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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今晚不走 苏佑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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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佑泽在留观室躺了三天。
身体缓过来了,腺体的窒息感退了,心底那道口子没合上。
这几天他试图去找过绕序几次,次次落空……
住院第二天上午,苏佑泽第一次尝试去找饶序。
他拔了输液针,换上病号服外面套了件外套,走出留观室。
先去了饶序的办公室,门关着。他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一个护士路过,看了他一眼,认出来了:
“苏先生?您怎么在这层,您应该在留观区……”
“饶医生在吗?”
护士顿了一下:“饶医生今天门诊停诊了。”
“停诊?他排班不是今天有门诊吗。”
“临时调的。”护士眼神往旁边偏了一下,“具体我不清楚,您问一下科室那边。”
苏佑泽看了她一眼,没追问,转身走了。
又去了住院部外科病区。护士回答几乎一模一样:
“饶医生刚走。”
“去手术室了。”
“今天排了手术,可能得晚上。”
他站在护士站前面,等了几秒,忽然开口问了一句:
“他是不是让你们不要告诉我他在哪。”
护士没接话,低下头翻手里的记录本。
饶序刻意在医院避开他。同一家院区,饶序照常坐诊、查房、上台手术,全院谁都能撞见他,唯独苏佑泽不行。
住院第二天下午,苏家父母过来探视。
病房门轻轻关上,隔绝走廊的人声。
苏母手里拎着保温食盒,走到床边,把东西放在床头柜,目光落在苏佑泽苍白憔悴的脸上,鼻尖微微发酸。
苏母伸手,轻轻抚了抚他的脸颊:“宝贝,我们来看你了。”
苏父跟在后面,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儿子,眼底藏着担忧。
苏佑泽抬眼看向他们,声音有些沙哑:“你们怎么过来了?”
“希恪跟我们说了情况。”苏母拉过椅子坐下,打开保温桶,“妈妈,知道你胃口不好,炖了点汤,多少喝一点。”
苏佑泽摇了摇头。
苏母轻轻叹气,低声说:“我和你爸一辈子,什么风雨都是一起扛的。你小时候说,以后也要这样的感情。”
苏佑泽睫毛颤了颤。
“我们不评判你们之间的事。”苏父开口,“感情是你们两个人的。只是看见你们两把自己熬成这样,我们也心疼。”
苏母伸手握住他放在被子外面的手:“不想说话就不说,不用硬撑,不用逼自己快点好起来。难受就好好歇着,妈妈一直都在。”
刚好这时主治医生推门进来查房,手里拿着打印好的监测报告。
苏父起身,礼貌问道:“医生,他现在恢复得怎么样?”
医生翻开病历:“急性期过了。但这次是重度应激,腺体修复很慢。短期内不能大悲大喜,不能熬夜,不能再刺激。再复发一次,可能留不可逆的后遗症。建议再住两三天。”
苏母连忙跟着附和:“听见了吗佑泽,听医生的话,再多住几天,稳一稳。”
苏佑泽垂眸,轻轻嗯了一声。
医生交代完注意事项便离开病房。
病房里重归安静。
苏母陪着他坐了很久,断断续续聊些轻松的小事,避开感情话题。苏父偶尔搭一句话,尽量让氛围缓和一点。
待到天色慢慢变暗,傍晚将至,两人还有事务要处理,准备离开。
临走前苏母弯腰,轻声对他说:“不管发生什么,记得照顾好自己。要是撑不住,随时给我们打电话。”
苏父也拍了拍他肩膀:“慢慢来,不用逼自己做任何决定。”
两人离开之后,病房彻底安静下来。
窗外天色一点点沉下去,夜幕笼罩城市。
苏佑泽按下呼叫铃,叫来值班医生。
“我申请自行离院。”
医生立刻劝阻:“苏先生,不建议现在出院,你的身体状态还不稳定。”
“我清楚所有风险,一切后果由我自行承担。”苏佑泽掀开被子下床,平静地要求拿自愿离院知情同意书。
几番劝说无效,医生只能拿来文件。苏佑泽拿起笔,利落签下名字。
换下病号服,拎起简单的随身物品,走出急诊大楼。
白天找不到人,他就等晚上。
他第一时间拨通饶序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冰冷机械的提示音: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反复拨打几次,结果不变。
苏佑泽收起手机,驱车前往饶序的公寓。
四十分钟车程,车子停在居民楼下。
他下车,声控灯随着脚步一盏盏亮起。那扇熟悉的防盗门。
口袋摸出旧钥匙,金属钥匙插入锁孔,轻轻一转。
咔哒一声卡住。
他又试了一次,还是拧不动。
锁芯换了。
苏佑泽站在门前,手里攥着那把已经没用的钥匙。
金属硌着掌心,硌得很疼。
敲门也没有意义,饶序既然换锁,就已经下定决心切断交集。
他缓缓转身,走下楼梯,站在楼下空地上。
抬眼望去,五楼窗户透出暖黄灯光,窗帘半掩。
苏佑泽点亮手机,指尖飞快打字,一条条消息发送出去。
“哥哥,我今晚出院了,我没有去医院打扰你工作。”
发出去。
他盯着对话框看了一会儿,没有回复。。
“我知道你一直在躲我。”
“你把锁换了,是不想我在住进去了吗?”
