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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梦前(5) 晚8点4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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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8点40,他们回到住处。
“你先去休息,我还要处理工作。”陈霰在换好鞋后这么对她说。
“不是下班了吗?”霍湘不解,折腾了一天,他回来的第一件事情居然不是休息而是工作?
陈霰晃晃手机:“C国那边,有点急,催好几次了。”
“好。”霍湘答。
“对了,你什么时候走提前说一声,到时好空出时间送你。”陈霰在回房间途中忽然想起来这回事。
“干嘛,”霍湘哼哼两声,“巴不得我走啊。”
“不是啊,我怕到时候挤不出时间。”陈霰很认真地解释。
“哼。”霍湘白了他一眼,然后昂首挺胸地转身。
走,明天就走!
她暗戳戳地想。
陈霰还没走到书桌就开始掏出手机敲键盘,又是几条消息接踵而至,但他依旧保持冷静。
大脑的CPU似乎有些过载,隐隐感到一点热意。
他放下手机,打开电脑,即将有场远程会议必须出席。
第十六个神已经进入IPO阶段,他作为CTO必须负责其中最重要的核心技术资料的审批和指导。
陈霰在C国读研究生时与几位同学一同创办了这间公司——第十六个神,这个名字一定让人疑惑。
它的由来其实没那么美好。
创业堪比一条荆棘路,他们一起做了十几个项目均以失败结局,在第十五个时大家几乎都没有继续下去的信心了,是陈霰游说了他们才勉强保住第十六个项目。
而它一举成功,踩着无尽的血泪建立起来,因此他们给公司命名为“第十六个神”。
它成长得很快,或许是吸收了许多养分,迄今它还不到五岁,已估值200亿,上市是个必然的选择。
最近一周他都在处理这件事。
几乎夜夜通宵,没得休息。
视频接通中。
他抬手揉揉太阳穴。
纵然是他,也对这种连轴转的工作状态有点吃不消。
助理凯利文的脸出现在屏幕中,打断了陈霰所有遐想。
“Boss……”
霍湘睡得还不错。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9点多,手机里接到陈霰一条去上班了的微信,在两小时前。
“我准备下午回家。”
她揉着眼睛回复。
没回应。
正常得很。
霍湘开始慢悠悠地收拾行李,到客厅里来才发现昨天那颗被遗弃的苹果,她懊恼地咬了下唇,却只能无奈地把它丢进垃圾桶。
直到午饭时间过,陈霰还是没回消息。
怪不得。
工作狂就是这样,大概一天只吃一顿饭。
迟早生病。
她腹诽。
然后拧起眉,难道现在他还不为自己的身体着想吗?
他还需要钱吗?
不。
她不能对他的事情下任何定论……间隔15年,他们之间大概已经有了一条无法被填平的沟壑。
是被大地震撕裂开的、深不见底的裂痕。
其实她也该反思。
在他保持沉默的时候,她也是沉默的。
“嗡~”
手机振动。
是母亲的回信。
“你爸会准时去接你的。”
“想吃什么?”
“我得抓紧时间买菜了!”
“好,我想吃……”霍湘把自己想吃的家乡菜罗列出来,回复完毕,她又一次下拉菜单栏刷新。
依旧没有新消息。
陈霰好像石沉大海了。
忙到这种程度吗?
