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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笔记本里的秘密代码 他到底是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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验证③的机会来得比她预想的快。
三天后物理课,苏晓对着卷子最后一道大题啃了二十分钟没啃动,脑子里所有公式都绞成了一团浆糊。她扭头看了看林薇的卷子,林薇在最后一道题旁边画了只简笔画小猫,下面写了个“这题超纲了我不配”。苏晓叹了口气,余光扫到教室另一头,陈述正在收拾书包,桌面上摊着的草稿纸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最后一道大题的位置画了个对勾。
苏晓做了个决定。
她拿起卷子站起来,穿过半个教室,走到陈述桌子旁边,把卷子往他面前一放:“陈述,这道题你会吗?能不能给我讲一下?”
陈述明显僵住了。他低头看了看卷子,又抬头看了看苏晓的脸,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飞速挣扎。苏晓敏锐地注意到他耳朵尖又开始泛红了,且泛红速度比之前几次都快。
“……会。”他声音有点干,“你坐。”
苏晓在他旁边坐下来,戴上眼镜,视线锁定他侧脸。
陈述开始讲题。逻辑清晰,步骤完整,第一小问讲得流畅极了。苏晓一边听一边记笔记,眼镜界面上的数字稳得像死水:【-99】。
讲到第二小问的时候,陈述的语速开始变快。他把笔尖点在卷子上画辅助线,手指轻微发抖。苏晓侧眼看了他一下,数字从-99开始往下掉,-105,-120,-140,-160,还在掉。
讲第三小问的时候,陈述的逻辑其实很清楚,但他说话的方式变得颠三倒四,一句话里能重说三遍主语。他耳尖红得发烫,整个人身体绷得很紧,笔尖在草稿纸上戳出一个又一个黑点。
苏晓看他的时候,数字已经掉到了【-80】到【-50】之间疯狂波动,像心电图一样上下乱窜。最低掉到过-45,最高弹到-130,界面时不时闪一下【信号不稳定】,然后继续跳。
“综上所述,这道题选C。”陈述把笔放下,深呼吸了一下,语速飞快地补了一句,“你听懂了吗?没听懂我再讲一遍。”
“听懂了。”苏晓点头,“谢谢。”
陈述站起来就收拾东西准备走,动作利落得像在逃难。他把笔记本往书包里一塞,笔袋拉链都没拉好就往肩上甩,转身的时候手肘带翻了桌角的笔筒,圆珠笔撒了一地。他手忙脚乱地蹲下去捡,苏晓也蹲下去帮他捡,两人头差点撞到一起。陈述整个人弹起来,说了声“不用了我自己来”,把笔胡乱捡起来往桌上一堆,拎着书包就走了,走得太快撞了一下后门门框,踉跄半步,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走廊里。
苏晓把最后一支笔从地上捡起来放回他桌上,回头对上了林薇隔着半个教室投来的、充满“你看看你干的好事”意味的复杂眼神。
她坐回座位,翻开记录本,写道:“操作:请对象讲题。观测值:-50~-80剧烈波动,不稳定。分析:讲题过程中对象耐心程度较高(逻辑清晰、步骤完整、没有表现出不耐烦),但数值波动剧烈且整体偏负。矛盾点:耐心行为与极低数值不匹配。假设:数值波动可能反映了情绪的不稳定性,而非稳定的‘厌恶’状态。稳定厌恶的人讲题不会发抖。”
写完她看了看这段分析,又补了一行:“他讲题的时候语速越来越快,耳朵越来越红,最后跑了。跑之前撞了门框。”
她盯着“撞了门框”四个字看了两秒,嘴角翘了一下,很快压平。
“另:”她继续写,“对象离开时遗落黑色笔记本一本。封皮无名字。内页有大量算法草稿。是否翻看?——待定。”
她翻开了。
苏晓翻开笔记本的时候,心里闪过一丝犹豫。偷看别人的东西不太道德,但转念一想:这是公开场合遗落的物品,且跟她的实验项目直接相关。她是在做数据采集,不是窥探隐私。自我说服完成,她翻得心安理得。
第一页,满屏的算法结构图和逻辑流程图,她看得半懂不懂,但能认出来跟图像识别和情绪分类有关。第二页,一堆她看不懂的代码片段,注释里写着“特征提取”“权重分配”“阈值判定”之类的词。第三页开始出现手绘的曲线图,横轴标注“距离(米)”,纵轴标注“情绪强度”,曲线呈指数衰减趋势,旁边画了个箭头写着“为什么离得越近反而负得越狠?反常。待查。”
苏晓往后翻。中间几页是各种观测记录,格式跟她自己的实验本有点像,时间、地点、人物缩写、观测值。她看到好几处“SX”出现,有时候夹在公式中间,有时候写在页脚,有时候被圈起来旁边画个问号。其中一条记录写着:“走廊迎面相遇,距离约两米,SX视线扫过。数值瞬变至-180,持续1.2秒后恢复。异常?待复测。”
苏晓心跳加速了。她翻到最新的一页,页脚有一行小字批注,字迹比正文潦草,像是写的时候手不太稳:“干扰源:SX。情绪扰动系数超出阈值。建议:远离?”
