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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尽释前嫌   苏佑泽 ...

  •   苏佑泽还维持着蹲在地板上的姿势,脊背塌着。方才撕扯本子、情绪起伏耗尽了他大半力气。

      饶序侧躺着,背对着他,胸腔还残留着方才情绪爆发过后的起伏。身后那人长久的沉默,也落进他耳朵里。

      他并没有真想把苏佑泽逼到这般地步,但他也需要先把自己那口气顺过来。

      僵持了片刻,他缓缓翻过身。

      苏佑泽整个人蔫蔫蹲在冰凉地板上。

      饶序看了他几秒,心里那点硬撑着的东西,全塌了。

      “起来,地上凉。”

      苏佑泽没动。

      “起来。”饶序又说了一遍。

      苏佑泽抬眼望他,眼神还有一点茫然。

      饶序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胳膊,微微用力往上带。

      苏佑泽顺着那股力道,慢慢站起身,膝盖蹲久了发麻,起身的时候踉跄了一下。

      他重新坐回那把硬木椅子,身子往前倾,额头轻轻搁在病床的床沿。

      饶序半靠在枕头上,垂眸看着他。

      他抬起手,顺着苏佑泽的发丝慢慢抚过。

      “你刚才那本东西,”饶序开口,声音还带着一点沙哑,“我第一眼看见的时候,不是生气。”

      苏佑泽闷闷地“嗯”了一声。

      “我是怕,是恐惧。”饶序说。

      苏佑泽的呼吸停滞。

      “我怕你看着我,看着看着,就只剩下那些数字了。”饶序说,“我怕你每天记着记着,我这个人就变回一串症状,一组体征。我怕你到最后,看我的时候,看见的是样本07,不是饶序。”

      苏佑泽猛地抬起头。

      “我不会……!”

      “我知道你不会。”饶序打断他,“可我会恐惧。这件事不由你保证,不由我理智,它就在那儿。”

      苏佑泽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你的心意,我分得出来。可感受不会分辨动机。善意是真的,刺痛也是真的。”

      “对不起。”苏佑泽声音闷闷的,“撕完之后我才想明白。我只是想抓住一点安全感,用了最伤你的方式。”

      “嗯。”饶序应了一声。

      停了片刻,饶序:“你刚才蹲在地上那副样子,挺难看的。”

      苏佑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知道。”

      “下次别蹲了。”饶序说,“地上凉。”

      苏佑泽微微侧过头,把半边脸靠得更近一点,近乎贪恋地挨着床边。

      “以后我不会再靠纸笔去记。”他低声许诺,“我用眼睛看,放在心里。但我明明确确地知道,我看的是饶序,不是一串症状。”

      “不用把自己逼得这么紧。”饶序说,“你也要睡觉,也要休息。你熬垮了,谁来守着我。”

      苏佑泽微微抬起眼,眼底蒙着一层倦雾。

      “我一闭上眼,就会反复看见你倒在诊室地上的画面。那一幕刻在脑子里,挥不掉。”

      “那是意外。”饶序平静回应,“现在医疗条件就在身边,不会重演。”

      苏佑泽苦笑了一下:“可我心里就是怕,控制不住。理智和感受,本来就常常相悖。”

      他一只手悄悄伸过来,小心翼翼搭在饶序被子的边缘,不敢贸然触碰他的身体,只隔着一层薄薄布料挨着。

      饶序感受到那一点微弱的触碰。他稍稍往下挪了挪身子,往床边靠近几分,主动将自己的手递到苏佑泽手边。

      苏佑泽收到这个示意,轻轻握住。没有用力攥紧,只是松松地拢住。

      “不用时时刻刻绷紧神经。”饶序说,“你在这里,就已经够了。不需要额外记下什么,不需要强迫自己抓住每一个征兆。”

      苏佑泽闭了闭眼,连日紧绷的神经在这份安抚之下,终于稍稍松弛。

      “我做不到完全不担心。”

      “我没要求你不担心。”饶序说道,“只是不要把担心,变成监视。”

