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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他不是样本数据 晨光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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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刺破厚重窗帘,浅浅落满客厅。
苏佑泽骤然睁眼。
四肢酸软发沉,胸腔残留着情绪性易感期褪去后的闷痛,呼吸还带着一点微弱的急促。
最致命的是空。
身侧空得彻底。
他昨夜死死攥着饶序衣角睡着,掌心仿佛还残留布料触感,可睁眼只剩冰凉空气。
公寓安静得可怕。
卧室无人,玄关空旷,那件常穿的白大褂早已不见踪影。
苏佑泽心脏猛地一沉,瞬间清醒透彻。视线扫向桌面,一张便签压在玻璃杯下。
“研究院临时理事会,全员到场,我必须参会。抑制剂已注射,记得按时吃药,别冲动。”
药盒敞开,空掉的抑制剂针剂静静躺着。
他又先走了。
昨夜抱着他、任由他哭、默许他所有依赖的人,天亮第一时间,还是选择一个人站上刀山。
苏佑泽喉间发涩,眼底迅速覆上一层冷色。他抓过外套起身,动作干脆凌厉,眼底残留的红血丝衬得整个人偏执又锋利。
他一边下楼驱车,一边拨通尹希恪的电话。
电话秒接。
尹希恪声音传来,带着早已洞悉一切的平静。
“去研究院?”
苏佑泽发动车子,引擎低鸣,车速瞬间拉快。
“嗯。”
“你别闹。”尹希恪一针见血,“饶家内部理事会,你闯进去等于公开和整个饶家科研体系撕破脸。你现在冲进去,只会给饶序添麻烦。”
苏佑泽死死紧攥方向盘,眼底冷得吓人。
“我不进去,他们就会把他当成样本07,继续讨论怎么在他身上做实验。”
“那是他从小到大的宿命,他早就习惯自己扛。”尹希恪冷静劝他,“如果你今天当众掀桌,之前所有温柔铺垫全部作废,只会让他被家族彻底孤立。”
“孤立?”苏佑泽冷笑,“他早就被孤立了。从小到大,从头到尾,都只有他一个人。”
“苏佑泽。”尹希恪叹气,“你分得清你现在是什么状态吗?你易感期刚过,情绪极不稳定,你现在的冲动是代偿性偏执。”
“是。”苏佑泽毫不否认,坦然得近乎疯狂,“我就是偏执。我偏执他平安,偏执他不要再一个人熬,偏执所有人都必须把他当人,不是实验体。”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
“你想清楚后果。”尹希恪终于松口,不再阻拦,直白告知,“你今天若是公开对抗研究院,老宅密钥越权访问的事会被立刻重提,饶家有正当理由追责你,甚至冻结你后续所有介入渠道。你会彻底站在饶家对立面。”
“我无所谓。”
苏佑泽目视前方,车速极快穿过清晨车流。
“我不需要饶家的理解,不需要他们的认可,不需要任何体面。”
“我只要饶序。”
尹希恪静了许久:“十五年了,你果然从来没变过。只要沾上他,你什么都敢赌。”
“我什么都可以输,唯独不能输他。”
“随你。”尹希恪最终妥协,只留一句提醒,“别逼他当众两难,他最不想的就是被你当众保护,显得懦弱无能。”
电话挂断。
前路笔直通往研究院,也通往一场彻底撕破脸的对峙。
苏佑泽一路加速,直达饶家研究院会议主楼。
大楼戒备森严,今日内部闭门会议,严禁外人踏入。
可苏佑泽车停门口,气场压人,再加上助理提前带着打印卷宗等候,门卫根本不敢拦。
助理快步上前,递上厚厚一叠纸质档案。
“苏总,全部打印完毕,完整复刻老宅绝密卷宗。”
苏佑泽接过,单手拎着,步伐沉稳,一步步踏上台阶。
走廊安静肃穆,会议室大门紧闭,里面传来沉稳、刻板、毫无温度的讨论声。
“本次介入改良方案风险可控。”
“样本长期耐受度达标,可以按期推进。”
“下周签字生效,流程无需调整。”
字字都是数据,句句都是实验。
没有一句是人。
苏佑泽站在门前停了半秒。
下一秒,抬手直接推开厚重木门。
哗啦一声。
满堂议论,瞬间死寂。
宽大的长条会议桌两侧,坐满饶家长辈、科研理事、项目负责人,全员正装,面色严肃。所有人目光齐刷刷砸在门口闯入的苏佑泽身上。