“干扰源”三个字底下被划了两道线,“远离”后面跟了个问号,那个问号被人反复描了好几遍,墨迹都快把纸戳破了。
苏晓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原来在陈述眼里,她是个“干扰源”。靠近他就会让他产生情绪波动,波动大到系统都快兜不住了。所以她每天早安他烦,送柠檬茶他也烦,给他讲题的机会他更烦——不对,讲题那次是他给她讲,她靠近他,他情绪波动,他烦。她之前所有的“刷好感”操作,在他那里全是“施加干扰”。他建议自己“远离”她。
苏晓把笔记本合上,坐在座位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林薇从旁边探过头来:“怎么了?看见什么了?”
“他管我叫干扰源。”苏晓把笔记本收好放进书包,语气很平,“他笔记里写着,建议远离我。”
林薇愣了:“那你——”
“明天把笔记本还给他。”苏晓翻开物理卷子,笔尖对准最后一道题,“实验得改方向了。之前是想刷好感,现在目标变了。我得先搞清楚,怎么才能让自己不成为他的干扰源。”
“你确定?”
“先做排除法。”苏晓在草稿纸上列了个新表,“第一步,控制靠近频率。从明天开始,除了必要接触,我不主动跟他说话。第二步,停止投喂柠檬茶,消除额外变量。第三步,观察他数值有没有回升。如果回升了,说明干扰源效应确实存在,那我的存在本身对他就是负向刺激,得想别的办法。”
林薇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看见苏晓的表情又把话咽回去了。苏晓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握笔的手指节泛白。
第二天中午,苏晓在教学楼走廊里拦住了陈述。他刚从厕所出来,手上还甩着水珠,看见她站在走廊拐角,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你昨天落东西了。”苏晓把笔记本递过去,语气公事公办,不带任何情绪修饰。
陈述接过笔记本,手指碰到封皮的时候顿了一下。他飞快地翻开看了一眼——苏晓注意到他翻的正是最后那页有批注的地方——然后合上,说了声“谢谢”,转身就走。
“等一下。”苏晓叫住他。
陈述停步,回头。
“你笔记里写的东西,我看了。”苏晓直视他的眼睛,“‘干扰源SX’,SX是我名字缩写吧?你觉得我干扰到你了?”
陈述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僵住了。他嘴巴张开又闭上,闭上又张开,耳朵从尖开始红,一路红到脖子根,手里那本笔记本被他攥得边角都卷起来了。
“我——”他声音卡在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你不用解释。”苏晓语气很平静,“我理解了。以后我会注意保持距离,不会给你添麻烦。”
她说完转身走了,马尾在背后轻轻甩了一下。走出几步之后她戴上眼镜回头看了一眼,陈述还站在原地,手里攥着笔记本,表情复杂得像是被人往嘴里塞了一整个柠檬。
数字跳出来:【-99】。
跳了一下,变成【-150】,又跳回【-99】,再跳【-200】,乱了一阵之后稳定在【-99】。
苏晓没再看了。她摘下眼镜放进笔袋,告诉自己:数据清晰了。远离是对的。她走近他,数值就变得更负。她离远一点,数值至少不会继续恶化。
放学之后,陈述一个人坐在空教室里,对着笔记本最后那页发呆。那行“建议:远离?”后面被人用红笔加了个巨大的问号,是苏晓的笔迹,力透纸背。旁边还写了一行小字:“你自己觉得呢?”
陈述盯着“你自己觉得呢”这五个字看了整整十分钟,掏出笔在下面写了一句:“我试过。做不到。”
写完把笔一摔,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从耳朵红到后颈。
第二天早上,苏晓进教室的时候目不斜视,径直走到自己座位坐下,没跟陈述说早安。陈述进教室的时候习惯性往她那个方向瞟了一眼,发现她正低头背单词,连余光都没分给他。
他在座位上坐下来,掏出笔记本翻开,在空白页上画了个坐标轴,横轴标“她跟我说话频率”,纵轴标“本人心率”,把过去两周的数据点一个个标上去,画了条趋势线。趋势线斜率是正的。她跟他说话越多,他心率越高。她今天没跟他说话,他心率——他摸了摸自己胸口——平稳,但有点闷。
陈述把笔放下,撑着下巴发了一会儿呆。然后他在坐标轴下面写了一行字:“结论:她远离我,我心跳变慢了。但我不喜欢这个变慢的感觉。”
他盯着这行字,觉得自己可能哪里出了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