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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旧疾沉底   会议室 ...

  •   会议室,苏佑泽一身深色西装,捏着钢笔,神情冷敛。

      投资部负责人正在汇报海外医疗板块收购方案。

      苏佑泽开口:“风险测算重做一版。不要只看账面营收,重点核查底层专利权属,规避法务隐患,下周一早把修订版送我办公室。”

      “明白苏总。”

      各部门依次汇报工作

      突然,一阵尖锐短促的来电震动响起,来电显示:市中心医院腺体专科办公座机。

      苏佑泽心头猛地一沉。

      “会议暂停五分钟,你们内部先过剩余材料。”

      他起身快步走到走廊窗边,按下接听。

      听筒传来护士急促的声音,背景混杂脚步声、仪器滚轮摩擦声。

      “请问是苏佑泽先生吗?这里是市中心医院腺体外科门诊。”

      “我是。”

      “饶序医生刚刚在门诊工作途中突发意识丧失,当场晕倒,已经紧急推送急诊抢救室,正在做生命体征筛查!他手机紧急联系人填的是您,请尽快过来!”

      电话那头的话音还在继续,苏佑泽耳朵里泛起一阵尖锐耳鸣,嗡嗡的声响盖过一部分外界的声音。

      他嗓音干哑,问:“……生命体征怎么样?初步判断诱因是什么?”

      “暂时还不明,刚查体,血压偏低、心率偏快,人还没有苏醒,正在加急做全套检查。请您尽快。”

      他攥紧手机,指尖发麻,强行挤出来声音:“……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

      他背靠冰冷的走廊墙壁,闭着眼大口喘气。脑子很清楚,现在这个状态根本握不住方向盘。

      平复数秒,才勉强撑住外表,走回会议室。

      “突发私人急事,会议终止,全部方案延后至明天上午,副总留下对接全部后续。”

      不等众人发问,他抓起外套快步离开。

      地下车库,他拉开车门坐到后座,声音发紧:“市中心医院,开最快。”

      “明白苏总。”

      轿车疾驰穿行车流。

      苏佑泽靠在后座,耳鸣还没有完全褪去。他掏出手机,拨通尹希恪的电话。

      响了两声,接通。

      “饶序晕倒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什么时候。”

      “刚才……人还没醒……”

      “我现在过去。”

      “尹希恪,我是不是太差劲了?”

      “我其实早就……察觉到他不对劲,我心里有疑虑,可我没有追问,我放任他……糊弄过去,我该追问,该坚持,该逼他把实话讲出来……都给我。”

      尹希恪沉默了一下:“苏佑泽,你不用自责。”

      苏佑泽声音发颤:“这些天我明明看见了……我看见了他总是累……看见吃得很少,有时候……有时候脸色发白。我明明看见了,可我没有追着问到底。我以为,以为他只是忙,我以为他只是累……”

      “苏佑泽,你冷静一点。我到了会给你打电话。”

      “……嗯。”

      苏佑泽把手机攥在手里,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他视线一片模糊。

      车子抵达医院,苏佑泽推开车门,大步冲进急诊抢救长廊。

      他一把拉住路过的护士,嗓音彻底哑了,语速急促得近乎失控:“饶序……饶医生怎么样了?他人醒了没有?!”

      “苏先生您先别急,饶医生目前还没有苏醒,血压偏低、心率偏快……”

      “怎么可能不急!”苏佑泽猛地打断她,胸腔剧烈起伏,“怎么会一直不醒?!”

      护士被他突如其来的压迫感问得一怔,一时语塞。

      长廊冷白灯光打在他脸上,映得眼底通红。

      苏佑泽呼吸乱得一塌糊涂,一秒后骤然回神。

      他死死攥紧手心,硬生生压下失控的情绪:“……抱歉,我太着急了。”他抬手按住眉心,“麻烦你继续说,他现在……所有指标,全部告诉我。”

      护士放缓语气,耐心复述一遍当下生命体征与检查进度。

      话音落下的瞬间,苏佑泽指尖骤然冰凉。

      “那他……什么时候能醒?”他低声追问。

      “这个不好说。”护士犹豫着解释,“我们调取院内档案才发现,饶医生一直没有录入幼年多次介入手术、内脏激素损伤的既往病史。”

      苏佑泽身形狠狠一僵,血液瞬间像是从头冷到脚。

      “他……没填?”

