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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分不清 清晨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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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薄雾散尽,天光透亮。
苏佑泽浑身浸着整夜的寒露与疲惫。眼底红血丝纵横,身形僵直,手里的手机还残留着那道刺骨的备案信息。
静流计划、样本07。
两个冰冷的名词,砸进他的世界。
可他什么都查不到……
苏氏所有能动的资源都动了,饶家研究院的封存档案撬开一条缝,里面只有几行公开备案。
无细则,无风险评估,无适配说明。
只有一行:样本07,唯一活体适配体。执行人,饶序。
苏佑泽心底寒意层层翻涌。
他不懂实验内容,不懂介入治疗意味着什么。
但他懂饶序。
饶序不会做没把握的事。
能让他瞒着所有人、连夜报备、义无反顾奔赴的,不会是普通研究。
推开、躲避、换锁、断联。所有决绝背后,不是不爱。
是他藏了一场足以压垮一切的秘密,一个人扛。
良久,苏佑泽抬眸望了一眼紧闭的落地窗,收回眼底所有卑微的期盼。
转身驱车,返程回苏氏集团。
一路飞驰,晨风凛冽,吹不散心底沉甸甸的郁结。
车子驶入市中心最繁华的商务圈层,直达苏氏顶层。
一夜伫立、整夜情绪内耗的狼狈,在踏入公司地界的瞬间,被苏佑泽彻底尽数压下。
盥洗室冷水流扑上脸颊,刺骨凉意强行震醒纷乱心神。
他抬手整理仪容,换掉沾染夜露的外衣,穿上一身挺括干净的黑色衬衫,袖口平整扣好。
会议室早已全员待命。
会议室里,合作方还在拿捏姿态,步步压价。
团队周旋了半个月,没定局。
苏佑泽推门入场,落座。对面负责人还在滔滔不绝。
等他说完,苏佑泽开口,三句话。
“第一,贵方渠道溢价超标十八个点,不符合苏氏合作底线。”
“第二,半月博弈无实质性让步,诚意缺失,无需续谈。”
“第三,项目终止,法务对接违约流程。”
没有商量余地。对面负责人脸色惨白,方才的傲慢荡然无存。
苏佑泽起身离场。他来这里只为一件事:把半个月的拉锯在三分钟内结束。
结束之后,他还有一件更急的事要做。
走出会议室,等候在外的助理立刻上前低声汇报:“苏总,全网权限已全部开启,技术部、涉密档案组全员加急筛查,目前仅解锁静流计划早期基础备案,核心实验数据全部加密封存,无法调取。样本07无对外公开详情。”
苏佑泽步伐未停,眉眼沉冷:“继续挖,不计权限,不计成本。”
“收到。”
回到办公室,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万丈繁华。
可他眼底一片荒芜,心里只剩一个人的身影。
屏幕上跳动的冰冷词条反复刺痛视线。
静流计划、样本07、活体追踪、介入治疗。
零碎的关键词拼凑不出真相,却足以让他心慌彻骨。
苏佑泽静静盯着屏幕,沉默良久。
心底所有茫然、委屈、焦灼,最终汇成唯一的执念:
他要见饶序,要亲口问他。
市中心医院,专家门诊楼。
白日门诊人潮汹涌,走廊人声鼎沸,排队的患者络绎不绝。
饶序坐在专家诊室里,一身整洁白大褂,细框眼镜衬得他眉眼愈发清隽冷淡。
外人眼里的饶医生,理智清醒、万事从容、情绪稳定,从无偏颇。
无人知晓,他隔帘看了楼下那人一整夜。
无人知晓,凌晨两点他亲手签下了一份赌上自己余生的实验申请。
无人知晓,他亲手推开挚爱之人的每一步,都心如明镜,万般清醒。
诊室门虚掩,短暂空档,安静无声。
下一秒,房门被人轻轻推开。
逆光的身影挺拔沉敛,带着一身清冷疏离的气场,直直闯入这间密闭的诊室。
苏佑泽抬手,轻轻合上房门,隔绝外界所有喧嚣与视线。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两人对峙。
咫尺距离,寂静无声。
饶序握笔的指尖微顿,抬眸望来。眼底没有丝毫意外,没有丝毫慌乱。
他早就知道,苏佑泽一定会来。
苏佑泽望着他的眉眼,喉间干涩发紧,熬了整夜的声音低哑疲惫。
“实验申请。”
饶序眸光微淡,坦然颔首,无半分遮掩:“你知道了。”
真是坦荡得近乎残忍。
苏佑泽凝着他,再道:“样本07。”
钢笔笔尖彻底停滞在纸面,墨迹凝固。
饶序彻底停下所有动作,抬眸静静看向他。
苏佑泽往前走了两步,停在诊桌前。双手撑着桌沿,低头看着他。
“我在你楼下站了一整夜。”
“你窗帘拉上了。但你站在窗后看我,看了我一整夜。”苏佑泽看着他,“我都看见了。”
“哥哥,你在看什么?看我什么时候走,还是看我会不会走?”
