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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梦前(1) 海市。街上 ...

  •   海市。
      街上琳琅满目。
      霍湘几乎快要认不出这座城市,年轻而又有活力的新一线。
      她几乎只在这里转车回家,从没仔细看过。
      漫无目的地行走。
      希望能让自己忘却一些快把脑子涨破的问题。
      项目停滞了。
      那关系着她的博士课题,是她前途明媚与否的一块筑基石,但是它停下了。
      消息是半个月前接到的,导师气得火大,让他们干脆自寻出路得了!
      不敢多问。
      那个时候发问就是把自己架枪口前。
      资金断裂的问题有多方面的因素,比方说上面政策的收紧……总之,没有新的资金注入,这个试验项目就要半途而废。
      或许她得考虑是不是要换一个问题研究……
      “呼……”
      霍湘艰难地呼出一口气。
      胸腔回收得到的是海市那湿润又有些绵热的氧气。
      这一点,E国和海市有那么一点点的相似。
      对。
      目前霍湘在E国的北部省留学,就读于巴何理工,这座世界上TOP3的大学,比起它的排位,它更出名的是严进严出。
      霍湘因此还在本科阶段延毕过一次。
      项目停滞后,她在E国无事可做,于是跟导师告了假,打算回家一趟。
      因为挚友余桃桃已在这里定居,她本着散心和看望好友的念头暂留于此。
      预计停留一周,然后回江南省,她老家。
      余桃桃忙得很,工作和孩子就占据了大部分时间,所以两姐妹能私自分享的时空并没有多少。
      霍湘又觉得待她家里实在无聊,所以每天都会出来散心,也顺便看看能不能给爸妈买些什么东西。
      穿过络绎不绝的人流,霍湘步入一条繁华的商业街。
      首先入目的是一排夏末促销款的服饰。
      是呢。
      9月中旬了,商家也在做活动了。
      但海市还很热……闷闷的。
      空气落在皮肤上像是被蒙上一层塑料纸。
      沉思在这时被截断。
      霍湘的视线朝玻璃窗里投去,迷茫的双眼顿时就愣住了。
      一件印花是小熊线条的白色短袖进入眼帘。
      她情不自禁地放慢了脚步。
      四周的嘈杂似乎与她分割,她沉溺于那些遥远的记忆之河,等着氧气被全部蚕食再重新回到现实。
      “砰!”
      “哐当!”
      一连两声巨响让霍湘被迫清醒。
      入目是张美丽动人的脸蛋。
      霍湘扫视了一周,迅速总结眼前的情况。
      “对不起……”
      她的失神造就了一出悲剧。
      这位漂亮小姐刚买了一杯咖啡从店里走出来就被她撞翻了,咖啡砸在地上,褐色液体已泻得四处都是。
      她的白色运动鞋,刚买的也难逃此劫。
      对方也是。
      “实在抱歉。”霍湘再一次诚挚地表达歉意。
      但是对方很快绽开笑颜,与盛夏相衬的美丽,如油画般明艳的色彩。
      “没关系……”她很大方,转身就朝咖啡店里面的服务员大喊,“有拖布吗?咖啡洒了,想清理一下。”
      咖啡店的员工很快跑出来,十分殷勤地答:“我们来就行了,您咖啡洒了是吗?”
      “重做一杯吧。”
      “美式吗?”
      “是,谢谢。”女人答完,这才与霍湘打了照面。
      霍湘在真正看见她的样貌后,心神激荡。
      但是她很快恢复正常。
      “抱歉……”
      “鞋子清理费算我的,咖啡钱也算我的吧。”
      不等女人再答些什么。
      一阵劲风过来。
      霍湘冷不丁地哆嗦了一下。
      “发生什么了?”男人的声音低沉。
      与她记忆里有几分相似。
      “陈霰。”霍湘先叫出他的名字。
      高大的身影靠近,停在女人身边。
      “霍湘。”陈霰看着她,有些意外。
      “你们认识啊?”这时一旁的女人出声,她好奇地盯着二人。
      “你们认识?”霍湘望着陈霰问道。
      “沈冰。”陈霰朝霍湘说。
      “这是霍湘。”陈霰又向沈冰介绍。
      “小姐,您的咖啡。”服务员来得真及时。
      沈冰接下咖啡,又说了声谢谢。
      霍湘叫住服务员:“您好,请问咖啡价格是多少?”