霍湘不禁咂舌。
还是打个电话过去吧?也许他没时间看手机呢……无论如何,这几天借住在此,离开前也应该跟主人家说一声才对。
她这么想,手机却已经按下通话键。
一阵懊恼,却又忐忑地等待。
话筒中的机械音让她紧张又害怕。
“……暂时无人接听……”
这几个字让她仿佛被浇了一桶冷水。
心凉了半截。
可很快身体发热,脸红羞愧,她在原地跺了几下脚,然后愤懑转身去房间收拾行李。
没什么可收的。
把散落在外的三三两两捡进行李箱里就可以了。
两个行李箱并排放在房间门口,霍湘却没什么心力再动,她干脆倒在床上胡思乱想。
他很忙,是公认的事实。
“是的。”
霍湘望着天花板轻轻吐出这两个字。
只希望他能在乎一些自己的身体。
临出门。
霍湘不情不愿地拿出手机,屏幕上还是只有几条来自APP的推送,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有。
理性告诉她不需再打,他忙完会看见信息的,她已经尽到通知的义务了。
可感性却在催促她按下拨号键。
“……嘟……”
她把手机贴在脸侧,劝说自己这是最后一个电话。
如果他再不接,就是他的问题了。
电话接通的一瞬间,她的眼睛都亮了。
“喂。”是个女人的声音,细细品味起来还有点耳熟。
“……喂?”霍湘握紧手机,脸色沉下。
“霍小姐是吗?我是沈冰……”电话那头说。
是沈冰。
陈霰的手机在沈冰那里……霍湘开启一场头脑风暴,她的膝盖弯了一下,顿了好几秒才开口:“哦……”
她想不到说什么好。
嘴皮翻动就是一阵苦楚。
“陈霰在吗?”
她又问。
沈冰叹了一声:“在倒是在,不过是个很不好的消息,他发高烧了,现在我们都在医院,看你打电话过来想着可能有什么事我才接的。”
“什么?”霍湘的脑子被发烧两个字填满。
“在哪个医院?”她把手里行李箱推到一边,胡乱穿上运动鞋,连鞋舌卷了进去都不知道。
“静水。”沈冰报完这句话,对面就挂断了。
静水是国内知名的医院,医资强大且有名企梁氏医药背书,已经能算作海市一张名片,只是它作为私人医院收费昂贵,不是普通人的首选。
霍湘一路疾驰,终于喘着粗气赶到病房里。
豪华的单人间里坐着宋柏海和沈冰。
“来这么快?”沈冰连忙把霍湘迎进来,“哎呦——满头的汗,宋柏海,拿点纸巾过来,再倒杯水。”
宋柏海应了声,依言照做。
霍湘望着病床上的陈霰,满心担忧,他还在睡,可脸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
“怎么会这样?”她转头看向沈冰。
“他兼着两个公司的工作,难免如此。”
“其实这一次是以我私人的名义让陈霰过来帮忙的……他自己公司的事情都得晚上抽空处理……”
宋柏海懊恼地解释,同时把纸巾和水递来。
“谢谢。”霍湘双手接下,余光依旧挂在陈霰身上。
沈冰宽慰宋柏海:“他不会怪你的。”
这家伙自责一早上了,嘴皮都快搓出火星子来了。
“我倒宁肯他怪我,”宋柏海拍了把大腿说,“可他啊……就是怪自己都不会怪别人的……你说说……”
“要不他也不会从C国过来了。”沈冰笑。
霍湘礼貌性地抿了一口水,注意到床头的置物柜上有一叠检查结果单,她看向沈冰和宋柏海,随即开口询问:“我能看看吗?”
“当然。”沈冰先点头。
“你不是他妹妹么?还问什么,直接拿就是。”宋柏海跟着说。
霍湘不答,放下水杯拿起化验单。
哪怕她不是一个执业医师,可她清楚地知道每个数据的含义。
令人揪心。
她又忍不住看他。
如此虚弱的陈霰,在15年前,她也见过一次。
不,那时候的他或许会比现在更痛苦……
15年前。
淤青有消失过吗?
有。
旧的消失了,新的马上就会补上。
像超市里永远被填满的货架。
那会正值热夏,在大家都穿着短袖的时候,陈霰一直都盖着件长袖校服外套,所以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霍湘当然会留意。
她甚至能数出这周他又新添了几块伤口——仅限于裸露在外的。
是霍森青和霍森新。
已经一个多月了,他们的施暴依旧未结束,甚至变本加厉。
就在昨天,她看到陈霰捂着鼻子在洗手池清洗,淡淡的血色顺着水流进入暗无天日的下水管道。
她想过去问问,至少问一句好不好……很可笑的问题对不对?
