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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科学刷分,从早安开始 原来-99 ...

  •   苏晓的实验方案设计得相当严谨。
      她在活页本上画了一张表格,表头分四列:实验日期、实验操作、观测数值、备注。底下整整齐齐列了七行,对应下周一到下周日,每天一个“早安”实验组。又画了一张对照组表格,用来记录她跟林薇说早安时林薇头顶的数值变化,作为“正常人类反应”的参照样本。
      “你这是要发论文?”林薇凑过来看了一眼她的表格,嘴角抽了抽。
      “样本量不够发论文,但够做趋势分析了。”苏晓把活页本收进书包,语气严肃,“如果连续一周数值不升反降,说明我的存在对陈述而言是纯负向刺激,需要更换策略。如果数值有波动,说明存在变量我还没控制住,需要进一步细分实验条件。”
      林薇沉默了三秒,评价道:“苏晓,你要是把这份心思用在物理竞赛上,明年金牌就是你的。”
      “物理竞赛不考怎么让一个男生不讨厌我。”苏晓把书包拉链拉好,站起来,“走了,明天开始执行A方案。”
      周一早晨七点十五分,苏晓比平时早了十分钟到教室。她选这个时间是有讲究的:陈述通常七点二十分左右到,那时候教室里人还不多不少,刚好够她完成“在公共场合自然打招呼”这个动作,又不会因为围观人数过多而产生额外干扰变量。
      她站在自己座位旁边,手里拿着英语单词本假装在背,余光盯着教室门口。七点十九分,陈述背着黑色书包出现在走廊尽头。苏晓深吸一口气,在他踏进教室门的瞬间抬起头,嘴角弯到标准的“元气”弧度:“早安!”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前排几个人抬头看一眼,又不会显得刻意做作。
      陈述的脚步顿了一下。非常轻微的顿了一下,如果不是苏晓提前设定了观测目标,根本注意不到。他抬眼看了她一下,视线接触时间大约零点三秒,然后面无表情地点了一下头,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把书包往桌上一放,掏出黑色笔记本开始写东西。
      苏晓保持微笑,不动声色地戴上眼镜,视线锁定陈述的后脑勺。
      【-99】。
      纹丝不动。
      苏晓在心里给实验记录打了个“无变化”的记号。没关系,第一天嘛,样本量不足,不急着下结论。她翻开英语单词本,继续背abandon。
      第二天,周二,七点十八分。苏晓这次选择了稍微靠门近一点的位置,方便陈述进门时视线自然扫到她。陈述七点二十准时出现,苏晓扬起手:“早安!”
      陈述看了她一眼,点头,走过去。
      眼镜显示:【-99】。
      苏晓在记录表“周二”那栏画了个横杠。
      第三天,周三,苏晓加了一个附加动作——早安的时候顺手把桌角的物理作业本拿起来晃了晃,意思是“早,顺便提醒你交作业”。陈述这次看了她两秒,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又点了一下头。
      【-99】。
      苏晓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五秒钟,在“周三”那栏画了个向下的箭头。至少波动为零也算数据,她想。明天换B方案试试?B方案是“早安+天气话题”,比如“早安,今天要下雨记得带伞”之类的,增加了信息量,理论上有助于建立更自然的日常互动——
      周四早上,她还没开口,陈述进教室时脚步比平时快了半拍,径直从她座位旁边经过,视线扫了她一下,很快移开。苏晓那句“早安”说了一半,尾音挂在空气里还没落干净。
      【-99】。
      周五,苏晓改B方案,在“早安”后面加了一句“今天物理课要小测你复习了吗”,陈述回了一句“复习了”,然后快步走回自己座位,耳尖肉眼可见地泛了点红。
      苏晓盯着他头顶看,眼镜显示:【-99】。
      但奇怪的是,他耳朵红的时候,那个数字跳了一下,短暂变成了【-98】,然后又弹回【-99】。苏晓揉了揉眼睛,怀疑是光线干扰。图书馆那破灯一直闪,这眼镜八成也受影响了。
      周六是周末不上课,实验中断一天。周日补课,苏晓继续早安问候。
      到了第二周周一,苏晓早晨七点十五分准时站在教室门口,元气满满地扬起手:“早——”
      陈述正好从她身边走过去,她话还没说完,他点了下头就过去了。苏晓的视线追着他的背影,眼镜界面上的数字闪了一下。
      【-100】。
      苏晓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摘下眼镜擦镜片,戴上,再看——陈述已经走到座位坐下了,侧脸对着她这边,数字清清楚楚显示【-100】。
      负一百。满分一百的话,他不仅不喜欢她,还倒欠了五十分。苏晓感觉自己像参加了一场考试,辛辛苦苦复习了一周,最后成绩出来比零分还低。不可能啊,早安问候又不是什么招人烦的行为,正常人被问个早安,最差也就是无感,数值应该停在原来的-99不动才对,为什么会降?
