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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不肯示弱 苏佑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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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佑泽反复在心底提醒自己,一遍一遍逼着自己稳住呼吸。
过了许久,那阵濒死一样的窒息感才稍稍回落,可浑身依旧虚软,后背西装内里,早已被一层冷汗浸透。
长廊人来人往,不少医护、家属从身旁经过。
他不想在人前失态,转身走到长廊尽头僻静的消防通道门口。
铁门一关,隔开外面的人流喧嚣。
浑身颤抖,翻出通讯录,犹豫片刻,拨通了母亲的号码。
电话接通,那边传来温和熟悉的女声:“佑泽?这个时间怎么打电话,公司会议结束了?”
听见家人温和的声音,苏佑泽紧绷的防线裂开一道细缝,声音带着压抑的沙哑。
“……妈,我在医院。”
母亲立刻紧张起来:“你出事了?哪里不舒服?”
“不是我……”苏佑泽喉咙发紧,停顿好几秒才继续往下说,“是饶序……刚刚在门诊直接晕倒……送抢救室。医生说他幼年留下的内脏旧伤……急性发作。他一直瞒着所有人,包括我……”
电话那头安静一瞬。
“……现在人怎么样,脱离危险了吗?”
“暂时稳住了,人还没醒。”苏佑泽背靠冰冷的水泥墙壁,“我以为我做了很多……把静流计划叫停,我以为……就到此为止了。可那些小时候留下的伤……是刻在身体里面的。他什么都不肯说,疼也不说,难受也不说,硬生生自己扛到直接倒下去,我还一点都没发现……”
他声音发颤:“我明明每天跟他待在一起,那么多不对劲……我什么……都没有看出来。”
“我真的,真的太差劲了。”
“傻孩子,这不怪你。”母亲的声音很柔,“那是刻了二十多年的习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过来。你已经做了你能做的全部。”
“可我不想他一个人扛。”苏佑泽低声说,“每次出事情,他先做的永远是评估风险,然后单方面替我们两个人做决定,他是不是……从来都不相信我。”
“他不是不信任你,是他骨子里,不敢相信自己值得被人全盘分担苦难。”母亲慢慢劝他,“你不要全部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你也要稳住,你要是垮了,就更没有人站在他这边。”
“……我知道。”苏佑泽长长吐出一口气,“我就是……有点撑不住了。”
“实在难受就和妈妈聊聊,不要全部闷在心里。”
“嗯,我知道了,妈。这边我还要守着,先挂了。”
一通电话之后,堵在胸口沉甸甸的情绪宣泄出去一部分,不至于彻底崩裂。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整理好皱巴巴的西装外套,推开消防通道的门,重新走回灯火惨白的急诊长廊。
时间一分一秒慢慢流淌。
抢救室里面医护来回走动,调整补液、核对监护数据。急性发作的休克前兆被控制住,生命体征一点点回归相对安全的区间。
大概四十多分钟之后,房门从里面推开,一名护士走出来。
“苏先生,饶医生醒过来了,意识已经恢复,不过身体依旧很虚弱,我们准备转普通监护病房。”
苏佑泽缓缓直起身,声音干涩沙哑:“……我可以进去吗?”
“注意不要刺激病人,不要逗留太久。”
他点点头,把报告折好揣进西装内袋,抬步走进抢救室。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
饶序平躺在病床上,身上还连着监护电极,手臂留置输液针。脸色惨白,唇瓣干裂,眼神还有一点涣散。
看见走近的人是苏佑泽,他眼睫轻轻颤了一下,第一反应下意识想要掩饰。
他稍稍偏开视线,声音微弱无力:“你……怎么过来了,你不是在开会。”
苏佑泽走到病床边,俯下身:“医院打了我的电话。”
饶序闭了闭眼,眼底满是局促。
他瞒了那么久,终究还是败露。
“别担心,就是一时低血糖,有点劳累过度。”饶序开口,试图轻描淡写盖过一切,“没有多大事,输点液休息一晚,明天差不多就能回科室。”
“饶序。”苏佑泽叫他全名,语气沉下来。
饶序顿了顿,避开他的视线,看向天花板上方悬挂的输液袋。
“报告……你看过了?”
