏佑泽偏过头,避开饶序的视线,语气带着一点不自在:“刚才这样子,要是被别人撞见,我这总裁面子算是彻底丢光了。”

      饶序淡淡勾了下唇角,收回手:“这里没有外人。”

      “也就你见惯我这副没样子的模样。”苏佑泽低声咕哝,“换作旁人,早就传出去说苏氏掌权人情绪失控。”

      饶序轻声打趣:“你小时候面子就早已经丢完了,不差今天这一回。”

      苏佑泽一噎,耳尖微微发烫:“哥哥……你还提陈年旧账。”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两声叩门。

      “可以进来了。”饶序开口。

      房门被推开。

      夏知率先探进半个身子,抱着鼓鼓囊囊的零食袋子,脸上扬起笑意:“饶医生,我们来看你啦。”

      尹希恪跟在他身后走进来,把果篮轻轻搁在床头柜空余一角,随手把那份会诊报告递过去,目光先扫了一眼苏佑泽泛红的眼尾。

      嗤笑开口:“苏总这是哭过了?往日谈判桌上寸步不让的架势去哪了?”

      苏佑泽斜睨他一眼,迅速找回状态。

      “总比某些人,手环天天报警,身体不舒服还硬撑着到处跑要强。自己一身麻烦,还有闲心来调侃我。”

      尹希恪手腕下意识往西装袖子里面收了收:“我的事轮不到你来点评。”

      “好了。”饶序轻轻出声打断两人,“难得聚一起,一进门就开始斗嘴。你们两个这么多年,这点习惯半分没改。”

      夏知把零食大袋子放到沙发上,兴冲冲低头翻找里面的吃食:“饶医生,我带了玉米味、黄瓜味的薯片,还有小蛋糕。奶茶换成常温的了,不知道你能不能尝一点。”

      饶序淡淡弯了弯唇角:“谢谢你,我现在胃口不大好,暂时吃不下这些。”

      “没关系,可以先放在这边,等你之后想吃的时候再拿。”夏知蹲在袋子旁边扒拉零食,“等饶医生你出院之后,我可以画几张速写送给你。我最近正好在练习医院相关的题材呢!”

      尹希恪站在一旁看着夏知直接蹲坐在地板,眉头微蹙,“别直接蹲地上,地面寒气重。好好一个艺术生,到什么地方都随地蹲下,这个坏习惯什么时候才能改一改。”

      说着伸手,干脆利落地把人轻轻拽了起来。

      夏知被拽得踉跄半步,顺势就站到尹希恪身侧,小声咕哝:“就蹲一小会儿而已嘛,哪里就那么娇气了。”

      苏佑泽坐在椅子上,伸手拿过那份会诊报告,一页页翻看,眉头一点点拧紧。

      报告白纸黑字写明脏器属于不可逆损伤,严禁高强度劳作、禁止长时间手术。

      “你也看见了。”尹希恪的声音响起,“报告不是拿来吓唬人的,一旦再次急性发作,后果不堪设想。”

      苏佑泽:“我不会再让他去冒这种风险,科室那边我会去沟通,申请长期病假。”

      饶序听见这句话,轻轻蹙起眉峰。

      “我有我自己的规划。”饶序反驳,“我不可能一辈子困在这间病房里面,我的岗位还有很多病人在等着,手上还有好几台排好的手术,不能就这么丢下。”

      “规划的前提,是你要有一副能够支撑规划的身体。”苏佑泽看向床上的人。

      尹希恪瞥了一眼两人,不打算深度掺和,但还是补了句公道话:“苏佑泽,也别把弦绷太紧,你拦得住一时,拦不住一辈子。饶序自己是医生,轻重心里有数,用不着你全权包办。”

      苏佑泽正要反驳,饶序抢先开口:“尹希恪说得没错,我清楚自己身体底线。”

      苏佑泽抿抿唇,没再继续强硬争辩,只是脸色依旧算不上松弛。

      尹希恪转头看向身侧的夏知。夏知正盯着床脚垃圾桶,满眼疑惑,正要开口发问。

      尹希恪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递过去一个制止的眼神。

      夏知接收到暗示,把到了嘴边的疑问又咽回肚子,转而换了个轻松的话题,对着饶序笑。

      “那饶医生,等你身体再好一些,我们可以找个地方一起出去散心呀,郊外的花海最近开得正好。”

      饶序还没有来得及答话,床头监护仪忽然滴滴响了两声,心率曲线轻微往上跳升了一小截。

      尹希恪脸上玩笑的神色瞬间敛去:“心率上来了,少说一些话,让病人多休息。我们不宜在此久留,再继续争辩,等下指标还要往上飘。”

      夏知乖乖点头:“那我们就不打扰饶医生休息啦,之后有空再过来探望。”

      尹希恪又抬眼看向苏佑泽:“你也别二十四小时把神经绷到断裂。真把自己熬垮,到时候反倒两个人都需要旁人照料,公司一大堆事也不能完全扔给副总。”

      苏佑泽:“我心里有数,我会兼顾。”

      饶序看着苏佑泽紧绷的侧脸:“你也抽空休息一会,不要硬扛。”

      苏佑泽轻轻“嗯”了一声。

      几人简单道别,房门轻轻合上。

      走廊冷白色的灯光笼罩下来。

      夏知怀里抱着剩下的几包零食,侧过头看向身侧:“尹希恪,你刚刚为什么阻止我说话啊?饶医生和苏佑泽不是都和好了吗?”

      尹希恪:“哪有那么多一拍即合的和解。有些伤疤在心底沉淀了二十多年,不是撕碎一本本子、说几句掏心窝子的真心话,就能够彻底抹平。顾虑还在,恐惧还在,矛盾就不会消失。”

      夏知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忽然扬起脸看向他,一双漂亮的眼睛直直望过来:

      “那我们呢,尹希恪?我们以后会不会也有这么多解不开的心结?会不会明明为对方好,却总是伤到彼此?”

      尹希恪脚步猛地顿住。

      信息素不受自己控制,悄悄从阻隔手环的缝隙泄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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