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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梦前(6) 霍湘怎么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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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湘怎么可能坐得住,在胡莱办公室没呆多久就回班了,她不敢过去看,所以只能焦灼地等待。
余桃桃因为她擅自离开而生气,又哄了哄好友,时间一晃便到了上课的点。
这节课是胡莱的。
可他没来。
课代表上台主持秩序,交代大家把练习卷拿出来。
霍湘的心脏还在狂跳,两只手躁得没法安静。
试卷迟迟未展开,她又朝男厕所的方向看去,那边已经没有任何人影,一切似乎归于平静。
20分钟后,胡莱板脸走进来。
霍湘连忙用颤抖的手摊开试卷。
胡莱用力拍了几下讲桌,喝道:“就在刚才!我在男厕所抓住一伙聚众抽烟的学生!嚣张至极!已经交由德育处处理!处分是少不了的!”
“我警告你们!”
“脑子清醒点!别以为没被抓就以为自己运气好!要是被抓到我绝对不会心慈手软!”
“课代表!上来对答案!”
胡莱说完,教室的安静又加重几分。
霍湘屏住呼吸,她还在消化班主任讲的话……抽烟……只是抽烟而已?
隔日,处分公告就贴了出来,速度快得惊人。
而陈霰的名字正是其中之一。
霍湘浑身僵硬,满脸不可置信。
她……做了什么?
完全帮了倒忙!
他被处分了!
霍湘觉得自己再没脸去见他,于是满脸羞愧地退出人群。
“湘湘——”余桃桃叫她。
霍湘跑回座位,脑袋埋进双臂,肩膀抖动。
“你怎么了?”余桃桃担忧地问。
“没……”霍湘努力讲得平静一些,可语调里的慌乱却怎么都掩不住,“桃桃,对不起,你让我安静一会儿,好吗?”
余桃桃沉默下来,静静地坐在好友身边。
约莫等人散得差不多的时候,陈霰安静地从公告栏前路过,他的余光看见那张处分通知,心里毫无波澜。
处分。
当昨天陈霰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他居然轻松地舒了一口气。
因为胡莱闯进前他们正准备用点燃的烟头戳他的胸口,那股滚烫又嚣张的气焰从下巴慢慢转移,停在心脏的位置。
那一刻,他觉得快被烤焦了。
“干什么呢!你们!”
人未到,声先至。
中气十足的呵斥让他们手忙脚乱。
陈霰被随意推倒在地,然后把那枚烟头砸在他的校服上,短短的两秒,衣服就被烧出了一个洞。
“抽烟呢是不是?”胡莱背着手走进来,正好看见陈霰把烟头扫下来。
“没有——”他们异口同声地狡辩,有人甚至手里的烟盒都没来得及藏。
几只手不约而同指向陈霰:“是他的!他给我们的!”
胡莱哼了下,口吻平静:“来,报名字和班级,一个个来。”
“我们真没抽烟……胡……”
不知道是谁,在这时候还敢顶嘴。
话没讲完,胡莱啪一个巴掌扇过去,他提上声:“你叫没抽烟?我让你报名字和班级!”
一巴掌下去,所有人都哆嗦个不停。
陈霰望着胡莱那张皱得紧巴巴的脸,心底的恐惧却慢慢平息下来,他抓紧宽大的校服衣摆,渴望他要是每天都来男厕所多好……
不……来一次就行……
处分也可以。
无所谓。
这样他们大概就不会再欺负人了……
但那是昨天的事,不知道今天会怎么样……今天才刚开始……
他缩了缩脖子,随即慢步离开公告栏。
教室在走廊的尽头,是阳光完全洒不到的地方。
“又迟到?几次了?”
“门口呆着!”
这节是什么课?陈霰对讲台上老师的呵斥已经免疫,他乖乖退出教室,然后靠在墙壁上望脚尖发呆。
因抽烟的事情,学校加强巡逻,男厕所那边消停了不少。
可是……陈霰得不到任何平静,即便是有,也仅有那一天,此后他依旧被迫行走在危险的边缘。
那些幽灵已然将他视为最肥沃的肥料。
十几岁的孩子精力充沛,白天夜晚都有无穷无尽的精神。
厕所不行,那就别地。
白天不行,那就晚上。
已经想不起来被打了几次。
浑身的骨头都很痛,他们把背处分的火气都发泄在陈霰身上。
在厕所昏暗的灯光下,陈霰的视线越来越模糊,身体好像被锤成一滩烂泥,一点动弹的力气都没有。
眼睛完全睁不开了。
陈霰晕倒前的一秒,仍有几个拳头砸在脸上。
鲜红的血,染得地面刺眼又绚烂。
翌日。
“出事了!湘湘!”霍湘刚进教室,余桃桃就冲到她跟前急促地跺起脚。
霍湘的心情才勉强平复,今早路过那张处分公告,她依旧满心愧疚。
想着要不要去跟陈霰讲一声抱歉。
她绝对相信他不会是抽烟的一员。
可是他……会听她讲话吗?