“看过了。”苏佑泽回答。
空气安静几秒。
饶序轻轻呼出一口气:“苏佑泽,我自己是医生,轻重我心里有数。这次只是一次急性的发作,稳住之后,不影响正常工作生活。”
“不影响?”苏佑泽尾音发着颤。
他缓慢地蹲下身,视线与病床齐平,仰头看着饶序,眼底的红血丝密密麻麻。
“在诊室直接失去意识……直挺挺地摔在地上……这叫不影响?”他喉结滚动着,指尖攥着病床边缘,“你连病史都不录,你每天靠吃药硬压着,你夜里疼得睡不着,身体发烫,你全都不说……这叫不影响?”
他低下头,额头抵在冰凉的床沿上。
“我离你那么近。”他的声音闷在手臂里,鼻音很重,“我每天睡在你旁边……连你身体在衰败……我都都不知道。”
饶序费力地抬起没输液的手,想去碰他:“苏佑泽,这跟你没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苏佑泽抬起头,眼底全是水光,“你知不知道我接到电话的时候,连车都开不了。我冲进急诊,看着你躺在里面,我以为……我以为我差点要失去你了……”
他往前倾了倾身,声音近乎哀求:“哥哥,名分我不要了,你不要我我也认了。你推开我我也接受,我大不了远远看着你。可我的底线是你得活着。”
“你什么都不说……你连一点让我分担的机会都不给我。要是你今天没醒过来,你让我怎么办……”
饶序静静看着他。
“我不想变成你的负担。”饶序的声音终于松动了。
“负担……”苏佑泽重复了这两个字。他伸出手轻轻握住饶序没输液的那只手,贴在自己脸颊上,“在你眼里,我连陪着你疼的资格都没有吗?”
“不是这个意思。”饶序轻轻摇头。
胸口一动,牵扯到内脏的损伤,他眉头猛地蹙了一下,一声闷哼卡在喉咙里。
苏佑泽立刻站起身:“疼了?我去叫医生……”
“不用。”饶序反手拉住他的手腕,轻轻摇头。
苏佑泽看着他苍白的脸,重新坐回床边。
“你还记得之前。”他的声音沉甸甸的,“你推开我的时候,也是这套逻辑。评估完风险,单方面替两个人做决定。我那一次呼吸性碱中毒,我以为那种窒息已经够难受了。直到今天接到电话……”
“我才知道,原来还有更难受的……”
饶序闭着眼:“我不敢拉着你去赌一场没有定数的命运。”
“可你连问过我愿不愿意赌的机会都不给我。”苏佑泽低下头,把脸埋进他的手心里,“每一次,都是你一个人算完利弊,直接给出结局。我拼尽全力打碎外界的枷锁,却拦不住你自己把自己关起来。”
“哥哥,我们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你还是要把我拦在门外。”
病房里只剩下仪器滴滴的声响。
苏佑泽抬起眼,看着他,轻声叫了一句:“哥哥。”
饶序看着他。
“你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
“什么。”
“以后疼的时候,不要忍着。”苏佑泽顿了顿,“我不求你把整座山都推给我,你只要露一个角就行。你给我一个角,就一个角。让我知道你在疼,让我知道你需要我,可以吗?”
监护仪还在滴滴响。
饶序看着他那双泛红的眼睛,安静了很久,久到苏佑泽以为他又要用沉默来拒绝。
“……嗯。”饶序轻轻应了一声。
苏佑泽如释重负般深深吸了一口气。
护士推门进来,准备转运病床:“家属麻烦稍微让开一点,我们要移动病人。”
苏佑泽往后退了半步,目光一刻没有离开病床上的人。
病床缓缓被推动。
饶序侧过头,视线和苏佑泽对上,依旧还在试着维持平和的表象:“公司那边还有一堆事,你不用时时刻刻守在这里。我这边有医护照看,不会出问题。”
苏佑泽跟在病床侧面往前走,脚步没有半分停顿。
“会议我已经全部推掉。”他说,“你不用赶我走,我就在这儿。”
饶序嘴唇动了动,想要再说什么,一阵浅浅的眩晕袭来,他只能闭上嘴,重新靠回枕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