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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安稳假象 车子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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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一路驶回公寓。
苏佑泽一手搭着方向盘,时不时侧头瞥一眼副驾。
饶序靠在座椅里,脑袋微微偏斜,眼帘半垂,闭目小憩。
“是不是很难受?”苏佑泽低声问。
“没有,就是有点困了。”
苏佑泽放轻了车速,柔声说:“很快就到家,到家好好休息,什么都不用做。”
进了单元楼,电梯缓缓上行。打开家门,暖黄玄关灯迎上来,把外头暮色隔绝在外。
苏佑泽放好车钥匙,随手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
“晚上不想做饭了,我点外卖吧,吃点清淡的好不好?”
饶序应了一声:“都可以。”
他换下外出的衬衫,套上宽松的灰色居家服。站立的时候依旧要悄悄分出一部分力气,压住脏腑之间连绵的闷痛。
外卖很快送到,几道清炒小菜,一碗温润的菌菇汤。
苏佑泽很自然地给饶序盛汤,推到他面前:“先喝点汤。”
饶序拿起勺子小口慢慢进食,每咽下一口都要压下胸腔淡淡的滞胀。
苏佑泽自己吃得随意,偶尔抬眼望他:“今天看着比之前还要累一点,是不是门诊太忙了?”
“还好,常规复诊多。”
“有没有遇到难缠的病人?”
“有个术后复诊的Alpha,腺体挫伤,恢复不太理想。”饶序放下勺子,“我建议他做保守治疗,但他本人还想再试一次修复手术。”
“你怎么说的?”
“我说风险大于收益,不值。”
苏佑泽看着他:“你劝人倒是直白。”
“该说的要说清楚。”饶序端起汤碗喝了一口,“不能因为病人想听什么就说什么。”
苏佑泽也没多问,他夹了一筷子菜放进饶序碗里。
“多吃点,你吃太少了。”
饶序低头慢慢吃了一口。
苏佑泽絮絮说几句白天公司里的琐事,哪个合作方临时变卦,下属提交的方案哪里出了纰漏,都是无关痛痒的碎片。
饶序大多时候安静听着,偶尔搭一两句话。
“对了。”苏佑泽忽然想起什么,“今天下班的时候,我们公司新来的一个保安问我,说苏总最近怎么一到点就走?”
“嗯?”
“我说没办法啊,家里有人等。”苏佑泽夹了一筷子菜,“他愣了一下,然后说‘那苏总您赶紧走’。”
饶序唇角动了一下。
“他还问我,家里人是太太还是女朋友啊?”苏佑泽抬眼看他,“我说,都不是。”
“是我哥哥。”苏佑泽低下头继续吃饭,“哥哥,你是不知道,那个小朋友的表情像听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
饶序放下筷子,端起汤碗喝了一口:“你怎么说的。”
“就‘是我哥哥’啊。”苏佑泽一脸无辜,“他又没问是哪种哥哥。”
饶序看了他两秒:“你故意的。”
“哥哥冤枉啊,我可没有。”苏佑泽语气很诚恳,嘴角压不住,“我就是如实回答。他问是什么关系,我说是哥哥。这也不算骗人吧,你本来就是我哥哥啊。”
饶序没接话,低头继续吃饭。
苏佑泽凑过来一点:“哥哥,你就不好奇他后来怎么说的?”
“不好奇。”
“他说……”苏佑泽自问自答,“‘苏总,您哥哥还管您几点下班啊?’”
饶序筷子停顿,抬头看他。
苏佑泽夹了一筷子菜放进他碗里:“我说管,管得可严了,到点不回要挨骂的。”
挨骂?饶序想了想,问:“我什么时候骂过你。”
“没骂过。”苏佑泽理直气壮,“但你会不说话,你不知道,我最害怕你不说话了,你不说话比骂人还吓人。”
饶序无奈摇摇头,笑了笑。
吃完,苏佑泽收拾餐盘丢进洗碗机。
“哥哥,去沙发坐着歇,剩下的我来收拾。”
饶序颔首:“好。”
客厅落地灯打开,光线柔得朦胧。
饶序在沙发坐下,后背轻轻靠着软垫。长长呼出一口浊气。身体紧绷了一整天,到了属于家的空间,那根一直硬撑着的弦才敢稍稍松一松。
笔记本电脑摆到膝头,还有几份科室没有处理完的线上病例报告需要审阅。
苏佑泽擦了擦手,抱着自己的电脑走过来,熟门熟路侧身躺下,脑袋安安稳稳枕在饶序的大腿上。
头发蹭过饶序居家服的布料。
他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膝盖上摊开笔记本,处理晚上剩余的工作消息。
“哥哥。”他仰起脸,目光望向上方的人。
饶序垂眸看向腿上的人,指尖落在苏佑泽的发丝上,轻轻梳理。
“嗯?”