可陈霰比她先发现,拔腿就跑。
而她也没有再追上去的勇气。
霍森青的警告历历在目。
再管这件事,她也没办法独善其身。
谁叫霍森青是霍家的长姐,她的母亲霍连心又是霍家的掌权人,没有谁敢得罪他们。别提霍湘,就是她爸妈也得客客气气的。
不敢上前,霍湘就那样站在洗手池附近,沉默许久。
内心像是被蚂蚁啃咬,又痒又疼。
最后迟到了几分钟才回班。
班主任胡莱注意到她的晚归,还问了一嘴。
霍湘幽怨地朝胡莱望过去,只讲了一句对不起。
今天又会如何?
可霍湘……你为什么要去想这个问题?他身上还有可以放伤口的地方吗?你能改变什么呢?
你不过也是——折服于霍森青淫威之下的一个人罢了。
她被这些问题困扰得头疼不已,整个上午都没得安宁。
课间操后,霍湘被余桃桃推搡着去小卖部,她担心地问:“湘湘,你怎么回事啊?这几天心情很不好的样子?发生什么了?”
“没什么。”霍湘不太想去,她想留在班里看看情况,因为陈霰的班级跟他们班隔得并不远,总是有碰面的可能性。
“真没事那今儿就必须陪我去小卖部!”余桃桃叉腰。
“……我不想吃什么,桃桃,你自己去好不好?”霍湘耐心地劝道。
“可我想让你陪我啊。”余桃桃噘嘴。
霍湘还没来得及接话就透过玻璃窗看见陈霰瘦弱的背影,他不是一个人,走路的姿势也很奇怪。
这让她心脏急悬上咽喉。
有个高大的男同学揽着他的肩膀,两人看起来像是感情极好的朋友。
预感很不好。
霍湘知道。
陈霰不会有朋友。
两人前进的方向是走廊尽头的男厕所。
她在走廊里伸长了脖子,最后只看见陈霰被扯进去,没多久许多男同学就涌了出来。
霍湘又不蠢,已经到这里,她难道还想不到里面会发生什么?
他们就那么急不可耐?连课间这几分钟都不放过他?
她果断扒开好友余桃桃的手,来不及再解释什么,更顾不得桃桃的大喊,快步朝楼上跑去。
楼梯和走廊都有不少学生,霍湘逆流而上,然后急促地敲响办公室的门。
门口的名牌显示副校长胡莱。
“霍湘?”胡莱很是惊讶。
霍湘咽了好几下口水,隐隐感觉到有一丝丝甜味。
“你怎么来了?有什么事?”胡莱放下手里的水杯,走到她跟前殷切地问道。
“我……”霍湘吞吐了几声,声音微微颤抖,“我要举报……”
“啊?”胡莱瞪圆眼睛。
霍湘终于调整好呼吸,她站直身体,抬起手指朝男厕所的方向指过去:“那边……好像有什么事情……”
“怪怪的。”
“搞不好是抽烟还是做什么……”
“老师,你去看看吧?”
求求你了!
“你怎么知道?那边是男厕啊。”胡莱抬起下巴问道。
学校的男女厕是分开的,一头一个。
“我看见了,进去的……都是不学好的那些同学,他们肯定要做什么坏事的……老师……”霍湘答得很快,两只脚忍不住跺起来。
“你遇着他们了?他们没对你做什么吧?”胡莱马上问。
“没有……我只是看见了嘛,觉得这不好。”
“老师,别耽误了……你再不去……就什么都没有了……”霍湘开始心急,她跑上五楼的办公室已经花了一点时间。
胡莱也是第一次听霍湘说这事,平时这孩子都是老老实实学习的,兴许是那些不长眼的连人都不避了!
搞不好把孩子给吓着了!
得敲打敲打了!
“好。”胡莱重重点头。
“还有……老师,我是匿名举报。”
“匿名的!”
霍湘用力地强调。
“我知道,自己坐会儿,要喝啥自己倒啊!休息会儿再回班!”胡莱交代完就走了,动作不紧不慢,看得霍湘很焦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