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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哥哥是我骗来的   饭后, ...

  •   饭后,饶序短暂熟睡。

      他脸色偏白,长睫安静垂落,呼吸轻浅安稳。

      苏佑泽静静看着他,思绪不自觉飘回很多年前,盛夏的庭院光影。

      那年盛夏,蝉鸣聒噪得铺天盖地。

      尹家私家花园大得空旷,蔷薇爬满木质花架,紫藤垂落满廊碎影。

      三个小孩整日泡在庭院里,是年少最固定、也最鲜活的羁绊。

      彼时,苏佑泽十一岁,饶序十岁,尹希恪九岁。

      外人谁都看不出真实年纪。

      只因儿时的苏佑泽生得过分漂亮。

      他是典型的小狐狸长相,眼尾微微上挑,瞳色偏浅,笑起来的时候眼睫弯翘,眼底带着一点狡黠灵动的碎光,皮肤雪白,眉眼精致得比小姑娘还要秀气。

      也是三人里最矮、最瘦小的一个。

      身形单薄,眉眼伶俐,看着年纪最小,看起来软乖又无害。

      所有人都默认:尹希恪最大,饶序次之,苏佑泽最小。

      没人知道,苏佑泽才是年纪最长的那个。

      他比饶序大一岁,比尹希恪更是大出两岁。

      只是他从来不解释,也从不澄清。

      他乐得所有人都误会。

      因为只有年纪最小,最需要被照顾的人设,才能名正言顺黏着饶序,才能让那个冷淡,对世界毫无热忱的小孩,多看自己两眼。

      幼时的饶序性子冷得极致。

      不爱闹、不爱争抢、从不爱撒娇示弱,对谁都保持着清晰疏离的边界。

      苏佑泽那时候就很清楚,饶序对全世界都淡,唯独可以被“弱小”打动。

      于是他开始日复一日、乐此不疲地刻意示弱,演得认真又狡黠。

      明明胆子极大,夜里敢一个人走漆黑长廊,却偏偏攥着饶序的袖口,大白天说自己怕黑。

      “饶序,走廊好黑,我好害怕……我不敢一个人走……”

      饶序看他一眼:“你昨晚一个人去后院拿东西。”

      “昨天不一样,今天特别黑。”

      饶序把袖口往他手里送了送:“跟着,我带你过去。”

      苏佑泽立刻贴上去,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

      不远处,尹希恪斜倚在藤编摇椅上,手里捏着冰镇草莓果汁,冷眼旁观全程。

      “苏佑泽,你装的也太假了吧!早上翻墙摘枇杷最利索的是你,现在走个走廊就怕黑了?”

      苏佑泽头都不回:“我今天胆子小不行吗?”

      “少来。”尹希恪挑眉,“你就是故意装弱,天天黏饶序,幼不幼稚?”

      苏佑泽终于回头,眯着眼:“要你管!饶序就是愿意拉着我,你眼红吗?”

      “嗤。”尹希恪面无表情,“我才不眼红!我不像你,赖着人照顾,幼稚死了!”

      “我乐意。”苏佑泽笑得狡黠,“有人愿意惯我,你羡慕不来。”

      尹希恪翻了个白眼:“行,你最能耐,靠装乖拿偏爱。苏佑泽,你年纪最大,心眼子最多,演戏最勤,我算是服了你。”

      明明题海一通百通、难题秒解,却故意捧着习题册眨巴眼装不懂。

      “饶序,这道题好难啊……我不会。”

      饶序接过来看了一眼:“你上个月做过。”

      “我忘了。”

      “你没忘。”饶序把册子还给他,“你草稿纸上写了三步,故意的?”

      苏佑泽不接:“我就是不会。”

      饶序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伸手把册子拿回来,拿起笔,在草稿纸上把解题步骤写了一遍。

      “看懂了吗。”

      “噢!原来是这样啊!看懂了!”苏佑泽凑过去,脑袋几乎靠在饶序肩上,“谢谢饶序!饶序讲得最清楚了。”

      远处,尹希恪实在看不下去,把果汁杯往桌上一搁。

      “苏佑泽!你草稿纸上那三步,比我写得都对!你装什么!”

      苏佑泽头也不回:“你管我。”

      “你!”

      “尹希恪。”饶序开口了,“你果汁要洒了。”

      尹希恪低头一看,杯子确实歪了。他扶正,还想说什么,饶序已经站起来往花架另一头走。

      苏佑泽立刻跟上去,寸步不离。

      尹希恪站在原地,看着两个人的背影,嗤了一声。

      “没救了。”

      明明手脚利落,却蹲在草坪上,盯着自己散开的鞋带一动不动,假装怎么都系不牢。

      饶序注意到,停下脚步。

      “鞋带松了?”

      “嗯。”苏佑泽低头看着,不动。

      “系上。”

      “饶序,我不会。”

      苏佑泽仰起脸,睁着那双浅色眼瞳,表情天真无害。

      “饶序,你帮帮我。”

      尹希恪远远听见这句,差点被果汁呛到:“苏佑泽!你早上翻墙的时候鞋带系得比谁都利索!你知不知羞!”

      苏佑泽不理他。

      饶序一言不发屈膝蹲下身。孩童纤细干净的指尖穿梭,动作轻柔利落,三两下就给他系出工整漂亮的双层结。

      阳光透过花叶碎落在饶序眼睫、鼻尖。他系完,安静起身。

      就在这一刻,苏佑泽心头一动,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软着调子:“饶序,我叫你哥哥,你可以应我一声吗?”