“不用跑远,不用应酬任何人,就在家待着,睡懒觉、做饭、窝着追剧,安安稳稳放空两天。”
“你连轴转太久了,都没有时间好好休息”
“看科室排班。”
苏佑泽仰着脸看他:“你每次都说看排班。”
“那你排一个。”苏佑泽伸手勾住他的衣领往下拉了拉,“现在就排,手机给我,我帮你看哪天能空出来。”
饶序拍掉他的手:“别闹,我看完这份报告。”
苏佑泽嘟囔了一声:“哥哥你敷衍我。”
饶序没理他,继续翻屏幕上的病历。
苏佑泽往他腿上蹭了一下:“算了,其实没什么的,你忙你的吧,不用管我。”
饶序停下动作,低头看他:“别闹。”
“我没闹。”苏佑泽一脸无辜,“我说了你忙,你忙啊。”
饶序看了他两秒,伸手把他的脑袋往自己肚子那边按了按,继续看屏幕。
苏佑泽在他肚子上蹭了蹭,乖乖躺回去,过了一会儿才乖乖应声:“好,我等你排班。你排得出空,我就随时有空。”
客厅就此陷入一种很舒服的安静。
两个人各忙各的。
键盘敲击的轻响此起彼伏,落地灯的光晕笼罩住沙发这一方小天地。
偶尔苏佑泽会停下手上的事,伸手勾住饶序的衣领,轻轻把人往下拉一点。
飞快、浅浅地在唇上碰一下。
吻完又立刻躺回去,继续对着电脑,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饶序每次都被他闹得,在触控板上顿一顿,低笑着继续处理报告。
隔一会,苏佑泽又会开口,随口扯两句闲话。
“你们科室忙成那样,腺体专科那边疑难病例多不多?”
“不少。”饶序一边浏览随访数据一边回话,“有两例Alpha后天腺体受损的复诊,激素调节方案需要微调,其中一例长期受体敏感性下降,常规抑制剂效果有限,要结合内脏脏器状态重新评估给药剂量。”
“听着就麻烦。”苏佑泽脑袋在他腿上蹭了蹭,“天天对着这些复杂指标,费神得很。”
“是临床常态。”饶序说,“腺体损伤往往不是孤立问题,多数会牵连循环与内脏,不能只盯着激素报告单下判断。”
“那就更别硬熬。”苏佑泽喃喃,“真希望以后天天都能这样。”
饶序的手指顿了顿。
他何尝不盼望这样的日子。
时间一点点往后滑。
苏佑泽合上笔记本,揉了揉眼睛:“太晚了,不处理了,工作留到明天,我们先休息吧。”
两人洗漱回卧室。
夜里躺下,苏佑泽照旧习惯性靠过来,脑袋埋在饶序肩窝,手臂圈住他的腰,沉沉睡去。
饶序却睡得极浅。
午夜过后,内脏的钝痛一波波袭来。辗转反侧,不敢大幅度翻身,怕吵醒身侧熟睡的人。只能静静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的微弱夜光,硬熬。
身旁的苏佑泽睡得沉,半梦半醒间隐约察觉到怀里人身体似乎有点发烫,迷迷糊糊嘟囔了一声:“不舒服吗?……哥哥?”
饶序屏住呼吸,轻轻拍了拍他后背,低声:“没事,睡吧。”
苏佑泽哼唧两声,没有完全清醒,又沉沉坠入梦乡。
第二天清晨。
又是寻常工作日。
夜里几乎没有睡踏实,可天亮时分,饶序照旧起身。洗漱换衣,尽量把所有疲惫、病态全部藏起来。
早上,苏佑泽送他到医院大门口。
“哥哥,中午记得好好吃饭,晚上我准时过来接你。”
“嗯,路上小心。”饶序点头,推门下了车。
上午的门诊依旧排得满满当当。
刚开始一切尚且可控,只是胸口的不适感比昨天还要来的猛烈。
他不断靠着调整坐姿、放缓呼吸强行压制。指尖敲击键盘录入病历的时候,细微的颤抖越来越频繁。
“下一位。”
叫号声响起,一名中年Beta患者走进诊室。
饶序目光落在电脑调取出来的检验单上。
“上一轮的激素缓释片服用之后,躯体疼痛发作频率有没有缓解?睡眠状态有没有改善?”
患者如实叙述近期的身体变化,包括服药之后的轻微心悸副作用。
饶序一边认真倾听,一边滑动浏览全套血检、脏器超声结果。
“心悸属于该剂型的常见副反应,你的心肌射血分数目前处在临界区间,不建议继续维持原剂量。”
交代完注意事项,开好处方,叮嘱完禁忌,送走这名病人。
接连看过多位患者,每一次问诊,他都保持着医生该有的严谨。
可他胸腔内部的闷痛在持续累加,呼吸渐渐变得又浅又急,视野边缘时不时泛起一层灰蒙蒙的虚影。
临近午休。
饶序刚刚完整做完专科查体,把查体所见录入电子病历。
保存好这份病历,他伸手拿起下一份就诊文件夹。
刚碰到文件夹。那一瞬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面彻底崩断。
猛烈的眩晕毫无预兆席卷上来。眼前瞬间全部旋转发黑,胸腔里的钝痛骤然放大,压榨着每一寸呼吸。
他脑子里仅剩最后一丝意识,他想要伸手去撑住桌沿。
可手臂已经使不出力气。
哐当——!
手里的病历文件夹直接滑落,重重砸在桌面上。
下一秒,身体直直向前,连一声预警的惊呼都没能发出来。
椅子向后重重滑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响。
饶序整个人重重摔倒在诊室冰冷的地板上。
咚——!
巨大的倒地闷响。
门外等候的病人、护士听见动静,瞬间哗然。
“饶医生?!”
门外护士立刻推门冲进来。
就看见白大褂散落一地,饶序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得近乎透明,毫无声息地躺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