“你怎么了?一惊一乍的。”霍湘拉开椅子坐下,顺手把刚买的早饭放在课桌上。
“哎呀——你知不知道,昨天晚上我们学校有个学生好像——死在厕所了!”余桃桃在她耳边又惊又怕地说。
“什么?怎么可能?”霍湘对这种小道消息表示不信。
“真的!早上的时候清洁工发现的,说有个学生躺在地上,一地的血!”
“刚刚救护车已经拉走了!”
“我听他们讲,好像都快没气了!”
“不知道怎么会这样……怎么把人打成这样呢?真可怕!”
余桃桃转着圈,讲得头头是道。
“是么?”霍湘还是不太敢信。
“哎呀——什么没气!”插话的是学委薛蔷薇,她抬起下巴走来,“别传谣言!不过就是一堆坏学生打架斗殴罢了!”
“狗咬狗,知道吗?”
“以前也没有这种事情啊……”班长张月芽也凑了过来,她靠在课桌边上,双手环胸,“就是斗殴也不该把人打成那样吧?这里是学校啊。”
“坏学生都那样,习惯就好。”薛蔷薇不以为然地说。
张月芽努眉:“咱这里不是市里最好的初中吗?居然也有这种事?”
“我妈就是看这师资环境好才让我过来读书的!要是让她知道了……能放心吗?我的老天!”
“安啦!谁敢把主意打到一班啊?不想活了!”薛蔷薇得意地讲。
“大早上听到这种消息真让人不舒服……”张月芽放下手,语气间仍有几分忧愁。
“没事的,就像薛蔷薇说的那样,总不能连我们都揍吧?”霍湘接过话。
他们这位班长张月芽来头可不小,父母都是有权势的人,因而举手抬足都是大小姐的架势。
“那可说不准,”张月芽朝霍湘认真地说,“我爸说这些人什么都做得出来,叫我离他们远一点。”
“我要是说了啊,我妈指定让我转走!”
“可是我觉得我们班挺好的!有点舍不得……”
“哎呀——月芽,”薛蔷薇过来挽住她的手,边晃边说,“别走啊!我舍不得你!你还得罩我呢!万一他们真瞎眼了怎么办?”
张月芽被她逗笑:“何止啊,我还得罩咱们全班呢!”
“哈哈……”霍湘和余桃桃也忍不住笑起来,也惹得附近的同学一起哈哈大笑。
“谁让我是班长呢!”张月芽笑,她举起个拳头,“谁敢动我们,他试试看!”
张月芽就是这样,外表看起来温温柔柔好欺负,可实际上却是个有担当且负责的人,所以由她担任班长的职务,全班百分百认可。
“真是太无法无天了……”余桃桃心有余悸地讲。
尽管大家对学校藏着这样的阴暗角落心知肚明,可还是头一回暴露得这么明显。
“没事的。”霍湘拍拍好友的手背。
“也不知道那个倒霉蛋是谁,希望没事吧。”余桃桃感叹。
“我想学校会处理好的,”霍湘安慰道,“好了,别想太多了,以后离他们远一点就是了。”
余桃桃点点头,于是霍湘拿起桌上的早餐袋,打算吃掉已经凉掉的煎饺,再不抓紧时间就要上早读了。
可那会是谁?
当真正地察觉到这个问题时,心脏却疯狂地跳起来。
昨天……他回家了吗?
手指下意识地按紧早餐袋。
冷硬的饺皮刚碰到嘴唇,教室门口冲进来一个风风火火的身影。
“嘿,你们听说男厕的事情了吗?”是班里的男同学。
“早知道了……”大家一脸马后炮地看着他。
“你们知道是谁吗?”男同学又神秘兮兮地问。
“谁啊?你知道?”好奇心又被勾起来。
霍湘连忙收好早饭,竖起耳朵。
男同学得意一笑,然后压低声音:“是那个转学生!前阵子从乡下转来我们学校里的那个,不知道他怎么得罪人了……”
“真的很惨!”
