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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梦前(2) 心脏被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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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脏被什么重重地捏了一把,疼得人眼泪都快淌出来。
霍湘猛地睁开眼睛。
四周的场景告知她曾置身于梦境,一个有陈霰的梦。
额头已经渗出一片汗。
心神还未定,门外却传来一阵低低的说话声。
她凝神屏息,双手不由自主抱紧身上的薄毯。
“……我妈明天就要来了……”这声音是余桃桃的老公,语气带了几分不耐烦和不快。
“……我答应……”
后面是余桃桃,她拉着老公走远了,所以只听到了几个字。
足够了。
霍湘所有的倦意和臆想在这时沉底,她抱着被子蜷缩起来,用左手轻轻点亮手机屏幕。
正好清早六点。
桃桃跟她老公买这套房花了很大的代价,在寸土寸金的海市,他们拼搏了那么多年才勉强拿下一套二居室。
只足够他们一家三口的空间现在有个“不速之客”。
更别提她老公的母亲还要过来帮忙带孩子。
可是她已经很够意思了。
霍湘觉得,桃桃已经把能给她的都给了。
她不太想好友那么为难,尤其这还是一个很好解决的问题。
午饭,余桃桃热情依旧,丝毫未展现出什么异样。
吃过饭,霍湘帮忙料理好厨房的杂物后借口说自己要给父母买些东西离开。
小区外绿意盎然,亚热带气候让这些绿化带在9月底依然有盎然活力。
霍湘舒了口气,双脚踩在石板路上却漫无目的。
没走几步,手机响起来。
“喂。”她接下,脚步不自觉地停住。
“你不是要回家了吗?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陈霰的声音通过话筒传进耳朵,让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大老板还有时间关心升斗小民啊?”霍湘调侃,她索性站在一棵银杏树下。
“能开玩笑,看来是没什么问题。”
“挂了。”
陈霰说得很快。
“等等……”霍湘连忙叫住他。
“说吧。”陈霰很有耐心地问。
“我想从桃桃家搬出来,找个酒店住……能不能帮忙来拉一拉行李……”霍湘讲,她带的东西不少,足足两个行李箱。
重点是她没有足够的理由跟桃桃讲离开的事情,但如果陈霰出现就不一样了。
她可以有无数个跟她解释的理由。
陈霰顿了两秒:“好,那你把你的位置发给我。”
“好。”
霍湘点头。
“谢谢。”在即将挂断电话前,她又补充了一句。
她索性在树下附近一条长椅坐着,透过树叶的光线斑斑点点,光与暗交织,像夏天晚上的银河。
几乎要被晃晕。
直到陈霰来电。
一辆亮面黑色、线条凌厉的汽车停在路边,引起不少路人的目光,也让霍湘站直身体。
“陈霰?”当霍湘看见从驾驶座上下来的人时,惊讶更甚。
“怎么了?”陈霰从后备箱里取出几个礼盒,然后锁车,动作一气呵成。
“你……”实际上霍湘以为他大概率是要把这件事交给助理来办的,他通常日理万机,能挤出时间来简直不可思议。
可这个问题还没来得及理清,又看见他手上的礼盒,霍湘连忙说:“我已经买过了,在来桃桃家的时候就买了。”
陈霰走近:“礼多人不怪嘛。”
“你怎么会来?我以为……你会派助理来的。”霍湘说完就伸手打算分担一些压力。
“没带,他们在C国。”
“这一次是我自己过来的。”
“我来拿,你带路。”
他不容置喙地说。
“哦……”霍湘收回悬在半空的手。
石板路蜿蜒,一路望去都是星星点点的光斑,好像一条奇幻的隧道。
“没地方可去?还得住酒店……”陈霰斜眼看沉默的霍湘。
“对啊,”霍湘答得坦荡,“主要是也不太想这么快回家,在这里待几天……再说吧,反正时间挺多的……”
余桃桃买的是个步梯老小区,霍湘在前头领路,带陈霰钻进一栋外表已经斑驳不堪的建筑物。
“我拿一些吧,她家在5楼呢。”霍湘又一次说。
“没关系。”陈霰婉拒。
很快上了楼,那会儿余桃桃正在客厅收拾孩子的玩具,见她折回还愣了很久。
简单寒暄几句,陈霰说明来意。
霍湘抓住机会回房间拿行李。
只依稀听见外面两人在交谈,至于说什么却是不知道。
拿行李下楼是他,搬行李上车也是他。
霍湘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毫无用处,她站在价值不菲的汽车旁边,顿时有些无地自容。
“走吧。”陈霰关好后备箱,对她说。
“哦,”霍湘愣愣地点了头,“谢谢你啊。”
“上车吧。”陈霰顿了两秒才回答。
进入副驾驶位,霍湘先扣好安全带,之后便掏出手机来选酒店。
一边盘算价格一边盘算位置。
陈霰跟着坐了进来,没马上开车,也没有扣安全带,他看着她繁忙的样子,问道:“要不去我那儿吧。”
“啊?”霍湘怔住。
“不是要找住的地方吗?”陈霰别开眼睛,准备启动汽车,“我那里有空房间。”
“这……”霍湘把手机放下,“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陈霰问,“何况刚才我也是这么对你朋友讲的,我说你搬到我那里去住。”
“啊?”霍湘握紧手机。
“怎么了?”陈霰觉得她惊讶的次数是否有点太多了,“我跟她讲,你是我表妹,有什么问题吗?”