饶序眸光微动,开口时语调依旧疏离平和:
“你呢?你站一整夜,是在等我拉窗帘,还是在等你自己死心。”
“你没死心,你也没走。”饶序说,“苏佑泽,你在赌,你赌我会心软。”
“我没心软。”饶序说。
苏佑泽看着他。
“你以为你站一夜,我就会下去。你拿一夜来赌我心软。你凭什么觉得,你的一夜,在我这儿值点什么。”
苏佑泽的表情僵了一下。
“你赌输了。”饶序说,“不对,我说错了。”
他顿了一下,看着苏佑泽的眼睛,一字一句:
“你连赌的资格都没有,我根本没下场跟你赌。”
“所以,你该走了。”
苏佑泽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
他知道饶序在撒谎。
知道饶序在演戏,演一场“我根本不在乎你”的戏。
但知道归知道。
这些话一句一句砸下来的时候,他还是被伤到了。
“饶序。”苏佑泽看着他,“你把我当什么了?”
他停了一拍,声音低下去:“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那天你问过我一句话。”
“你问我,我的执着,到底是爱,还是不肯认输的纠缠。”
“现在我问你。”
他看着饶序,眼神很直白:“饶序,你分得清吗?”
室内死寂蔓延。
饶序沉默许久。
他心里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他分得比谁都清楚。
是深爱,是不舍,是万般惦记,是不得不推开的万般无奈。
可他不能说,也不敢说。
一旦坦诚所有情深,苏佑泽绝不会走。
只会陪他赌、陪他扛、陪他直面绝境。
这是他绝对不允许发生的事。
所以他撒谎。
饶序站起身,走到苏佑泽面前。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眼底的东西,近到什么都藏不住。
他抬眸,看着苏佑泽泛红的眼睛。
“你说得对。”
“我分不清。”
“我从来都分不清。”
苏佑泽看着他,近在咫尺。他能感觉到他呼吸平缓,没有一丝波动。
太稳了,稳得不像真的。
“你撒谎。”苏佑泽说。
饶序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你分得清。”苏佑泽声音沉下来,“你比谁都分得清。”
苏佑泽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你在怕什么?”苏佑泽问。
饶序看着他,很久。
“你该走了。”这一次,尾音有一点几不可闻的颤。
说完这句话,饶序收回所有目光,转身走回办公桌前。落座执笔,回归平静专业的模样。
“你走吧。”
苏佑泽静静立在原地,一动不动,看了他很久。
“好。”他说,“我走。”
他转身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停了一拍。
“哥哥。”
饶序看着他背影。
“你说你分不清,那我就当你分不清。”苏佑泽说,“但我不信。”
苏佑泽轻轻吸了口气,抬步离开。
诊室门轻轻合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饶序笔尖稳稳落于纸面,字迹规整如初。
可无人看见,镜片之下,他眼底清明一片。
他清楚每一次心动,清楚每一次不舍,清楚每一次推开的痛。
清楚自己深爱苏佑泽,清楚自己舍不得,清楚自己一旦坦白,苏佑泽定会不顾一切陪他涉险。
更清楚这场实验前路未卜、风险滔天,他不能、也绝不允许,把苏佑泽拖进自己的深渊。
所以他躲、他冷、他断联、他决绝。
他要苏佑泽死心、要他放手、要他往前走,要他彻底脱离自己的人生。
正因为分得太清楚。
才只能骗他,我分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