“哐当!”
霍湘手里的早餐直接砸在地上。
耳边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陈霰进医院的事情影响不小,医生发现他身上有许多人为伤口,并且新新旧旧叠加,明显说明他遭遇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暴力。
由医院写了报告转到学校及教育局并同步通知了陈霰的亲属。
入院当天的下午,听同学的八卦说有个中年男人去校长办公室大吵了一架,具体内容不得而知。
霍湘如坐针毡,整天都陷入自责的沼泽中。
校长办公室内,气氛紧张。
“这事你们就没有责任吗?孩子这会儿还躺病床上呢!你们怎么管的?”霍自强瞪着眼睛,声音大得惊人。
校长连忙陪笑脸:“家长您冷静,这样的情况绝对不是我们任何人都想要看到的!”
“不是你们的孩子你们当然不心疼!”霍自强占了理,自然是要好好发作一番的。
“怎么会呢!我们学校一直都秉持关爱学生的原则,怎么可能不在意孩子呢!”
“这件事您请放心,我们一定彻查!”
“一定给您一个交代!”
校长信誓旦旦地保证。
“就一个交代?”霍自强竖眉。
“孩子的医药费和营养费都由我们负责,这您放心,包括落下的课程,我们也会安排老师进行辅导,不会耽误孩子学习的。”校长给出明确的方案。
霍自强哼了声:“你知道这样的事情对孩子心理影响多大吗?就给点钱治病,辅导一下就行了?”
“我告诉你们,这事不好好处理,我肯定要上教育局!”霍自强指着教育局的方向说,“他们那边可是已经联系我了!有专人对接的!”
话已至此,校长也听出了对方的潜台词,于是便接过话:“好好好!那您说,想怎么处理?都可以谈……只要您在那边说几句好好……”
“这可是你说的。”霍自强单手叉着腰,已然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我说的,”校长挺挺腰板,“那么咱们谈谈细节吧?”
“好吧。”霍自强勉为其难地点了下头,“我就看看你们的诚意吧。”
直到放学事情才磋商好,那会儿校里还没兴起晚自习,校园一片寂静。
结果不错,霍自强心满意足地朝校门口走去。
心想这么一遭居然还赚了不少。
“哼。”他从上衣口袋掏出一只烟咬住。
起先学校方面提出的金额让他很不满,后来说要去教育局反映情况后他们才又重新加了点。
要是过两天没到账,他还得过来!
搞不好到时候还能要点!
霍自强这么想着,再也忍不住嘴角的笑意。
这笔钱够他用不少时间了。
他美滋滋地点燃烟。
“大姑父……”
一声叫喊让霍自强的表情僵硬在脸上,他朝声源处望去,看见霍湘在一棵树下站着,他调整好神情。
“你怎么还没回家?放学都多久了?”他故作严厉地问。
霍湘怯怯地答:“我在等你。”
“你等我干什么?”霍自强不快地问,一阵烟雾,掩住他脸上浅浅的喜悦。
“我想问问……”霍湘小声地开口,“那个……陈霰怎么样了?”
下午她听同学说受伤学生的家长来学校了,所以一直关注着,连课也没心思听。
磨蹭到放学,她到处都找不到霍自强,只好在校门口等着。
“你问这个干什么?”霍自强反问她,手指取下嘴里的烟轻敲,烟灰落地。
“……都是同学嘛。”霍湘答。
难道她要讲因为陈霰算是她的表哥?还是表弟?
霍自强白了她一眼,依旧是长辈的口吻:“没你什么事,赶快回家去。”
“你要去医院吗?现在……”霍湘又问。
“我不用上班的啊?哪有这么好命……我忙得很!还有什么讲的?一次性讲完。”霍自强冷哼。
心中忍不住腹诽起霍连心对他的苛刻。
那婊子动不动就扣他绩效,一年到头来就是白干活。
哼!这些姓霍的没一个好东西!
“那……陈霰?”霍湘已经察觉到他的不耐烦,可还是怀揣最后一点希望。
“你操这么多心干嘛,那医院有医生护士,我又不是没交钱!”
“行了,你是自己回去还是跟我坐车?”
霍自强没了耐心。
霍湘忙摆手:“我自己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