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鬣狗藤蔓 焚渡与鬣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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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檐隔绝了瓢泼大雨，却挡不住山林里四处游荡的寒意。
焚渡背靠冰凉粗糙的岩壁坐着，疲惫像潮水一般裹住四肢，他微微垂着头，任由眩晕感一阵阵翻涌上来。
指尖还残留着岩壁潮湿的凉意，方才拨开藤蔓荆棘时被划破的掌心，此刻正隐隐作痛。
细小的伤口渗着淡红的血，混着雨水，在指缝凝成黏腻的薄痂。
他不敢完全放松，依旧支起耳朵，透过藤蔓的缝隙，仔细分辨雨幕之外所有细微动静。
雨水持续冲刷山林，哗哗的声响掩盖了绝大多数声音。
远处追兵的呼喊与猎狗吠声彻底消失，可焚渡不敢天真地以为危险已经远去。
大雨洗掉了路上的气味，猎犬暂时失去追踪线索。
但盖尔一行人是宝尔纳石庄园里训练多年的护卫，对庄园总归是更熟悉一些的，这个位置很有可能被发现。
庄园里的护卫只听从盖尔的调遣。
就算猎犬无法依靠嗅觉追踪，他们依旧可以分散队伍，分片搜寻整片山林，一寸一寸排查所有能够藏身的角落。
他缓缓转动眼珠，打量这个凹陷石岩构成的藏身之处。
空间狭小，仅仅够一个人蜷缩躲避风雨，身后是坚实无缝的石壁，没有别的岔路，一旦被人或是野兽发现，几乎没有退路。
他小心挪了挪身子，将膝盖收拢贴近胸口，潮湿沉重的衣衫紧紧贴在皮肤上，冷风顺着藤蔓的缝隙钻进来，激得他浑身不住发颤。
后脑的钝痛没有消散，每一次轻微晃动脑袋，眼前的光影都会短暂扭曲，像是蒙了一层晃动的水雾。
他抬手，轻轻按住脑后肿起的伤口，缓慢、小心地按压，仔细判断伤势。
万幸没有持续渗血，表皮的裂口已经被雨水凝固，可撞击带来的昏沉一直不散，像是有一块浸了冷水的石头，沉沉压在头颅里面。
若是追兵此刻靠近，或是野兽闯进来，以他现在虚弱的状态，恐怕没有足够力气继续奔逃，连奋力反抗都变得艰难。
眼珠转动望向四周时，岩窟里散落的干树枝落入视线。
焚渡心里一动，下意识想要捡拾枯枝，堆起一小堆篝火取暖。
冰冷浸透骨髓，四肢早已冻得发麻，篝火的暖意几乎是此刻他最渴望的东西。
可念头刚升起就立刻被他强行压下去。
火光在漆黑的雨夜山林太过醒目了。
一点微弱的橙光便能穿透厚重雨雾，穿过层层橡树枝叶，远远就会被搜山的人捕捉到，会把自己的位置直接暴露给外面的搜捕者。
他只能放弃这个想法，伸手拢紧破烂的衣襟，默默忍耐刺骨的湿冷。
雨丝敲打岩顶，发出持续不断的哒哒声响，和林间漫天雨声交织在一起，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声网，将整个岩窟包裹其中。
就在这时，一阵不同于雨声的低沉呜咽，隔着雨帘隐隐飘入岩洞。焚渡浑身猛地一僵，呼吸骤然屏住。
是鬣狗！！！
那声音不远，就在橡树林外围来回徘徊。
野兽同样在雨夜寻找避雨的地方，它正在这片区域游荡，脚步踩在泥泞落叶上，发出微弱的咕叽声响。
焚渡缓缓攥紧拳头，指节用力到泛白，目光死死盯住洞口那层垂落的藤蔓。
他屏住呼吸，连胸腔起伏都刻意放轻，不敢发出半点响动。
心里清楚，此刻岩窟内外，逃亡者与野兽，仅仅隔着一层单薄藤蔓与漫天冷雨。
他缓缓向岩壁深处挪了半寸，后背紧紧贴住冰冷的石头，试图让自己的身形藏进更深的阴影里。