      “是的,饶医生作为本院医师,可自主隐匿部分隐私病史。我们也是这次紧急抢救,才调取到外部存档记录。”

      护士说完离开。

      空荡荡的长廊里,只剩苏佑泽一个人僵在原地。

      他走到抢救室玻璃墙外。里面医护来回走动,监护仪波形规律跳动,各类管路接在饶序身上。

      饶序脸色惨白,双目紧闭躺在病床上。

      苏佑泽隔着玻璃看着他,手贴在玻璃上。

      身后传来脚步声,尹希恪到了。他走过来,看了一眼玻璃墙里面的人。

      两个人沉默地站了一会儿。

      “他没填病史。”苏佑泽开口。

      “我知道。”

      “他一直瞒着所有人,连医院都不录入。”

      “那是他的选择。”尹希恪语说,“他不想让任何人因为他的过去,把他当病人看。”

      苏佑泽没接话,他盯着玻璃墙里面那个苍白安静的人。

      过了一会儿,主治医生拿着一叠打印报告从抢救室出来,径直走向苏佑泽。

      “苏先生,检查结果出来了。”

      苏佑泽立刻迎上前,“报告怎么说。”

      “多脏器慢性损伤急性加重,胸膜粘连诱发剧烈胸痛,循环代偿不足引发晕厥。”

      医生把报告递过来。

      “我们调取到饶家研究院外流的部分旧记录。受试者五岁起五次介入手术,反复脏器炎性损伤,遗留激素-内脏联动紊乱。”

      “全部属于不可逆损伤。这次急性发作之后,后续需要长期住院保守监护治疗,不能再继续高强度临床工作。”

      苏佑泽接过报告,目光扫过纸上一行行冰冷的幼年手术记录。

      “会不会……会不会继续恶化?”

      “没有办法给出绝对保证。当下急性危机可以稳住,但旧伤没有根治手段。劳累、情绪波动,都有可能再次诱发急性发作。”

      苏佑泽捏着那叠报告。

      尹希恪站在他身后半步,开口问医生:“他现在有没有生命危险。”

      “目前急性期算是稳住了,但后续必须严格管理,不能再拖。”

      尹希恪点头:“谢谢医生。”

      医生走了,走廊安静下来。

      苏佑泽站在玻璃墙外,手里攥着那叠报告,纸页边缘被他捏得起了深深褶皱。

      “很多风险……他心里全都清楚。”苏佑泽带着压抑的无力,“我明明,明明……察觉到不对劲,可我没有摊开说。我以为……我陪着他就够了,原来……我什么都没有做到。”

      抢救室玻璃后面,监护仪“滴滴”的规律声响,隔着一层玻璃,一声声传过来。

      “他五岁。”苏佑泽忽然说,“六岁,七岁。”苏佑泽翻着报告,一行一行念,“五次介入手术,术后低热,心率代偿加快,脏器炎性反应。”

      他翻到最后一页,总结栏写着“受试者出现不可逆脏器损伤”。

      “我那天在会议室把这些念出来的时候,我以为他听见了就会停下来,我以为叫停计划就没事了……”

      尹希恪没接话。

      “原来那些东西早就长在他身体里了,停不停止……都一样。”苏佑泽把报告合上,攥在手里,“我什么都改变不了……”

      他背靠冰冷墙壁,额头抵着墙面,胸腔剧烈起伏,大口喘气。手掌全部发麻,眩晕一阵阵涌上来。

      “苏佑泽,你放松,呼吸太快了。”尹希恪开口。

      苏佑泽没理他。

      “苏佑泽。”尹希恪声音冷了些,“你现在倒下去,他怎么办?他醒来第一眼看见谁。”

      “他在里面。”尹希恪说,“你必须在这里站着等他醒。”

      是啊,饶序还在里面,他不能倒下。他死死咬着后槽牙,硬生生把喉咙口那股翻涌上来的酸涩咽回去。

      不能垮,这里是医院,饶序还在里面。

      他还要站在玻璃墙外,等饶序醒过来。

      苏佑泽慢慢稳住呼吸。

      过了一会儿,他哑着嗓子开口:“尹希恪。”

      “嗯。”

      “他明明知道自己的情况。”苏佑泽说,“可他还是每天上班,还是加班,还是接诊排满。”苏佑泽声音发涩,“他跟我说正常复诊多,他说还好……他说没事……”

      “他不想让你担心。”

      “他不想让我担心。”苏佑泽重复了一遍,苦涩笑了一下,“所以他每天都在骗我。而我呢?我就这么心安理得收下他那句没事。我明明……有无数次机会追问,我本该看穿的……是我不够上心。”

      “他不是在骗你。”尹希恪说,“他是在扛。扛了二十多年。你出现之前,他一个人扛。你出现之后,他学会了不告诉你,但没学会不扛。”

      苏佑泽转过身,重新看着玻璃墙里面的人。

      监护仪滴滴的规律声响,隔着一层玻璃,一声声传过来,每一声都重重砸在神经上。

      饶序面色苍白地躺在那里,和平时那个永远从容、永远冷静、永远什么都能扛的饶医生,判若两人。

      苏佑泽手贴在玻璃上。

      “哥哥……”

      里面的人没有回应。

      “你也有……也有扛不住的时候。”

      “对不起……都怪我,怪我没早点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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