而长桌内侧,饶序端坐其间。白大褂平整干净,脊背挺直,神色淡漠冷静,看不出丝毫情绪。
为首须发半白的饶家老爷子,理事会最高主事,脸色骤然沉冷,开口即是逐客令。
“苏总,此乃饶家内部闭门会议,外人不得入内,请你立刻离场。”
苏佑泽跨步进门,径直走向会议桌前方,目光穿透满堂众人,直直落在饶序身上。
语气不高,却响彻整间会议室:“饶序的事就是是我的事,我不是外人。”
老爷子眉心狠狠拧起:“凡事讲规矩。你与饶序无婚约、无登记、无法律绑定。于情于理,于公于私,你都是无关外人,无权干涉饶家科研项目。”
旁边几名理事立刻附和施压。
“没错,私人感情不能插手家族公事。”
“苏先生不要越界,科研之事不容私情扰乱。”
“请你自重离场,不要耽误会议进程。”
苏佑泽环视一圈,没有半分退让。
“法律界定不了我和他。”
他站在众目睽睽之下,坦荡热烈地开口:
“一纸结婚证能登记身份,能划分财产,能界定世俗关系。”
“但它界定不了十五年的朝夕相处,界定不了八年朝夕相守,界定不了无数次易感期的不离不弃,界定不了他陪我熬过的所有失控、痛苦、崩溃。”
“更界定不了我这辈子非他不可的执念。”
所有人脸色骤变。
饶序坐在原位,睫毛轻颤,抬眼看向他。
目光相撞。
苏佑泽望着他,字字铿锵,当众撕开所有遮羞布。
“你们不认我没关系,世俗不认也没关系。”
“我不需要法律给我资格。”
“我的资格,是我十五年真心,是我拿命认定的人。”
话音落地,满堂屏息。
不等任何人再开口反驳。
苏佑泽目光骤然冷彻,扫过满桌高高在上的饶家长辈。
“还有。”
他一字一顿,清晰有力。
“他叫饶序,不是样本07。”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满堂色变!
“样本07”是饶家对内绝密代号,是所有人心照不宣、对外永远掩藏的污点。
此刻被苏佑泽当众戳破,赤裸裸摊在阳光底下。
没人敢接话,空气紧绷到极致。
趁着全场死寂,苏佑泽抬手,将怀里厚厚一叠复刻档案,重重摔在会议桌上!
“啪——!”
厚重卷宗震响全场,纸页纷飞摊开,泛黄的老旧记录铺满桌面。
密密麻麻的冰冷字迹,清清楚楚暴露在所有人视线中。
“静流计划,样本07,五岁,初次介入实验。”
“一年内连续五次微创介入,持续低热、炎性脏器损伤、神经性后遗反应。”
苏佑泽目光冰冷地扫过每一位自诩专业的研究员、长辈。
“你们管这个叫医学探索?”
一名老研究员脸色难堪,立刻出声辩驳,试图压下舆论。
“苏总不懂科研规律!早年技术有限,科研本就需要牺牲,时代局限无法避免!我们是为了突破医学瓶颈!”
“数据全部提前评估,耐受度合格才推进,并无过错!”另一人紧跟着回怼。
“你仅凭私人感情否定整个项目,太过片面!”
众人轮番开口,句句冠冕堂皇,句句合理化伤害。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会议桌最内侧传来。平静、淡漠、不带任何温度。
“耐受度合格,属于客观评估结果。”
苏佑泽抬眼。
男人坐在长桌尽头。金丝眼镜,白大褂,和当年老宅档案里那个跟实验团队核对给药方案的男人一模一样。
苏佑泽盯着他:“你是他父亲。”
“我是项目负责人。”饶父推了推眼镜,语气客观,“静流计划立项于三十年前,旨在探索Beta人工腺体通路。所有实验数据经过伦理委员会备案,受试者均为家族内部自愿参与。”
“自愿。”苏佑泽重复了一遍,“他四岁,你跟我说自愿。”
饶父:“四岁受试者的法定监护人签字生效,流程合规。”
饶母这时候才从材料上抬起头,看了苏佑泽一眼。
“苏先生,你手上那些档案我经手过。每一次介入手术之前都做过充分的风险评估,我们比任何人都清楚实验的风险边界。”
“那你清楚他疼吗?”苏佑泽问。
饶母:“术后低热和炎性反应在预期范围内,属于可控副作用。”
“可控。”苏佑泽低头看着桌上摊开的卷宗,手指点在其中一页上。
“五岁,第三次介入,术后持续低热三天。备注栏写的是耐受尚可。你告诉我,一个五岁的孩子发烧三天,你们怎么判断他耐受尚可。”
饶父接话:“数据曲线显示他的体温波动在可接受区间内,我们没有主观判断,只用客观指标。”
苏佑泽怒道:“客观指标。那你们用客观指标判断一下,他现在坐在这里,手在抖,你们的数据记录了吗?”
