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如秋凉》枳花明驿墙

5、第 5 章 姐控

　　纪夏看着手机里多出来的联系人，脑海莫名闪过对方说“保持联系”的结束语，总觉得话里有话一样，她摇摇头甩掉那些莫名揣测，无奈地叹了口气。
　　希望他能安静地躺在好友列表像死了一样安静，不然她真的装不下去。

　　怎么可能真正祝福呢？
　　她甚至忍不住觉得对方是小偷，构成他幸福的家庭的一部分是她的父亲，是曾经那个家里唯一关心过她的父亲。
　　她当然知道事情发展到这地步不可能回去，也知道应该向前看不要沉溺在痛苦，应该很多事情，她拿这些应该的道理去让自己接纳任何发展了，但一切发生在眼前，心里又做不到释然。

　　纪夏望着窗外平复着自己翻涌的坏情绪，忍到牙根发软，掌心被指甲几近刺破，眼眶微微泛酸，心里住着一头恶兽，摇摇欲坠的理性囚禁着它，她难以平息它的躁动。
　　恶劣的想法一个个冒出来，被逐个击破，转而忍不住责怪自己心胸狭隘，她觉得自己真的是个很无理，很不讨喜又很固执的混蛋。
　　似乎所有人都不会选择站在自己身边，即使有也被自己推开，自己把自己困到死胡同，与全世界为敌。

　　“我找到了一位擅长侵权案件官司的律师，我跟他沟通过了，他有意向，但需要了解关键事实，所以他倾向和你见面聊，正巧，律所就在附近，要不要问下？”
　　季秋扫了眼后视镜的纪夏，确认将她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就是我手机里的那位裴律师，要是之后的时间空闲的话就直接联系他。”

　　纪夏用指侧擦拭眼角湿润，迅速收敛好情绪，独处很容易会让自己陷入方才的境况，这对自己没有任何好处。
　　突然的见面邀约，对面未必有时间，但她清楚现在的自己很需要转移注意力。

　　看到纪夏倾身拿走了放在中央扶手箱的手机，季秋微微松了口气。
　　从收到请柬，他能感到她的情绪是一直压抑着的，闷头待在实验室更久的时间，让自己忙到没时间胡思乱想，服用安眠药入睡……
　　所以季秋以为她大概会选择寄出礼物而不到场，今天他照常过去送早餐，正撞见她上了陈之珩的车。
　　然后他跟踪了她们。

　　*
　　纪夏在洽谈室意外地看到眼前有些眼熟的男人，对方挑了挑眉也泄露了些许意外。
　　世界真是小，季秋选中的裴律师竟然是她的高中同学，裴青临。

　　当时两人的成绩不相上下，不是这次她第一就是他第一，尽管交流不多，但时间久了，面对这样紧咬的对手，不可能不产生暗暗较劲的想法。
　　时隔多年再见，当初的竞争心理已经稀释殆尽，反倒有种久别重逢的热络。
　　两人相视一笑，握了握手，“好久不见。”

　　放下几句寒暄，裴青临迅速切入了正题，询问起这起侵权案件的细节。
　　研究同一方向的同行有突破是好事，在此类问题上谁有望攻克，互相之间有个大概。
　　当作者名姓不相熟的时，纪夏自然迫不及待地去阅读对方的成果论文，期待新的出发角度和验证路径。

　　只是令人没想到的是，不仅论证思路高度一致，连文章中采用的各项数据也高度相似，还有出现的失败纠正，若不是明明白白署着其他人的名字，她都怀疑是自己发的。

　　事情发生后，导师第一时间怀疑是实验室内部出了问题，但因为不清楚什么时间泄露出去的，查起来毫无头绪。
　　纪夏等不起。

　　关于那位疑似抄袭者梁尚的信息，据纪夏回忆，仅在学术会议时碰过面，几乎没有过沟通。
　　唯一有关联的地方在梁尚的导师方据川，是国内的权威学者，曾经在“基因治疗”方面提出革新方案而名声大噪。

　　这等人物都算是导师的导师了，她哪里搭得上边，但她因为陈之珩的原因有了和大佬沟通的机会。
　　纪夏可谓是捧着跟导师汇报般诚惶诚恐的心情跟他说起自己的研究方向。
　　方据川待人很和善，当时还调侃陈之珩可要好好珍惜她。

　　裴青临仔细询问了许多细节，爽快地接下了委托，案件先经调查取证去溯源成果泄露的源头是什么。

　　聊完案件，裴青临主动邀请一起吃晚餐叙旧，即使她不太明白和裴青临有什么旧可叙。
　　但纪夏也知道这是人情世故的一部分，未来好长一段时间，案件尘埃落地之前，更多的沟通都是必要的。

　　裴青临在私人时间的模样有些出乎纪夏的预料，大概人都是会变的。
　　学生时代的他，挺高冷的，绝不会像晚餐时贴心地给她讲了好几个类似案例去加强她对打赢官司的信心。

　　在纪夏的坚持下，她支付了晚餐的费用。
　　对方幽幽叹气玩笑般埋怨她生分，又猝不及防地玩笑道：“这在相亲中，可就代表着你完全看不上我。”

