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蓝天台》一枝清

10、第 10 章

　　推开家门，邹静把书包往椅背上一放，随手将手机搁在桌角。

　　程屹跟在她身后，半倚在桌边，目光扫过摊开的一堆习题册。

　　“别盯着兼职的消息发呆了，现在写作业。”

　　邹静拖过椅子坐下，翻开作业本。

　　理科卷子被她压在最底下，数学的大题草稿纸上已经写满了演算步骤，几乎没有涂改的痕迹。

　　程屹瞥了一眼那两张卷子，又看了看旁边的英语练习册，对比格外鲜明。

　　“数学物理写得倒是干脆，到英语这就卡壳。”

　　邹静手一顿，笔尖顿在英语完形填空。

　　“理科又不用死背单词。” 邹静道。

　　程屹俯身，目光落在她的练习册上。

　　“看句子，先拆分长难句，不要一个单词一个单词硬抠。”

　　她翻到下一页英语短文，眉头又皱起。

　　“这道题有歧义吧”

　　" Her eyes lit up with ……″

　　"结合上文 A和B负面情绪肯定是错的，C选项是joy， D选项是excitement 。"

　　" 这不是都可以吗？"

　　"字面意思确实说得通，但要看语境。”他伸手指向短文里的前文:“文中的女孩是得到期盼已久的消息，所以是激动，不是欢喜。”

　　“joy不也是开心？”邹静抬眼，“中文翻译过来几乎看不出差别。”

　　“有细微的区别 ，”程屹耐着性子拆解，“‘lit up’更贴合excitement。”

　　邹静抿着唇，把C划掉，圈住D。

　　“真麻烦，理科的答案总是黑白分明，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她把笔往桌上一搁，“英语有些答案过于牵强了。”

　　程屹:“没实力就练，练多了自然就懂了。”

　　……

　　邹静合上习题册，揉了揉发酸的眉心。

　　“题总算写完了。”

　　“明天晚上要去便利店上班，抽不开身。”邹静道，“要不，今天过去一趟？趁天色还没有完全黑透。”

　　程屹没什么意见，顺口答应了。

　　" 程屹。" 邹静盯着纸条上小区的住址: " 如果我说，你去了这个地方可能会很痛苦，你确定还要去吗？″

　　"过去痛苦的记忆你已经忘了，我说实话，你完全可以不用自找苦吃。″

　　程屹笑了笑: " 听你的意思，你不希望我去？"

　　" 但如果你不希望我去，你又为什么去找夏薇？″

　　邹静: " 我一开始的确有私心不想让你去，后来我又想明白了，你记忆的选择权应该由你决定。″

　　" 好吧。″程屹耸肩道: "我现在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还能痛苦到哪去。”

　　邹静想了想，随后起身: " 那就出发吧。″

　　两人顺着公交站牌往前走，朝着纸条上写的小区方向而去。

　　" 这真的是你家吗？"

　　邹静看着眼前的日式小平房坐落在居民区的巷道里。

　　" 想起什么了吗？" 她又问。

　　程屹摇头:" 什么都没想起来。″

　　"夏薇没理由骗人。″

　　程屹想起夏薇声称是他女朋友，小声嘀咕:" 没准她就在骗人。″

　　" 又在那里叽哩咕噜些什么？" 邹静拍了拍他的头。

　　" 先试一下。"

　　邹静踏上台阶，敲响了门。

　　吱一一

　　门开了。

　　" 人呢？"

　　程屹在旁道: " 你往下面看着。"

　　邹静视线下移，身材矮小的老婆婆此时也扬起了头。

　　四目相对。

　　邹静: " ……程屹，这是你奶奶吗？″

　　程屹: " ……应该不是。″

　　老婆婆眯眼: " 孩子，你找谁啊？"

　　邹静终于反应过来: " 啊，你好，请问这是程屹家吗？"

　　"什么诚意？″

　　" 是程屹，不是诚意。″

　　" 不认识啊，我在这住多少年了，根本没听说过。"

　　" 抱歉，打扰了。″

　　嘭！门被关上。

　　" 是不是我们找错了？" 邹静不解。

　　" 绝对是夏薇在骗人。″ 程屹一口咬定。

　　就在两人准备转身离开时，巷口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佘寂然怀里抱着一只浅橘小猫，一手提着白色蛋糕礼盒，朝那栋日式小平房走来。