      “15,不过这一杯不用了。”服务员笑着回答。
      “哦?!”沈冰惊讶。
      “谢谢,”霍湘对服务员道谢后,马上对沈冰说,“我转给你吧,跟清理费一起,可以吗?”
      “不用了吧,这一杯也没花钱……”沈冰摇头拒绝。
      “发生什么了?”陈霰打断两人的对话。
      “没什么,就是个意外。”沈冰笑着解释,用极简的几句话把事情讲清楚。
      陈霰几乎是没什么思考地对霍湘说:“你不用给。”
      “……为什么?”霍湘努眉。
      他为什么可以讲得那么干脆?
      “因为我来给。”陈霰答。
      “你们很熟啊。”霍湘明知故问。
      “还行吧。”
      “你先走吧,帮我跟他们说一声,”陈霰对沈冰说,语气清清淡淡,“费用待会儿转给你。”
      “好。”沈冰点头,离开前还跟霍湘做了个拜拜的手势。
      霍湘朝她礼貌一笑,随即把注意力放到面前男人身上。
      还是那身休闲的运动风着装,他似乎不会在这些闲暇小事上花什么功夫……一套在商店里搭配好的衣服就是他的偏爱。
      足矣。
      陈霰这样的脸蛋就是套个麻袋都会好看。
      “你怎么会在这儿?”陈霰先开口,“现在还没放假吧?去喝杯咖啡吧。”
      “嗯,”霍湘点头,收回那些过多流连在陈霰身上的目光,“请假回来的。倒是你,不是老说工作忙吗?还有空回国?”
      陈霰推开咖啡厅的玻璃门,示意她先进去:“有个项目在这边。”
      “多大的项目啊,”霍湘看看他,带了些许的调侃,“还值得你亲自跑一趟。”
      空调的冷气令她的精神抖擞几分。
      “倒是没多大,但是对方是大学时候的同学,所以就过来了。”
      “喝什么?”陈霰扭头问她。
      “果汁吧。”霍湘答。
      “两杯橙汁,谢谢。”陈霰点好单便转身去寻找空余的座位。
      “请假回家的?”他又问。
      他们很快在咖啡厅内找到一处靠墙的位置,四周摆放着葱郁的绿植,与原木色调的桌椅十分搭配。
      “嗯。”霍湘点头。
      陈霰以一个优雅的姿势拉开椅子坐下,嗓音与低温如出一辙:“什么时候回江南?”
      “这两天,你来多久了?”霍湘双手按在餐桌上,感受到木料入骨的冰凉。
      “十天吧。”陈霰回答。
      说话间,服务员已经把果汁呈上。
      冰块滋滋的响,成为他们之间最大的声音。
      陈霰打量着她,却不讲话。
      那双眼睛是绝对的美,从形状到瞳孔都恰到好处,霍湘曾经试着勾勒过许多遍,都描不出它百分之一的动人。
      “怎么了?”霍湘对于他好奇的目光有些警惕,手指弯曲,划过坚硬的桌面。
      “很久没见了吧。”陈霰的语调带了些感叹。
      那是一种对老友许久未见的遗憾。
      霍湘轻轻地点头,开始掰手指头算:“多久了?上一次是什么时候?”
      陈霰跟着她的话陷入沉思,他想了好几分钟,不太确定地开口:“去年吧。”
      “是吧。”霍湘耸了下肩膀,装作自己比他还要忘性更大的样子。
      可实际上她记得,记得见面的每一个细节。那是圣诞节前两天,他因会议去到E国,于是两人就有一次简短的见面。
      他穿得不多,大概是忽略掉了E国的纬度比C国要高一些,所以脸被冻得白白的。
      “那这两天住哪里?”陈霰又问。
      记忆被打断,霍湘敛下眸光:“朋友家。”
      “好吧……”没等陈霰再说什么,一通电话打进来,他对她投去个歉意的眼神,然后按下接听。
      霍湘百无聊赖地握住面前的玻璃杯,目光在四处张望,她看见店外络绎不绝的行人与被踩碎的阳光、进门买咖啡的客人与浓郁的咖啡香味,但最后的落点都会是对面的男人。
      每看一眼,她都会紧张得抿进一口果汁。
      “我这边现在走不开,就不来了。”
      “好,明天见。”
      他简短地解决完这通电话。
      语气极有威严。
      “是工作上的?”霍湘等他把电话放下后才敢说话,眼睛盯着杯中随着吸管搅动而旋转的冰块。
      “嗯,小事情,”陈霰说完后看看手机屏幕,差不多可以算是晚饭时间了,于是问道,“一起吃饭吗?”