发出去。
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又打了一行:
“是不是我老往你那儿跑,你觉得没私人空间了。我理解。你要是想要自己的地方,我搬出去就行。钥匙我放物业,不面交。”
”你不想要我住进去,我就搬出去。你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我一个字都不会往外说。”
对话框安安静静。
“哥哥,你回我一句话,好不好?”
“我过来不是想吵架,也不是想逼你复合。”
“以前我执着名分,执着确定的关系,执着于你给我标记,现在那些我全部放下了。”
对话框依旧安安静静。
“我不逼你做我的恋人,不逼你给出任何承诺。只求你肯见我一面,我们好好谈一次,你想保持什么样的距离,我都接受,但是能不能别不要我……”
“我一直很羡慕我父母,他们互为依靠,几十年一起扛所有事。我一直以为,我们也可以这样。”
“那天在隔间,我半醒的时候,听见你和我说对不起,那不是幻觉对不对?”
“我能感觉到你碰过我。哥哥,你明明也舍不得,为什么非要把我推开?”
“哥哥,你回我一句话,好不好?就一个字也行,别不理我。”
消息一条一条发送出去。
对话框依旧零回复。
楼上的灯依旧亮着,却吝啬给他任何回应。
苏佑泽收起手机,仰头静静望着那扇窗。
不走了,今晚不走了。
他就在这里等。
等他心软,等他愿意给自己一个机会。
夜色越来越深,城市一点点沉下去,晚风一遍一遍吹过来。
他刚出院。腺体还在发酸,太阳穴发胀。没有坐的地方,他就站着。
饶序站在窗边,他看了很久。
然后拿起手机,拨了尹希恪的号码。
响了两声,接通。
“苏佑泽在楼下。”饶序说。
尹希恪那边安静了一拍:“……我知道。他出院了,我收到消息了。”
“你过来一趟,把他带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带不走他。”
“你试试。”
“饶序。”尹希恪说,“你比我清楚。他站在那儿,我就算来一百遍也带不走。他等的又不是我。”
饶序握着手机,看着楼下那个影子,说:“他身体还没好。”他声音低下去。
“我知道。”尹希恪说,“所以你要是真在乎他身体,你就自己下去。你不下去,我去了也没用。”
电话里安静了很久。
“你打这个电话,是想让我去,还是想让我告诉你‘你该下去’。”尹希恪问得很直接。
饶序没答。
“行。”尹希恪也没追问,“我不来。你俩的事,我掺和不了。”
他挂了。
饶序站在窗边,手机慢慢放下来。
楼下的人还站着,仰着头。
漫长黑夜一点点熬过去。苏佑泽的手机反复黑屏又被点亮,消息永远没有回音,电话依旧无法接通。
天边墨色慢慢褪去,泛起淡淡的鱼肚白,晨雾朦胧笼罩整栋居民楼。
五楼那扇窗,窗帘动了。
一只干净修长的手搭在窗帘边缘,缓缓将帘子拉开。
饶序站在窗内,立在破晓微光里,身形单薄。他目光向下,落在楼下那个人身上。
四目相对。
隔着五层楼,隔着一整夜。
苏佑泽仰头望着他,眼底全是红血丝,目光牢牢锁着,不肯移开。
饶序的手停在帘边。
没有继续拉开,也没有立刻合上。
他看着楼下的人,楼下的人看着他。
世界仿佛静止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白色窗帘一寸寸拉拢,缓缓遮住窗口的光,彻底隔绝两人视线。
苏佑泽望着闭合的窗帘,心底那点微弱的期盼一点点沉下去。
就在这时,兜里的手机骤然震动。急促的铃声打破清晨的安静。
苏佑泽垂眸,接通电话。
助理谨慎克制的声音传来:“苏总,一大早饶家研究院那边更新备案,饶医生凌晨两点提交了一份实验申请,刚刚完成录入,由饶序本人担任项目执行人。”
苏佑泽嗓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紧绷:“什么项目?”
“项目全称《静流计划后续临床介入治疗备案》。”助理停顿片刻,“实验唯一适配备案体,样本07。”
苏佑泽呼吸滞涩。
“苏总?”
“样本07。”苏佑泽重复了一遍。
他不懂这是什么,但“07”这个编号,冷得像一把刀。
他抬头看了一眼五楼,窗帘已经合死了。
饶序一夜没睡。站在帘子后面看着他,然后提交了这份东西。
推开他,不是不想继续。
是饶序早就给自己选好了一条没有退路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