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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无声沉疴 晨光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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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过薄纱窗帘落进卧室。
饶序被胸腔一阵闷沉感弄醒,卡在肋间,随着呼吸泛酸。
苏佑泽还睡着,大半身子偎过来,脑袋埋在他肩窝,手臂圈着他的腰,箍得很紧。
饶序抬手慢慢抚过他的侧脸,把额前的碎发揉顺。
苏佑泽在睡梦里蹭了蹭,迷迷糊糊的嗓音黏着晨起的沙哑:
“……别走。”
饶序轻声哄:“不走,我在。再睡会。”
抬手,慢慢挪开腰间的手臂,起身落脚踩在地毯上。
站直那一瞬间,眼前浅浅发虚,脚步微晃。他稳稳站住,垂眸顿了半秒,转身走进洗漱间。
等他走出洗漱间,卧室里终于有了动静。
苏佑泽睁眼的时候,眼底朦朦胧胧,习惯性往身侧蹭了蹭,扑了个空。
他撑着手臂坐起来,嗓音沙哑:“哥哥,你怎么起这么早。”
饶序正站在衣柜前拿白大褂,闻声回头:“前两天积压不少复诊号,今天要补完,早点去稳妥。”
苏佑泽赤脚下床,几步走到他身后顺势贴上来,手臂一收牢牢环住他的腰,整个人靠在他的后背上。
“你身上总是很累的味道。”
饶序动作微顿,低笑:“还有这种味道?”
苏佑泽认真点头,手臂收得更紧:“就是有,我闻得出来。”
“哥哥,不急这一会。你好不容易不用被项目绑着,还天天这么拼。”
饶序抬手反手揉了揉他的黑发:“都是术后复查,不能拖病人。”
“科室又不是只有你一个医生。”苏佑泽脸颊轻轻蹭着他后背,“你也该偷一次懒。”
饶序唇角微扬:“别闹,我收拾好了。”
“那我做早餐。”苏佑泽立刻抬头,“热牛奶、烤吐司,简单吃点。”
说完又狡黠地补了一句:“不过我不喝牛奶,寡淡得很。”
饶序无奈摇头:“又要我哄你?”
“嗯。”苏佑泽下巴搁在他肩头,理直气壮,“哥哥哄我,我才肯喝两口。”
饶序抬手捏了捏他的脸颊:“好,哄你。”
得到应允,苏佑泽眉眼一下子亮起来,松开手转身跑进厨房。
饶序站在原地,笑意还挂在唇角,胸口那股闷沉的钝痛又悄悄卷了上来。
调整片刻之后,他抬步进厨房。
晨光铺满料理台面,苏佑泽正低头认真热牛奶,听见脚步声,他回头看过来:“马上就好了,你先坐。”
饶序点点头,靠着吧台静静看着他。
苏佑泽把牛奶倒进杯子,又烤了两片吐司。装盘的时候,他回头看了饶序一眼,蹙眉道:
“哥哥,你今天脸色不太对。”苏佑泽端着盘子走过来,“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睡得挺好。”饶序接过吐司,“只是起得早,还没缓过来。”
很快早餐摆上桌,吐司烤得松软,玻璃杯里的牛奶冒着温热的白雾。
两人并肩坐下。
苏佑泽把牛奶杯推过去:“呐,一人一杯,你把这杯喝完。”
“你不是不喝?”
“你先喝。”苏佑泽坐下,撕着吐司,“你也别光看着我吃。”
饶序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温热的牛奶滑下去,胸口那股闷滞感没缓解,反而因为吞咽泛起一阵浅浅的恶心。他放下杯子。
苏佑泽捏着自己的牛奶杯,迟迟不往嘴边送,侧过头眼巴巴望着饶序。
“哥哥,说好了要哄我的。”
“要喂我才算数。”
饶序失笑,接过杯子递到他唇边,轻声慢哄:“就两口,补充营养。”
苏佑泽鼻尖轻轻蹭开杯沿,喉咙里溢出一点低低的哼声,偏头躲开:“不要。”
“乖,喝了。”饶序声音放得更轻。
在杯沿快要碰到嘴唇的时候,苏佑泽往后躲了一下,抬着下巴看饶序:“哥哥,你得说点好听的,哄人总不能就一个喝字吧。”
饶序稳稳托住杯壁:“喝了,今天都依你。”
苏佑泽顺势张口,乖乖咽下两口温热的牛奶,喝完立刻皱了皱鼻子,一副勉强至极的模样。
“勉勉强强,一般般。”
他说完顺势凑过来,肩膀轻轻靠向饶序。
饶序揉了揉他的头发:“知道。”
苏佑泽低头撕吐司,撕了半天没撕成完整的形状,又开口:“哥哥,这吐司烤得太干了。”
“是你撕得太碎。”
“那你帮我撕。”
