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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旧痕回响 饶序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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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序双手还插在白大褂口袋里,指骨抑制不住地轻颤。
被摊开的童年过往,像细碎的玻璃碴,扎在神经末梢。
苏佑泽站在几步开外,胸腔闷胀得厉害。
他往前跨了一步,还想再说什么。诊室门外,忽然传来两下节奏规整的叩门声。
饶序身体微微一僵,飞快把手从口袋抽出来,悄悄敛去指尖的抖动,面上重新拢回那层冷静自持的外壳。
“请进。”
门被推开。
进来两名身着研究院深色制式西装的男人,神情严谨刻板,是饶家研究院的行政专员。
两人视线先扫过站在一旁的苏佑泽,短暂停顿,随后落回饶序身上。
“饶医生。”为首的人语气恭敬,却带着公事公办的压迫感,“打扰您的空档,有件事需要向您核实。老宅书房锁芯的访问日志传回系统,记录到苏家那枚复刻密钥被启用。”
苏佑泽心口猛地一沉。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饶序微微颔首,仿佛早有预判:“我知道。”
“按照研究院保密条例,老宅书房属于家族最高密级档案存放区域。非原配钥匙开启,必须登记访问人、访问事由,以及全部调取资料。”
专员目光再次掠过苏佑泽:“我们确认,是苏先生使用了那把密钥。”
苏佑泽往前踏出半步,坦然接下问询:“是我。”
两名专员眉头同时蹙起。
“苏先生,老宅档案仅限饶家直系或者持有书面授权的人员查阅。您的举动,已经违背当年两家对于复刻密钥的约定。”
“后果我愿意承担。”苏佑泽嗓音沉下来,“但我查阅,并非出于窥探,事关静流计划后续介入申请的重大风险。”
专员面露为难:“苏先生,实验相关事宜,只和项目执行人饶序本人对接,外部人员无权介入。”
话说得客气,立场却寸步不让。
诊室里的气氛瞬间压抑下来。
饶序沉默片刻,开口接过话头:“访问人确实是他,但档案原件没有带走,卷宗顺序完整,没有涂改损毁。”
“此事由我负责,日志如实留存,不必上报家族理事会。”
为首专员迟疑道:“饶医生,条例上这种情况是必须提交理事会备案的。”
“此项目由我全权执行。”饶序声音不高,却带着项目执行人实打实的权限重量,“相关责任,由我个人承担。日志到此为止。”
两位专员彼此对视,短暂权衡过后,为首那人点了点头。
“既然饶医生这样决定,我们遵从执行人意见。但提醒您,后续介入实验的准备工作已经排期,下周会递交完整实施方案,请您确认签字。”
“我知道。”
“那我们不再打扰。”
两人又看了一眼苏佑泽,不再多言,转身退出去,诊室门轻轻合上。
房门一关,方才硬撑出来的平静气场,瞬间垮掉大半。
饶序微微垂肩,长长呼出一口气,眼底的疲惫再也遮掩不住。
“谢谢。”苏佑泽低声开口。
如果不是饶序方才出面拦下来,一旦闹到理事会,不光苏饶两家世交会产生裂痕,饶序童年那些作为样本的经历,会被一众家族长辈拿出来反复审视评判,再受一次伤害。
饶序轻轻摇头:“日志记录抹不掉,今天我可以压住,不代表永远可以压住,理事会早晚还是有可能调取这条记录。”
“所有后果我来扛。”苏佑泽说道。
“你扛不住的,那些是我的过往。一旦摆上理事会桌面,被一群人拿来讨论权衡,二次受伤的会是我。”
苏佑泽喉间发紧,说不出反驳的话。自己闯入老宅的行为,哪怕初衷是满心担忧,客观上依旧把饶序推到了暴露的风险之下。
“……对不起。”
“我知道这件事我做得不妥,可我不后悔知道真相。我做不到被蒙在鼓里,眼睁睁看着你走向那台实验。”
情绪翻涌上来,那股深入骨髓的害怕又席卷上来。他上前一步,再次伸手,用力把饶序拥进怀里。
苏佑泽下巴搁在饶序肩头,手臂箍得很紧,肩膀微微发抖。