全场安静。
饶父的目光终于移向长桌内侧,短暂看了饶序一眼,然后收回。
“饶序已经成年,他有权决定是否继续参与后续研究。这次介入申请是他本人签署的,我没有干涉。”
“你是没有干涉。”苏佑泽看着他。“你只是从小教他,痛苦应该自己扛。你只是在他四岁到七岁之间,把他送上手术台五次。然后实验失败,你把他放养了,不管了。偶尔带他出席宴会撑撑门面。剩下的时间,他自己一个人。”
饶母皱了皱眉:“苏先生,这是饶家的家事。”
“他是我选的人,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他重新看向全场。
“你们管这个叫医学探索?”
他拿起桌上那叠卷宗,翻开其中一页,对着满堂众人。
“五岁,术后低热三天。备注‘耐受尚可,继续给药’。”
又翻过一页。
“六岁,第四次介入。术后心率代偿加快。备注‘观察脏器不良反应,方案不变’。”
再翻过一页。
“七岁,第五次介入,实验终止。总结报告原文‘未达成预期目标,受试者出现不可逆脏器损伤’。”
“就这一句。然后你们在总结报告上签字,归档,封存。”
“没有任何人写一句停止,没有任何人问他疼不疼,难不难受。”
他把卷宗合上,重重摔回桌面。
“你们今天坐在这里讨论的是一份改良方案。改良什么?改良怎么在他身上重复之前的伤害,然后说一句风险可控?”
苏佑泽垂眸看着纸上五岁孩童的实验记录,眼底一片寒凉。
他抬眼,击碎所有虚伪说辞:“我不懂医学。”
“但我懂人。”
“五岁的孩子不会表达耐受,不会拒绝实验,不会反抗家族长辈。”
“你们看着他高热发炎、躯体受损,不问疼不疼,不问愿不愿意。”
“你们只记录数据,只评估实验价值。”
“数据优先于人,这就是你们引以为傲的探索?”
“放肆!”
一名中年理事猛地拍桌站起,怒火滔天:“苏佑泽!你私闯饶家老宅、盗取绝密档案、私自复刻传阅!早已触犯饶家底线!你真以为我们不敢追责?!”
全场气氛瞬间炸裂,对峙拉到顶点。
所有人死死盯着苏佑泽,等着他退让、服软认错。
可苏佑泽脊背笔直,半步不退,迎着满堂怒火,坦然至极。
“要追责,随便。”
“我今天站在这里就没打算体面离开。”
他视线越过暴怒的众人,最终落回始终沉默的饶序身上。
声音陡然放轻,却无比坚定。
“你们可以定方案、可以评数据、可以谈科研。”
“但你们永远记住。”
“坐在这儿的是饶序,是活生生、有痛、有怕、有执念的人。不是你们可以随意损耗、反复实验的样本。”
会议室彻底死寂。
所有目光尽数钉在白大褂的男人身上。
饶序静坐不动,面色平静。只有桌下那双常年稳定精准的手,正在剧烈、失控、无法压制地颤抖。
经年封存的伤疤、童年所有无声承受的苦痛,在这一刻,被苏佑泽当着整个饶家全部掀开。
苏佑泽站在会议桌前,胸口起伏。他方才说完了所有该说的话,可有一种情绪,从头到尾压在他胸腔里,他一个字都没提。
他怕。
他怕得要死。
他怕今天走出这扇门之后,饶序还是会签字。
怕下周一的手术排期照常执行。
怕他今天掀了桌子说了所有该说的话,最后依然什么都改变不了。
他最怕的是……他再也见不到他……
这些话他不能说,说了就是把他的恐惧变成饶序的负担。
所以他只是站着,看着饶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