      她坐在座位上,把实验记录本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每天的操作没有偏离A方案标准流程。没有加多余动作,没有说奇怪的话,声音分贝控制在“自然元气”区间——林薇上次说她“元气早安”听起来像便利店收银员欢迎光临,所以她还特意调整过语气。控制变量明明做得很到位,为什么数值会掉?
      林薇进教室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幅画面:苏晓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头顶写着四个大字——怀疑人生。
      “咋了?”林薇把书包放下来,拉开椅子坐好。
      苏晓没抬头,声音闷闷的:“-100了。”
      “什么-100?”
      “他给我打的分。从-99掉到-100了。”苏晓从胳膊缝里露出一只眼睛,目光空洞,“我连续一周每天早上跟他打招呼,结果数值不升反降。林薇,我是不是应该换个思路?比如从明天开始我每天早上给他鞠躬?九十度那种?”
      林薇盯着她看了三秒钟,实在没绷住,噗嗤一声笑出来:“你是在玩什么地狱难度恋爱游戏吗?攻略对象表情像被欠了八百万,你每天上去贴脸刷好感,数值还往下掉,这游戏平衡性做得也太差了吧?”
      “这不是游戏。”苏晓无力地强调,“这是实证研究。”
      “实证研究也得讲基本法啊。”林薇掰着手指头给她分析,“你想想,一个正常人类,连续一周被同一个女生每天早上堵在门口说早安,但凡他对这个女生有一丁点好感,数值都应该往上走吧?哪怕原地不动呢。掉到负一百是什么概念?他得每天看见你就开始扣分才能掉这么多。”
      苏晓沉默了一会儿,从胳膊里抬起头,表情严肃:“所以你的意思是,我的实验设计没问题,问题出在实验对象身上。”
      “对嘛。”林薇点头,“你没错,错的是他。他什么毛病?”
      苏晓又在桌上趴了一会儿,然后突然坐直了,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实证主义的光芒:“不行,我得搞明白他为什么烦我。如果是我的问题,我就改;如果是他的问题——”
      “他的问题你就放弃?”
      “他的问题我就再观察观察。”苏晓把物理作业本掏出来,“负一百肯定有负一百的原因。我要找出那个原因。”
      与此同时,教室另一头,陈述趴在桌上,额头抵着摊开的黑色笔记本,耳朵烧得厉害。
      他今天进教室的时候心跳得特别快,看见苏晓站在门口朝他挥手说早安,他差点左脚绊右脚在门槛上摔一跤。明明只是普通的问候而已,他紧张什么?他有什么好紧张的?他每天早上听见那句“早安”都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胸口,心跳快得莫名其妙,快得他只想赶紧走回座位坐下来,装成面无表情的样子把笔记本翻开假装在写算法。
      他掏出笔,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测试:早安问候干扰强度。结果:心率增幅显著,掌心出汗,体温上升。结论:烦躁。”
      写完“烦躁”两个字,他自己都觉得不太对劲。烦躁应该是想砸东西、想骂人、想翻白眼,而不是心脏砰砰跳得跟装了马达似的,脑子里反复回放人家挥手时露出的那排牙齿。她牙挺白的——不是,这不是重点。
      陈述把“烦躁”划掉,在旁边写了“紧张”。又觉得“紧张”也不准确,在旁边打了个问号。最后整行涂黑,把笔一扔,决定不想了。不想了不想了不想了。
      但下一节课间,苏晓从旁边走过去的时候,他还是没忍住抬头看了一眼。她马尾辫一甩一甩的,书包上挂了个迷你计算器晃来晃去,整个人走起路来都带着一股“我要解决一道物理大题”的气势。陈述低下头继续涂改笔记本,余光里看见她走到林薇座位旁边,两人凑在一起小声说什么,然后林薇突然笑出声,苏晓伸手去捂她嘴。
      陈述在笔记本空白处无意识地写了个“苏”字,写完吓了一跳,飞快涂黑。
      中午吃饭的时候林薇端着餐盘坐到苏晓对面,表情相当精彩:“你猜我刚才在走廊看见什么了?”