“饶序,我真的不能没有你……”他声音闷闷埋在白大褂布料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鼻音,“我不是演的,我真的怕。”
“饶序……”
“我从小就会在你面前演。演委屈,演可怜,演到你心软为止。我一红眼眶,你就放下手里的事来哄我。我一说‘算了,没什么,你忙你的’,你就知道我是在等你。”
“这套东西我用了十几年了,每一次都很管用。”
“可我现在不演了。”
“不是不想演,是演不出来了。”
他把脸从饶序肩窝里抬起来一点,声音发涩,“以前我演,是因为我知道你会哄我。我红个眼眶你就会过来,我说句算了,你就会放下手里的事,我有底气演。”
“……”
“可是……现在我没有底气了。”
“你把家里的锁换了,你连‘分不清’都说出来了。我要是再演,我真的怕你万一不哄了呢。”他声音低下去,“我不敢赌这个,我现在这个样子,是真的。”
“哥哥,你听出来了吗?”苏佑泽看着他,“现在这个,不是演的。”
饶序身体一僵。
方才推开过一次,可感受怀中人肩膀细微的颤抖,听着耳边压抑的颤音,到了嘴边推开的力道,一点点卸了下去。
饶序的手抬了抬,悬在半空,终究还是没有回抱,只虚虚抵在苏佑泽后背。
“苏佑泽,很多事情不是害怕就能绕开。”
“绕不开也要想办法。”苏佑泽抱得更紧,不肯松开,“不要什么都一个人扛,算我一份好不好?”
“就算最后结局不好,也该我们两个人一起面对,我不要你一个人去赌。”
饶序闭了闭眼,心里五味杂陈。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出声:“你先松开。”
苏佑泽没有立刻放手,又死死抱了几秒,才一点点松开手臂,却依旧站得极近,舍不得拉开距离。
饶序转身移步走到窗边,望向楼下院区往来人影,午后阳光铺在他单薄的肩头。
“方案下周就要签字。”他没有回头,声音随风轻轻飘过来,“研究院不会无限期等候。”
“你可以拒绝签字。”
苏佑泽跟上两步,站在他身后不远。
“拒绝,旧伤恶化带来的脏器损伤依旧会继续进展。”饶序客观陈述残酷现实,“介入算不上完美出路,但以目前掌握的数据来看,是仅存的医学方向。”
“不该只有这一条路。”苏佑泽反驳,“我可以联络跨院的顶尖专家组,做独立二次风险评估,重新研判整套方案,未必非要沿用静流计划改良出来的流程。”
“苏佑泽,不是所有难题,都可以靠外力轻易推翻。”
“那就不要你一个人来判定要不要接受。”苏佑泽的声音又泛起沙哑。
“我再说一次,算我一份。”
饶序脊背绷得紧紧的。
“你不清楚里面藏着多大的凶险。”
“医学细节我或许不懂,但我懂一件事。”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再一次变成一份观测样本。”苏佑泽的目光牢牢锁在他的背影,“之前我和你说,档案里你是样本07,对我而言你只是饶序,那不是一时冲动的空话。”
窗外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漫长的静默笼罩整个诊室。
过了很久,窗边才传来饶序很轻的声音。
“给我一点时间……想一想。”
不是承诺撤回申请,不是答应把全部未来摊开与他共享。
仅仅只是,愿意认真去权衡这份裹挟着爱意的选择。
这已经是他当下能够给出的最大让步。
苏佑泽没有再逼他。
他上前,从身后轻轻环住饶序的腰。脸颊轻轻贴在他的后背,带着小心翼翼的贪恋。
“好,我等你。只是求你,不要拖到签字的那一天,才给我答案,好不好?”
“我不是催你。我就是想知道,我等的那个东西,有没有一个大概的样子。是一天,还是到你签字前一晚。”
“我熬不起。”
“我真的、真的……熬不起。”
饶序浑身微僵,这一回没有挣扎挣脱。垂在身侧的手,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危险没有消散,矛盾没有和解。
下周的签字期限悬在头顶,访问日志这颗定时炸弹依旧埋在暗处。
他得到了一句“想一想”,得到了短暂的靠近。
可并肩同行的资格,依旧没有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