“……没,”霍湘的心脏停滞半秒,“那……会不会打扰你?”
“不会。”他说完,汽车也驶离老小区。
海市市中心,目测小区建成不超过10年,楼层不高,绿化极好。不需多讲了,这样的小区面向的客户是谁?
“不是你买的吧?”霍湘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整个客厅都被阳光环绕,朝外眺望,是半个海市的中心繁华地带。
“当然不是,”陈霰答,“租的。”
“需要这么大吗?”霍湘瞠目结舌。
租金得多少?
海市的CBD,一间大平层。
光是想想就是肉疼的感觉。
“离公司近。”陈霰简单扼要地解释了原因。
“行李给你搬房间里去了,”陈霰又说,他看看手机,眉头微皱,“一会儿还有个会,我得先走了,日用品可能得你自己去买了。”
“好。”
“谢谢。”
霍湘的话刚讲完,他便已经关门离开。
她松懈下紧张的双肩,一口气堵在胸口,没等思量什么,手机响起。
“玄关的柜子应该有一张备用的门禁卡,记得拿上再去买东西。”来自陈霰。
而上一次聊天,是半年前的春节后。
只是两句平淡无奇的新年问候。
“好。”
消息发送成功,但再也没有回应。
新消息进入。
是桃桃。
“湘湘,抱歉啊,走得那么着急,都没请你吃饭。”
“没事,我俩还说这些啊……倒是我该请你吃饭,下次挑个时间吧!”霍湘宽慰道。
她知道每个家庭都有每个家庭的不容易。
“好呀!话说刚刚来接你的那个人……我要是没记错的话,是陈霰吧?”余桃桃问。
“记性不错嘛,小妮子。”霍湘打趣。
“这世界上会有见过他就忘记的人?”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感觉他好像都没什么变化啊……当然,他长高了好多。”余桃桃感叹。
“是啊。”霍湘应和。
他变了吗?
改变了。
每个人都不可能不变的。
但是他的变化,她无从得知。
“不过,更令我惊奇的是,你们居然还有联系的啊……”
“那时候他好像没多久就转学走了吧。”
余桃桃说。
“毕竟算是亲戚嘛,多多少少有一点联系……”霍湘答。
死乞白赖让他一定要联系自己,甚至一度想把自己的手机塞给他,霍湘想起那时候的自己,觉得幼稚又好笑。
可至少那时她很坦诚吧……
有什么就说什么。
当然,秘密不能说。
九鼎科技。
陈霰为会议推迟两个小时致歉,随后才进入流程。
这位年轻新贵是C国“第十六个神”的创始人兼CTO,他所创建的这间公司不到5年就已估值200亿美元。
可谓是科技界的一匹黑马。
若不是他们的CEO宋柏海与他有一些交情,断然是请不到他过来把关的。
目前九鼎在启动某个前沿科技项目,急需相关经验。而陈霰是个不折不扣的好人选,所以宋柏海才要他从C国过来帮忙。
会议很快结束。
人散得差不多了,宋柏海才开始质问:“到底谁啊?”
“让你大中午连饭都没吃完就呼哧呼哧跑出去了?”
“难道是沈冰?”
“不是。”陈霰毫不犹豫地否认。
“那是谁?”宋柏海继续追问,大有一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
“我妹妹。”陈霰答。
“妹妹?”宋柏海难以置信,“真的妹妹?还是……”
“当然是真的。”陈霰白了他一眼。
宋柏海有些不信:“以前可从没听你讲过你还有妹妹啊,你家不就你一个嘛……”
“你也从没问啊。”
“打扰了……下午茶……”沈冰在这时候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走进来,脸上挂着甜美的笑容。
“谢谢。”
“对了,沈冰,你听说过吗?陈霰有妹妹吗?”宋柏海问她。
沈冰把咖啡一一递到他们手中,她想了想:“啊?陈霰有妹妹?”
