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星星是颗眼尾痣 下沙偶遇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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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窟外的雨声渐渐弱了。
连绵整夜的瓢泼大雨褪去锋芒，化作细密的毛雨，无声浸润山林。
夜色如同浸过水的墨，一点点从林间褪去，淡淡的灰白天光，顺着藤蔓的缝隙渗进凹陷石岩之中。
焚渡一直是半睡半醒的状态，就算困意沉沉压着眼皮，神经依旧绷得紧紧的。
昨夜鬣狗低沉的呜咽早就消失在山林深处，盖尔手下搜捕队伍的脚步声、说话声，一整夜都没有靠近这片老橡树。
整整一夜，他藏在藤蔓遮掩的岩凹里面，侥幸没有被野兽或是追兵发现。
他慢慢睁开沉重的双眼，后脑被木棍砸出来的钝痛还在反复拉扯神经，眩晕轻了一些，却没有完全消散。
四肢僵得发麻，浑身每一块肌肉都透着酸痛。
湿透的衣衫晾了一夜，表面勉强干了，贴在皮肤上依旧冰凉潮湿。
焚渡缓缓挺直脊背，小心活动肩膀，动作放得极轻，不敢碰响周围的枯枝。
他透过藤蔓之间的缝隙向外仔细张望。
晨雾像一层白纱裹住整片山林，树枝、草丛上挂满水珠。
地上到处是积水和泥坑，暴雨把山野冲洗得干干净净。
四周安安静静，听不见猎犬狂吠，也听不到护卫交谈的声音。
盖尔的搜捕队伍看样子暂时撤走了，大概是大雨阻碍搜寻。
他们许是打算等到雾气散去，天亮之后再进山地毯式搜查吧。
焚渡不敢久留。
这个岩凹只能临时藏身，等太阳升高，白雾消散，这片橡树林一定会被重新搜查。
他慢慢站起身，把昨夜捡来的锋利碎石揣进怀里当作防身武器。
抬手轻轻拨开缠绕洞口的荆棘藤蔓，一步踏出石岩。
清晨的冷风迎面吹过来，混着泥土、青草和雨后树木独有的清新味道。
他低头扯了扯破烂衣服，尽量拉拢布料，遮住脖子和手掌上的伤口。
沿着铺满落叶的缓坡慢慢下山，专挑杂草茂密的地方落脚，尽量不踩在软泥上留下脚印，视线不停扫向四周，提防埋伏在林间的追兵。
下山的路走得很慢，晨雾没有散尽，视线看不远。
大约走了半个时辰，树木慢慢稀疏，前方露出一条平整土路。
这条路连通山下村落，一直通向远方。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车轮碾过泥土的隆隆声，伴着马匹沉稳的蹄响。
焚渡立刻停下脚步，躲到路边茂密灌木丛后面，屏住呼吸观察。
没过多久，一辆简陋木车从白雾里慢慢走出来，外面盖着厚重灰布车篷，拉车的是一匹棕褐色老马。
车夫坐在车前，一身朴素长袍，看起来并不是宝尔纳石庄园、隶属于维兰蒂教会的护卫。
他心里快速权衡。
如果靠双脚赶路，目标太过显眼，盖尔的人很容易在沿途关卡截住他。
搭乘马车混在路人之中，是眼下最稳妥的出路。
焚渡犹豫片刻，压下心底的忐忑，从灌木丛走出来，站在路边轻轻抬手招呼车夫。
马车缓缓停下，车夫勒紧缰绳，老马打了个响鼻安静站住。
车夫是个面相温和的中年男人，看见满身泥污、衣衫撕裂的焚渡，没有立刻戒备，低声问他的来意。
焚渡快速想好说辞，隐瞒自己被追捕的真相，只说赶路遇上暴雨，在山里迷了路，希望搭车去往维诺瑟兰圣域。
车夫打量他许久，见他虽然狼狈，眼神坦荡，不像是歹人，便点头答应。
“正好，我们目的地也是维诺瑟兰圣域。路途很远，车厢简陋，你不嫌弃就上来吧。”
焚渡悬着的心稍稍放下，连忙道谢，弯腰掀开布篷钻进车厢。
车厢不算宽敞，地面铺着一层干草隔凉。
车厢另一边，还坐着一名乘客。
布帘响动的瞬间，那人抬眼望过来。焚渡抬眸，不由得微微一怔。
一头幽蓝色长发丰厚顺滑，顺着肩膀垂落，发丝快要抵达腰际。
稍微一动，发丝便顺着肩头滑落，铺散在身侧。
他骨相硬朗，高眉骨，面部轮廓深邃锋利，下颌线条干脆利落，带着旷野磨砺出来的英气，没有半分柔和。
身上穿着粗布灰衫，布料普通甚至有些磨损，看着和寻常赶路的村民别无二致。
最惹眼的是右眼尾下方，生着一颗小小的亮黄色星星痣，朴素的衣衫之下，这一点亮色格外醒目。
焚渡完全不认识他。
他腰背挺直靠着木板，一只手随意搭在膝盖，腿上横放一把收在鞘里的短刃，身上带着风吹旷野的清冽气息。
看见满身泥泞的焚渡，他脸上没有嫌弃，只是平静抬眸打量，目光沉稳，不卑不亢。
两人素昧平生，互不相识。
“山里暴雨凶险，能活下来不容易。”男子开口，嗓音低沉厚重。
焚渡有些局促，下意识收紧破衣服，盖住手掌被荆棘划开的伤口，低声回应：“昨夜暴雨突至，侥幸找到一处岩穴躲雨。多谢你们愿意捎我一程。”
男子轻轻颔首，快要及腰的蓝发随着动作滑下一缕，擦过肩线。
“无妨，去往维诺瑟兰圣域路途漫长，多一个同行者也好。”
他没有追问焚渡的身世来历，不打探隐私，转头看向车篷缝隙外流动的晨雾。
焚渡缩在车厢角落，悄悄掀起一点布帘向后看。
朦胧白雾里，方才藏身的山林一点点向后退去。
车轮再次滚动，轱辘声持续响起，马车朝着远方维诺瑟兰圣域稳步前行。
焚渡靠着冰凉木板，长长吐出一口气。
昨夜山林的恐惧、鬣狗低沉的嘶吼、盖尔带人追捕的危机，好像暂时被甩在了身后。
他侧过头，目光不经意落在身旁男子身上。
晨光透过车缝落在硬朗的侧脸，眼尾那颗星痣安静地停在皮肤之上。
焚渡不自觉攥紧怀里的碎石，心底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警觉。
不知为何，他觉得这个人身上，藏着某种和维兰蒂教会紧紧纠缠的秘密。
马车猛地碾过土路上的深坑，车身狠狠一晃。
远处林间，一阵熟悉的猎犬吠声，顺着风飘进车厢……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星星是颗眼尾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