      “哥哥。”

      声音软软的,乖巧得不行。可他紧张得指尖微攥,生怕换来冷漠无视。

      饶序脚步顿住,侧过头,淡淡看着他,轻轻应了一声:“嗯。”

      很轻、很淡,却彻底松动了他常年冰封的冷硬。

      那一刻,苏佑泽眼底瞬间亮起来,像偷吃到糖的小狐狸。

      他立刻屁颠屁颠跟上去,寸步不离黏在饶序身后。

      摇椅上的尹希恪看得头疼:“真是没救了,人家就应你一声,你尾巴都快摇上天了。”

      “苏佑泽,你能不能有点年长的样子?明明最大,偏偏最爱装最小。”

      “也就饶序脾气好,受得了你这黏人精毛病。”

      苏佑泽回头,得意洋洋:“谁让你没人惯。”

      尹希恪气得把果汁喝完,杯子往桌上一顿:“我明天就告诉饶序,你年纪比他大,看你怎么办。”

      苏佑泽脚步停了,他回头看了尹希恪一眼,表情终于认真了。

      “你别说。”

      尹希恪挑眉:“怕了?”

      苏佑泽看着他,过了两秒,声音低下来:“不是怕,是我还没准备好告诉他,你要是说,他就不理我了。”

      尹希恪愣了一下:“你骗他一声哥哥,骗到什么时候。”

      “骗到他愿意一直应为止。”

      尹希恪没再说话,他端起空杯子往屋里走。经过苏佑泽身边的时候。

      “你迟早要告诉他的。”

      “我知道。”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说?”

      苏佑泽看着远处饶序蹲在花架旁拨弄盆栽的背影。

      “等他把我当自己人的时候。”

      尹希恪没再说什么,走了。

      这一场伪装,这一声骗来的哥哥,一藏,就是十余年。

      后来苏佑泽每年的生日宴,对外宣称的年龄都要调小一岁。十一岁办十岁的宴,十二岁办十一岁的。

      病房重回寂静。

      时光兜兜转转,当年庭院里吵吵闹闹的三个小孩,早已褪去稚嫩。

      曾经最瘦小、最漂亮的小狐狸,长成了如今沉稳冷厉的模样。

      唯独对饶序的那一份依赖和柔软,十几年从未变过。

      饶序睡得安稳,呼吸均匀绵长。

      苏佑泽望着他安静的睡颜,压在心底多年的秘密,终于忍不住低声呢喃:

      “哥哥。”

      床上的人毫无动静,依旧沉睡着。

      苏佑泽眼底泛起一层浅淡的湿意,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漫长独白。

      “哥哥,是我骗来的。”

      熟睡中的人,眼睫颤动了一下。

      不知过了多久,饶序缓缓醒过来。意识从朦胧里慢慢回笼,他睁开眼,第一时间就落在定定看着他的苏佑泽身上。

      苏佑泽还维持着方才的姿势,安静凝着他。

      饶序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问:“……你刚才说什么。”

      苏佑泽身形微僵,眼底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你听见了?”

      “嗯。”饶序轻轻应声。

      空气安静两秒。

      苏佑泽喉结滚动,索性坦然坦白,不再藏着掖着:“我比你大一岁,你一直都知道的吧。”

      这么多年的伪装,这么多年的示弱,这么多年刻意换来的称呼。

      饶序静静看着他,轻声道:“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一直让我叫?”

      明明知晓所有真假,明明看透他所有刻意伪装,却纵容了他十几年。

      饶序安静注视着他,沉默良久,目光裹着旁人看不懂的纵容。

      “因为你叫的时候,像终于有个地方,可以不用逞强。”

      “你叫的哥哥时候,是真的需要我,不是演的。”

      “我听得出来。”

      一句话,瞬间击溃苏佑泽所有伪装。

      这么多年,所有人都默认Alpha天生强势、天生冷静、天生不需要依靠任何人。

      而饶序。

      看穿全部真相。

      看穿他所有示弱都是求偏爱,看穿他所有装乖都是求安心,看穿他强悍外壳下的脆弱与执念。

      苏佑泽鼻尖发酸,眼眶瞬间红透。

      他哑着嗓子,轻声唤:“哥哥。”

      饶序顺着他的心意,轻声回应:“嗯。”

      一个称呼,跨越十余年的盛夏与光阴。

      从年少庭院里的狡黠试探,到如今病房里的坦诚剖白。

      苏佑泽再也撑不住所有隐忍,微微俯身,低头将额头轻轻抵在饶序单薄的肩头。

      积压多年的不安、伪装、小心翼翼的讨好与偏执偏爱,在这一刻尽数瓦解、尽数落地。

      饶序抬手,轻轻覆在他的后脑勺上。

      不哄、不拍、不语。

      就这么安安静静放着,稳稳接住他所有卸下的脆弱与软肋。

      过了很久,苏佑泽闷闷开口:“你一直都知道我比你大。所以,以前我叫你哥哥的时候,你心里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傻。”

      饶序想了想:“是有点。”

      苏佑泽在他肩头闷笑了一声,鼻音还很重:“……哥哥。”

      “嗯。”

      “以后还让我叫吗?”

      饶序的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拍。

      “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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