她把咖啡递给陈霰,还奇怪地问:“你们在讲什么?什么妹妹啊?”
“不用管,谢。”陈霰接下咖啡。
“好了,先走了,我还得把咖啡给他们。”
“拜~”
沈冰这个大咧咧又爱笑的个性是宋柏海将她留下做助理的重要原因。
“拜。”
沈冰离开。
宋柏海嘟囔着:“连沈冰也没听过……”
“嘶——等等,陈霰……”
宋柏海凑到陈霰跟前,一双眼睛像是要把他盯出两个窟窿来。
“不是姓霍吧?”
关于陈霰的这一段过去,也就是跟他极为亲密的好友宋柏海得知一二,知道他曾经在霍家待过,这个隐蔽的信息甚至沈冰都不知道。
陈霰直视宋柏海,双眼含笑:“挺聪明的。”
“你还接待他们?”宋柏海不敢相信,要是他,早把霍家扬了。
“只有她而已。”陈霰强调。
“也就是你善良……”宋柏海恨得牙痒痒的。
“我也不是对每个人都这样……”陈霰咬住吸管,思绪开始浮沉。
15年前。
那时陈霰13岁,刚经历丧母之痛。
霍自强。
这个他一直称呼为叔叔的男人说要帮母亲养他。
陈霰对他的印象并不多,但是每一次看见他都是与母亲在一起……从早上到晚上……好像别人家的父母似的。
但是他不是他的父亲,因为他叫他叔叔。
不晓得……不过母亲从不肯说他的父亲在哪……她只是常说到时候他会接我们母子去过好日子,有很大的房子。
他怀揣着深深的悲伤跟着叔叔霍自强来到霍家。
那间富丽堂皇的房子留给他的第一印象是冷漠和锋利。
客厅的地砖是白色的,陈霰在倒影上看见有许多人,但看不清表情,只是气氛凝重得让人呼吸困难。
他生理性地害怕,于是缩在霍自强的身后,即便他不怎么喜欢这个叔叔,但此时此刻他是唯一熟悉的人。
“你还是把他带来了?”一道尖酸刻薄的声音,是个很漂亮的中年妇女,倒影中她的红唇很刺眼。
“要不然呢?”霍自强答得很坦荡。
“我真是给你脸了!”女人甩下这句话就离开了,身后还跟着两个似乎跟他一般大的孩子。
氛围冻结下来。
陈霰想跑,可是他想到自己与母亲的家。
那间房子因为欠租三个月加上母亲逝世,房东一气之下就把他和所有行李都丢了出来。
然后一通电话打到霍自强那里,要他付钱赎人赎东西。
霍自强拖了三天过来,那三天,陈霰就窝在一堆行李里睡觉,食物全靠左右可怜他的邻居给予。
那时他绝望极了,眼泪一行一行地落,可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
从一定程度上来说,霍自强的出现算是给了他一根救命稻草,但仅是一根。
霍自强跟房东大吵了一架,对方也许是吵不过他,于是干脆利落地把他们俩都撵出来。
“芳姐,去,安排个客房出来。”霍自强的声音打断了陈霰的沉思。
他一眨眼,地面上还是一堆人的倒影,晃得头晕。
被点名的芳姐看看霍自强,丝毫不敢动。
局面僵持在这里。
“……跟孩子置什么气……”
“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说我们霍家连一个小孩子都欺负?”
说话的人颇有威严,应该是家中的长辈。
“还是爸好,爸会做人!”霍自强夸了一通,脸上的褶子层层叠叠。
房间比他和母亲的出租屋要大很多倍。
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甚至连厕所都不敢去,所以一直没敢喝水。
只能窝在床的一角,却睡不着。
这张床也很大,他觉得后背凉凉的,像是随时会有鬼来抓他。
第二天霍自强说带他去办转学手续,从今天开始要去新的学校念书。
他靠在洗漱间门口督促陈霰洗漱,然后收好书包出门,在大门口与红唇女人撞了个正着。
陈霰算是第一次睁眼瞧她,那张贵气十足的脸上满是不屑,望着他内心发怵,所以干脆缩起来。
“有必要吗?霍连心!”霍自强看着她,语气不快。
霍连心白了他一眼,轻蔑地说:“你还知道我叫霍连心啊……周自强……”
“啊……忘了,你已经改姓了!”
她打量着躲在霍自强的陈霰,脸色垮下来:“跟他妈一样嘛……长个狐狸精的样子……哼!”
“贱种一个!”
“森青森新,我们走,妈妈送你们去上学。”霍连心大摇大摆地离开,身后的两个孩子盯住陈霰。
不知道是谁先开的口。
总之他们都对陈霰笑嘻嘻地说了句:贱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