目光透过藤蔓之间细碎的缝隙向外望去，雨雾翻涌，树木的黑影在风雨里摇晃扭曲，如同无数静默伫立的鬼影。
他只能隐约看见晃动的草木，无法看清鬣狗的位置，只能依靠听觉，捕捉那断断续续的低吼。
鬣狗的嗅觉极其敏锐，就算大雨冲淡了他一路留下的气味，他身上伤口的血腥味依旧残留，雨水只能稀释，无法彻底抹去。
只要野兽靠近岩檐，嗅到一丝气息，这层藤蔓根本挡不住它。
焚渡低头看向自己身上。
粗布上衣早已被雨水浸透，后脑伤口渗出的血，顺着脖颈流到衣领，暗红的痕迹在布料上晕开。
掌心被荆棘划破的伤口还在隐隐渗血，血腥味缓慢飘散在狭小的岩窟之中。
他心头一紧，急忙侧身，抓起地上一团干枯的枯草，小心翼翼擦拭脖颈处的血渍。动作极轻，不敢有大幅度的动作，生怕摩擦发出声响。
枯草粗糙，擦过皮肤带来刺痒，他咬牙忍耐，尽量把显眼的血迹擦淡。
可伤口还在，血腥味依旧萦绕不散。
他不由得想起宝尔纳石庄园里发生的一切。
试验填的成功，这份惊人的成果，让不少庄园的农夫惊叹，也引来了盖尔的忌惮。
盖尔他们挥起棍棒狠狠砸在他后脑，醒来时便是一望无际的林海……
后脑的眩晕再次袭来，眼前一阵发黑，焚渡微微闭眼，短暂稳住心神。
他不能昏过去，一旦失去意识，无论是鬣狗还是追兵到来，他都再无逃生机会。
他慢慢调整呼吸，用绵长、细微的鼻息换气，目光一刻不停地锁着洞口藤蔓。
鬣狗的呜咽声忽远忽近，偶尔停下，似乎在原地嗅闻泥土里残留的气息。
雨声不曾停歇，雨水顺着岩檐边缘垂落，汇成细细水帘，隔绝内外的世界。
鬣狗低沉的哼声又一次靠近，距离岩窟更近了。
野兽的爪子踩在湿滑的泥地上，一步一步，缓慢地朝着橡树方向移动。
焚渡心脏狂跳，撞击胸腔，几乎要冲破束缚。
他悄悄伸手，在身侧摸索，指尖碰到一块边缘尖锐的碎石，轻轻勾到手边，紧紧握在掌心。
石块冰凉，粗糙棱角抵着掌心的伤口，刺痛传来，却让混沌的神志清醒几分。
这是他唯一的武器，若是鬣狗冲破藤蔓闯进来，他只能拼死一搏。
他静静等待，听着那脚步声一点点逼近，雨帘模糊了视野，他无法看清野兽的模样，只能听着它在岩檐外的空地来回踱步，鼻子不断嗅探空气。
焚渡的全部神经紧绷到极致，每一秒都漫长如同一个时辰。
他在心底默默祈祷，希望雨水能掩盖残存的血腥味，希望这头野兽选择离开，去往别处寻找栖身之所。
山林的风呼啸着穿过橡树枝桠，摇晃洞口的藤蔓，藤蔓轻轻晃动，发出细碎沙沙声，恰好掩盖了焚渡极轻的呼吸。
鬣狗在岩外来回徘徊许久，低低的嘶吼持续不断，它似乎察觉到这片区域存在异样，却无法确定藏身的具体位置。
大雨冲刷土地，气味混杂泥土、腐叶、草木，干扰野兽的判断。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低沉的呜咽声，慢慢向着远处的林间退去。
脚步声一点点远去，渐渐融入连绵雨声之中。
焚渡依旧不敢放松，维持原来的姿势，静静等待很久，确认鬣狗彻底走远，没有折返的迹象，才缓缓吐出一口积压许久的浊气。
紧绷的肌肉骤然松弛下来，浑身的酸痛立刻席卷全身。
危机暂时褪去，但他依旧不能久留。
这个凹陷石岩只能给他短暂喘息。
等雨势变小，夜色将尽，盖尔带领的搜捕队伍会不断靠近这片树林。
他需要趁着黎明到来之前，养好精神，想好下一段逃亡的路线，离开这片山林，躲开宝尔纳石庄园撒下的罗网。
他靠在岩壁上，闭目小憩，保持浅眠，耳朵持续留意山林里所有动静。
漫天冷雨依旧不停，黑夜漫长。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鬣狗藤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