      “什么?”
      “陈述。他站在饮水机旁边,你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的时候,他往你那边瞟了三眼。三眼。第一眼瞟完低头接水,第二眼瞟完拧瓶盖,第三眼你都快走过去了,他又飞快扫了一下。”
      苏晓的筷子停在半空:“你是不是看错了?他看见我应该直接转头走人才对吧?-100呢。”
      “所以我用我正常人类的双眼,帮你观测了一下对照组数据。”林薇啃了口鸡腿,含糊不清地说,“我跟你说,你那个眼镜的数据有问题。他看你的眼神不像讨厌,像——”
      “像什么?”
      林薇把鸡腿骨头放到一边,用筷子在空中比划:“像什么做贼心虚的。就那种,想看你但又不敢让你发现,所以只能偷偷摸摸瞟一眼赶紧收回去那种。你懂吧?就跟我小时候偷偷玩手机怕被我妈发现一模一样。”
      苏晓沉默了,手里那根青菜夹了又放,放了又夹。
      “所以我的实验设计没问题。”她最后总结,“问题出在数据采集工具上。”
      林薇对她竖了个大拇指:“苏晓,你是我见过第一个把‘他是不是喜欢我’分析得像解微分方程的。”
      “微分方程比这个简单。”苏晓把那根青菜塞进嘴里,嚼了两口,“至少微分方程有边界条件。”
      苏晓放学回家路上把这一周的实验记录又翻了一遍,越看越觉得奇怪。周二他点头的幅度比周一大了一点,周三他看了她两秒还张了张嘴(虽然最后没说话),周四他走快了半拍差点绊到讲台台阶,周五耳尖红了。如果单纯是“讨厌”,这些行为里至少有两三个说不通。但如果是数据采集工具出了偏差呢?
      她在记录本最后写了一行总结:“假设H1:眼镜数据存在误差。验证方法:寻找更多对照样本,观察数值与行为的一致性。若H1成立,则-100不能作为陈述对本人好感的可靠指标。”
      写完这行,她又画了个箭头,补充了一句:“另:需确认-100是否为下限。万一还能更低呢?”
      苏晓合上本子,抬头望着教室天花板想了想,觉得这个问题暂时没有答案。
      不过没关系,她擅长解题。解不开就多试几种方法,总有一条路走得通。
      她不知道的是,走廊另一头,陈述正对着手机里那张偷拍的课表照片发呆。照片是上周某天课间拍的,画面里苏晓趴在桌上睡着了,半张脸埋在胳膊里,书包上那个迷你计算器挂件正好垂在桌沿。他拍完就后悔了,想删又没舍得,一直存在相册最底层,每次翻到都飞速划过去,假装没看见。
      今天他又“假装没看见”了六次。
      陈述把手机扣在桌上,脸埋进手掌里,在心里骂自己:你至于吗?不就一个早安吗?你心跳个什么劲儿?
      他决定明天开始走教室后门进。
      至于这个决定最后有没有执行,以及执行了之后苏晓有没有发现教室有两个门,那是后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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