      霍湘愣了一秒,没有拒绝的决心。
      “那这一次我付。”她强调。
      “我来。”陈霰不理她的话,起身准备离开,但在抬腿前,他拿起桌上的果汁,一饮而尽。
      “每次都是你付钱。”霍湘也一口喝掉。
      酸酸甜甜的。
      冰块在她的舌尖跳舞,刺得咽喉失去了弹性。
      这些年见面,没有一次不是他付钱。
      就算她还在上学又怎么样?他也没有次次请客的必要。
      陈霰看看她,等走出咖啡厅才重新说话:“你请过我很多次了。”
      海市的阳光没有任何削弱的样子,刺得人眼睛难受。
      “哪有啊?”霍湘眯着眼跟上他的脚步。
      “……以前的时候。”陈霰说。
      以前。
      他谈到这两个字,神情不由自主变了变。
      “还记得呢……”霍湘有点难为情,她别开眼,喃喃自语,“你要是不说,我恐怕早就忘记了……”
      “没关系,你忘了,我记得就行了。”
      “想吃什么?”
      陈霰调整好情绪。
      “只是不吃西餐,什么都可以。”霍湘回答。
      “川菜怎么样?”
      “好啊。”
      过去。
      那段岁月总会勾起他们共同的记忆,可那段记忆却不那么好……但是,却也有只有那段记忆让她感觉他是陈霰。
      是她记忆中的陈霰。
      而不是现在的……这个忙碌于工作的陈霰。
      可……她不该这样。
      那样的陈霰原本不该出现的。
      15年前。
      夕阳是金黄色的光芒,悬挂在山尖的太阳好像一个巨大的橘子。
      同样的戏份演得太多次,是个人都会发觉到不对劲。
      陈霰已经看穿了霍湘的故技重施,他朝对面脸色发愣的女孩望去,那双眼睛里透着冰冷的光,像是即将实行抓捕的野兽一般。
      “对不起……”霍湘像往常一样跟他说对不起,“我……”
      “没关系。”
      “我先走了。”
      这一次陈霰打断了她的话。
      他伸手拍拍身上的脏污,然后快步朝学校的洗手池方向跑过去。
      霍湘捏紧了手里的饮料瓶,不知如何是好,瓶盖已经不知道被丢到哪里去了。
      哗啦哗啦的水流声充斥在耳边,陈霰洗衣服的动作时慢时快。
      “……陈霰!”霍湘追过来的时候,他正好关掉水龙头。
      “有事吗?”陈霰疏离地问,他只用余光打量她。
      “我……你的衣服,”霍湘想他是不是生气了,污渍很大一块,“我不是故意的。”
      她没控制好力度。
      致使他的外套脏了一大块。
      陈霰冷冷地盯着她,顿了好几秒。
      “你是故意的。”
      “我知道。”
      “啊……我不是……”霍湘没什么底气地否认。
      “但是你没必要这么做。”陈霰又说,直截了当地挑开了话题。
      “我……我没做什么……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霍湘依旧重复这几句话。
      假意弄脏他的衣服,然后补偿一顿午饭。
      这样的戏份,太多次了。
      陈霰察觉不对已经好几天了。
      霍湘望着他,心底五味杂陈,最多的是心疼。
      他们太过分了。
      居然把他本来就不多的生活费全部抢走。
      “随你,”陈霰不想跟她纠结那么多,“总之,以后不需要。”
      他决绝的话让霍湘乱了心神,她忍不住开口:“难道你要饿死吗?”
      陈霰平淡地望着她:“死就死吧。”
      “陈霰……”霍湘叫着他的名字,声音在发抖。
      “再见。”陈霰勉强抬起右手跟她做了个拜别的手势,随即转身。
      “你等等……你别这样好吗?”霍湘试图叫住他,但是脚步却只拉了半步,她仍有几分畏惧。
      他没回头,只是继续讲:“这句话你应该对自己说……霍湘……”
      “你别再管我了,行吗?”
      “……让我……”
      “至少留下最后一点……”
      “尊严。”
      霍湘愣在原地,如鲠在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梦前(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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