饶序看了他一眼,拿过他手里的吐司,撕成大小均匀的小块,放回他盘子里。
苏佑泽满意地拿起一块,塞进嘴里。一边吃,一边认真叮嘱:“上班别硬扛,能分给下级医生的活就分出去,不要什么活都攥在自己手里。”
“我没有攥着,只是正常上班。”饶序小口吃着吐司。
“你就是太惯着科室。”苏佑泽轻轻叹气,“中午记得好好吃饭,不许随便糊弄。”
“嗯。”
“晚上我准时过来接你,绝不迟到。”
饶序抬眼看向他:“不用特地赶,你忙你的,按时就好。”
“不行。”苏佑泽指尖轻轻碰了碰饶序放在桌面的手背,“我就要每天来接你下班。”
他犹豫片科:“我只有这点要求了……”
饶序心疼地看着他。
“以前我总想跟你要名分,要一个确定的东西。现在我就想每天能接你下班,看你平安从楼里走出来。”
饶序沉默了一拍,应声:“嗯。”
“所以啊哥哥,你千万千万要好好的。”苏佑泽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点了两下,“不然我连这点要求都没了。”
饶序定定看着他,然后他反手把苏佑泽的手指扣住。
“我会的。”
早餐结束,两人收拾干净台面,换鞋出门。
苏佑泽执意开车送他到医院大门。车子停稳,他侧过头望着饶序,眼底满是牵挂。
“要是身体累就和我说,别一个人硬撑。”
饶序解开安全带,轻轻点头:“我知道,你路上开车小心。”
“嗯,去吧。”苏佑泽伸手碰了碰他的指尖,“晚上见,哥哥。”
“晚上见。”
饶序推门下车,一步步走进门诊大楼。
苏佑泽坐在车里,目送那道身影消失在视野,才缓缓发动车子离开。
市中心医院,门诊大厅人来人往,喧嚣有序。
饶序换上白大褂,立刻切换成专业冷静的饶医生,一桩桩工作有条不紊推进。
胸口的闷痛就没有停歇过。久坐压迫胸腔,脏器隐隐发酸发沉。偶尔低头伏案写病历,会袭来一瞬短暂的发黑发虚。
隔壁诊室的张医生过来交接病历,随口闲聊。
“饶医生,今天号排得这么满?听说攒了两天的复诊。”
“嗯,前阵子耽搁了。”饶序一边整理单据一边回话。
“那可得悠着点。饶家那个项目的事圈内传得沸沸扬扬,总算落定,你也能松一口气。”
“嗯,都过去了。”饶序淡淡应下,笔尖平稳滑动。
午休来临,休息室热闹喧闹,同事围坐一桌吃饭说笑。
饶序坐在靠窗的位置,一口饭菜也咽不下。胃口滞涩,胸口沉坠不散,他只倒了一杯温水,小口抿着,靠着椅背闭目静坐。
手机屏幕亮起,是苏佑泽发来的消息。
“哥哥,吃饭了吗?今天忙不忙?不许骗我【狐狸眼巴巴看着你.jpg】”
饶序睁眼,停顿半秒,回复。
“吃过了,不忙,放心。”
下午连轴转了好几场会诊、病房查房、疑难病例研讨。站立走动变多,体虚愈发明显,后背发沉,额角渗出一层薄薄的虚汗。
同行的李主任看了他两眼,随口说道:“饶医生今天看着有点虚,没休息好?”
“还好。”饶序浅笑应答,“前两天事情多,还没完全缓过来。”
傍晚,一日工作结束。
同事们陆续收拾东西离开,互相道别:“饶医生辛苦,明天见!”
“辛苦了。”饶序一一回应。
他低头规整收拾桌面病历,叠好白大褂,动作依旧规整有序。
就在起身的那一瞬间,一阵比白天更加猛烈的眩晕猛地砸过来,眼前骤然发黑,脚下猛地一软。
饶序飞快伸手攥紧桌沿,死死稳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胸口钝痛骤然加重,密密麻麻缠满整个胸腔,呼吸一瞬间紧紧收住。
他屏息静静站了数秒,等那阵天旋地转的感觉慢慢褪去,才缓缓松开攥紧桌板的手。
他拎起外套,如常走出科室。
门诊楼外晚风徐徐,熟悉的黑色轿车稳稳停在老位置。车窗缓缓降下,暮色里露出苏佑泽干净温柔的侧脸。
“下班了,哥哥。”
饶序走近,弯腰坐进副驾。
苏佑泽发动车子,侧过头看他:“今天看着比前两天累太多,号真的那么多?”
“积压两天的号,正常而已。”饶序靠在座椅上。
苏佑泽开了一段路,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下。
“哥哥。”苏佑泽说:“你现在已经没有人逼你了。项目停了,理事会散了,饶家暂时不会再找你麻烦,你也不用再证明什么,你可以休息。”
“你不用每天撑着,撑了二十多年,够了。”
饶序安静听着,微微点头。
是啊,外界已经没有人逼他。
可身体里面沉淀了二十年的旧伤,从来不需要别人来逼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