　　聊起近况，纪夏自己的不必多说，裴青临卖起惨来，家里催婚催得人苦不堪言。
　　生活啊，总是平等的赋予每个人痛苦。

　　纪夏顺着他玩笑说：“哪里哪里，我的意思是让你欠我一顿饭，可以下次补上。”
　　他眼睛一亮，笑得开怀，从善如流：“行，作为感谢我送你回家。”

　　*
　　季秋训练结束，从淋浴间出来发现队友还没走，一只手抓着毛巾在头上胡乱摩擦，在完全被遮挡目光的情况下，另一只手精准地接到了队友丢来的一瓶酸奶。
　　对方发出“呼”地一声，声音回荡在空旷的体育场馆，像空旷山谷中孤独的猴子。

　　“你最近忙什么呢？”队友闲聊搭话。
　　季秋还在擦头发，他手法随意但很注意清理发丝上的水珠。
　　淋浴间配备了吹风机，但因为对声音格外敏感所以从来没用过。

　　“有事？”季秋忽略了问题，直接反问了对方。
　　对个人私事从不多言也是他的习惯，贺司文有时候真觉得他活得跟个界外神仙一样游离神秘。

　　不过神仙好啊，神仙妙，神仙嘴严！
　　“没事啊，我就是关心关心队友还不行了？”贺思文揽过他的肩，好哥俩似地拍拍。
　　“那我走了。”季秋拨开他的胳膊，收起毛巾，背起运动包，抬脚就走。
　　“哎哎，你这人，真没耐心！”贺司文三步并两步地追过来并肩，“是有一点小事……”
　　“行，说吧。”季秋干脆地回答。
　　……你小子就在这等着我呢是吧？

　　想到邵见微的热络，季秋感觉贺司文和他的继妹的关系就是前车之鉴，所以他确实莫名怀疑起邵见微的用意，会不会就像贺司文对继妹感情变质，会对纪夏一见钟情？
　　他迅速对比了几人的长相，纪夏脸型眼睛像母亲，眉骨随父亲，邵见微眉眼像他母亲……
　　有点奇怪，季秋逐渐皱起眉头，从长相上判断亲缘关系并不科学，但细看之下，邵见微和邵叔叔有些像。
　　怀疑的种子就此埋下。

　　“其实……哎呀……就是……”贺司文磕巴犹豫半响狠了狠心道出缘由，“她怎么也不承认喜欢我！”
　　话一出口，后面的话也没了阻碍，滔滔不绝地宣泄了出来，“怎么可能啊？当时是她一脸真诚地说什么喜欢我，又是送早餐送水死皮赖脸地看我比赛，现在说只是亲情的喜欢！是我误会了，她是不是把我当傻子玩？！”
　　连珠炮一样抱怨完，贺司文抓乱了头发，埋着头让人看不到他的表情。
　　“她认可你做家人不好吗？”

　　无法成为恋人，也是被广泛认可的家人，更何况他妹妹只是不想让他当恋人，又不是不让当哥哥，为什么要难过？
　　恋人会占据一时最亲密的位置，但长久来看会吵架，会分开，会离婚，但家人能永远正当地站在身边，保护她，陪伴她……永远甩不掉他。

　　“谁要和她当家人！我要当她男朋友！”贺司文反驳道，抬头对上季秋疑惑的脸瞬间脸涨红了，毫无说服力地找补说：“呃，我得……得让她……为玩弄我的感情付出代价，对！不能这么放过她！笑死，我根本不喜欢她啊？哈哈，哪有这样的，我……”
　　季秋看他又气又笑的，心道：……你的喜欢不要太明显。

　　*
　　“季先生，我已了解案件信息，决定接下委托，了解到委托人事务繁忙，打算将案件全权交给你这边代理，但现在证据链不足，还需要再调查，到出庭或向法院提交证据还需要时间，所以我建议先不着急签授权委托书。”
　　“我日常的沟通和调查进展主要跟你同步，授权代理事宜依据具体时间来判断怎么样？”
　　得知裴律师接下案件，季秋放下心来，看来她应该还算满意。

　　“很巧，今天见了面我才发现我和她是同学，这件案子我一定会争取最好的结果。”
　　仰躺着的季秋猛一下坐起来，同学？旧相识？
　　他不禁想起以前好些人给纪夏递情书送零食鲜花贺卡，她不收，就绕到他手里，拜托他帮忙送，所以他看过每一个留下的名字。
　　没有裴青临。

　　可是……那时候没有，不代表现在不会有。
　　“嗯，相信以裴律师的专业素养，即使没有这层关系也会尽力而为。”
　　“既然已经大概了解案情了，之后的推进只要跟我沟通就好。”
　　“我们是家人，有任何疑问我都可以代为传达。”
　　“不要过多打扰到她，她需要专注。”

　　作为律师最重要的一项技能就是要从当事人的话语中分析提炼关键点。
　　裴青临感到奇怪，她们不是姐弟吗？这小孩怎么防他跟防情敌一样？姐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