      苏佑泽没接话,手指在饶序手背上轻轻蹭着。

      他们没有彻底解开旧伤的枷锁,创伤不会一夜消失。但至少,两个人把彼此的立场说开。

      不是爱与伤害对立,是一份好意,不小心踩中了深埋多年的伤疤。

      苏佑泽就这么头靠着床沿,握着饶序的手,沉沉的困意涌上来。连日缺觉,此刻有这份安稳在身边,意识慢慢变得昏沉。

      天光破晓,薄白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渗进病房。

      苏佑泽很早就醒了。怕动静吵醒饶序,他轻手轻脚抽回手,拿起手机和蓝牙耳机走出病房,带上房门。

      走廊靠窗的位置,他接入高层线上视频会议。

      屏幕里一排排高管的面孔罗列。

      方才还在病床边眉眼带着倦柔的男人,一瞬间彻底换上冷硬外壳。

      “这个方案不行,核心风险评估缺失,全部重做。”

      屏幕里有人试图搬出合作方王总的名头斡旋。

      “王总那边不用你们出面周旋,我来处理。”

      “修订版周五之前必须交到我手上,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屏幕里下属还想辩解两句。

      苏佑泽淡淡抬眼:“资源可以协调,结果我只要合格的。”

      说完,不等对方再多辩解,直接挂断会议。

      走廊一下子安静下来。

      苏佑泽站在原地,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把商场上那一身凛冽气场尽数收敛,才转身推开病房门。

      饶序已经醒了,半靠在床头,后背垫着软枕,正望着窗外出神。

      听见推门声响,他抬眼望过来。

      苏佑泽缓步走到病床边:“今天感觉怎么样?胸口还闷不闷?”

      饶序淡淡看着他:“你刚才在外面骂人了。”

      苏佑泽眼神微闪:“我没有……我在和下属正常沟通工作。”

      “我听见了。”

      苏佑泽轻咳一声:“那只是正常沟通音量。”

      “正常沟通音量?”饶序挑了挑眉,“我隔着一道门都听见了。”

      “……那是门隔音不好。”

      “你说‘不要让我说第二遍’。”饶序复述出来,笑道,“苏佑泽,原来你在外面这么凶啊。”

      “……口头禅而已。”

      饶序看着他,嘴角还挂着一点笑。

      苏佑泽被他看得有点绷不住,别开视线,低声补了一句:“……只对他们凶。”

      “对我呢?”

      苏佑泽转回来看着他:“对你凶不起来。”他避开这个话题,“哥哥,想吃点什么?”

      “不饿。”饶序摇摇头。

      “多少吃一点,空腹对内脏恢复不好。”苏佑泽不依。

      “真的不饿。”饶序轻轻蹙了下眉。

      苏佑泽看着他略显苍白的脸色,也不再继续逼他做选择:“那我帮你选,小米粥,熬得很软,不会给肠胃添负担。”

      说完起身,准备去拿放在外面保温柜的保温杯。

      刚转身,就看见公司的特助抱着厚厚一摞纸质文件站在门外,正准备抬手敲门。

      特助抬眼,正好撞见苏佑泽。

      下一秒,特助就看见自家素来杀伐果决的苏总,微微弯腰,动作放得极轻,折返回去,替床上的饶序拢了拢滑落的被角,小心翼翼。

      特助抱着文件站在原地,表情管理出现了一瞬间的裂缝。

      苏佑泽抬眼,视线对上特助,瞬间又回笼几分淡漠。

      “文件放门外边的置物桌上就可以,不用拿进来。”

      “明白苏总。”特助把文件放下的动作也比平时轻了三分,好像怕吵到什么,“还有几份需要您亲笔签字的紧急合同。”

      “晚点我出去签,不要进来打扰病人休息。”

      “明白苏总。”特助退开两步,又鬼使神差地补了一句,“苏总,您……注意休息。”

      苏佑泽瞥了他一眼。

      特助立刻补充:“我是说,公司那边我们顶着,您不用着急。”

      “嗯。”苏佑泽应了一声。

      房门重新合上,隔绝外面的走廊。

      饶序静静望着苏佑泽做完这一切,才缓缓开口:“你不用这样,事事都围着我转。”

      苏佑泽回到椅子上坐下:“我想这样,哥哥你就让我围着你转吧。”

      “公司那边一堆事,不要因为我耽误太多。”饶序目光落在门口的方向,“集团不能总靠着副总兜底。”

      “公司没事,副总可以扛住大部分。”苏佑泽淡淡回应,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比起那些合同报表,我只在意你。”

      “可你也有你的责任。”饶序说道。

      苏佑泽沉默一瞬,抬眼看向床上的人:“我的责任里面,也包括守着你。”

      饶序闻言,没有再接话。只是长长的眼睫垂落,掩住眼底复杂的情绪。

      过了一会儿,他说:“中午粥里,放糖,多放一点。”

      苏佑泽愣了一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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