　　她目光先落在紧闭的房门上，随即余光扫到站在院外的两人，眉眼间掠过一丝意外。

　　“你也住这吗？”

　　邹静稍稍一怔，开口应声：“不是的，我找人。”

　　佘寂然偏头: " 是那位老婆婆吗？″

　　" 真是惭愧，认识她这么久了，我都不知道她还有个孙女。"

　　程屹笑得肩膀直颤，却一点声音也没漏出来：“孙女？……哈。”

　　邹静忍住想打程屹的冲动。

　　" 我说错了，我只是路过，现在就走。″

　　佘寂然一无所觉：“我来给婆婆送点东西，她一个人住，没人照看。”

　　她说着，抬手叩响房门。

　　门很快再次打开，老婆婆看见佘寂然，眉眼堆满慈祥的笑意: 寂然来了啊，进来坐坐。″

　　佘寂然笑着摇头：“不用了婆婆，我还有事，就不进去坐了。”

　　她说着，把蛋糕盒递到老人手里:“这是您爱吃的低糖蛋糕。”

　　老婆婆笑得眉眼弯弯，连连应下：“好好好，辛苦你总惦记我。”

　　" 呦，你还养了一只猫呢。″

　　" 是啊，朋友送的。"

　　邹静一旁望着，心中了然，知道自己该走了。

　　" 走吧。″ 她说。

　　程屹哦了一声，懒散抬步跟上。

　　夜晚时分，邹静独自拐进街边的银行。

　　程屹跟着她走进大厅，看着她取号、填写单据。

　　待到她攥好银行卡，即将办理对公转账业务时，程屹终于忍不住出声。

　　“这笔钱，你打算转给谁？”

　　邹静没有看他：“你不用知道。”

　　“不是吧。”程屹语气里满是不解，“你该不会借高利贷了？”

　　邹静白了他一眼：“滚，你想多了。”

　　程屹俯身，朝她凑近几分：“邹静，跟我说清楚，到底是什么事。”

　　视线落下去，恰好瞥见她鼻尖那颗浅淡的小痣。

　　邹静眉眼一僵：“你靠得太近了。”

　　程屹猛地一顿，立刻往后退开，目光移向大厅别处。

　　“抱歉。”

　　回家后，邹静拿上换洗衣物径直走进浴室。

　　温热的水声持续许久，等她推门走出时，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发梢不断滴落水珠。

　　她侧身拿毛巾擦拭头发，后颈的肌肤裸露出来。

　　程屹恰好抬眼，瞥见她后颈横着一道浅浅的伤痕。

　　他问：“你后颈怎么有伤，出什么事了？”

　　邹静动作一顿，抬手将长发往后扯了扯，试图遮掩那道印记:“没什么，之前学校演出发生的意外而已。″

　　程屹脑海里突兀闯进几段零碎斑驳的画面。

　　刺眼摇晃的舞台灯光、嘈杂纷乱的人声、骤然倾斜坠落的黑影。

　　"舞台效果……你…你知道的。″

　　光影错乱，碎片转瞬消散。

　　一阵尖锐的钝痛猛地窜上太阳穴，程屹按住发胀的额角。

　　邹静见状，擦头发的动作停下：“你怎么了，头疼？”

　　他闭了闭眼，松开手:“没什么。”

　　“就是脑子里莫名其妙闪过几个零碎的片段，抓不真切。”

　　“……或许是你的记忆恢复了。” 邹静说。

　　" 只要触发关键词你就能想起对应的记忆。″

　　程屹正要开口，伴随着轻微的滚动声，一辆黑色遥控越野车滑了出来，停在两人中间。

　　邹静神色微顿。

　　程屹弯腰拾起小车：“你还买过这种东西。”

　　“不是我的。”邹静道。

　　“遥控越野车，看着是小男孩喜欢的款式，是不是有小孩在你家里玩忘记带走了。”

　　邹静:“ 住这么久，你什么时候看到过我家进小孩？″

　　她擦头发的动作滞了半秒，又恢复匀速。

　　" 我要去睡了。″

　　"这么早睡啊，夏薇的事怎么办？″

　　邹静摆摆手: " 从长计议，现在去找她，她肯定还会撒谎，等等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