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猫耳朵 悄悄话要对 ...

  •   沈清许托住陈岁的脸,拇指拂过细嫩的皮肤,停在湿润的眼角。
      能感受到皮肤下的眼眶,触感像洗漱台的边缘,坚硬又圆滑,被打磨得不带棱角,不会划伤手指,外表裹着恒温软底,又与那冰冷的瓷砖不同。

      一旁的眼球更加炽热,或许眼眶的温度是从这烧出来的。指腹压住了几根睫毛,它们被迫向眼眶内部探,贴在湿润的表面再无去处。指下的眼睛眨了眨,想要摆脱异物入侵过的不适感。

      “姐姐很喜欢。”

      声音清凉,缓解眼中燥热,泪腺停止唐突地分泌,眼眶中残留的泪水四散而去,陈岁喉咙滚动咽下,热消失了。

      “真的吗?”她又问。

      “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小猫呢?”

      模棱两可的回答。

      喜欢小猫是人之常情,柔软的触感,让人舒适的呼噜声。沈清许多次表达过对岁岁的喜爱,在家也毫不掩饰,随时随地捉住路过的小猫进行一番蹂躏。

      喜欢的定义过于宽泛,因此对小猫承认喜欢是能脱口而出的事。

      猫的脑容量很小,在它们看来喜欢和爱一样,只有是或不是两个答案。短暂的修行与一夜的变化,仍不足以让陈岁理解人类语言的庞杂精妙。在二人独处的环境中,“小猫”只是沈清许对她的爱称。

      那对耷拉下去的猫耳朵弹起,聪明毛竖立在空中,尾巴扫过短裙摩擦出簌簌声。沈清许又听到了以前岁岁开摩托车的呼噜声,原来变成人也会保留这一习性。

      小猫的喜怒哀乐过于好判断。

      “去吃早饭吧。”

      沈清许往厨房走,陈岁抓着她的衣摆跟在身后。脚上穿的沈清许旧棉拖,小猫走路不抬脚,鞋底蹭在地板上,故意用力发出声响。

      打开猫粮袋,才想起岁岁现在已不是小猫,是否意味着能吃人类食物,不然让她顶着一副高冷脸吃猫粮舔罐头,画面太过美好。

      “你现在是不是能吃人饭了?”
      沈清许回头看正沉浸在玩拖鞋的陈岁。

      “嗯嗯!”陈岁点头如捣,拖鞋踩地声更大,“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吃美食了!”

      “不要玩拖鞋,去餐桌上坐好。”
      沈清许故作严肃。

      “哦。”

      小猫丝毫没有悔改,踩着拖鞋吧嗒吧嗒跑到餐桌边,拉开椅子蹲坐上去,两手扒在桌沿,伸长脖子往沈清许那边看,尾巴小幅度晃动,在等她夸奖。

      沈清许发觉小猫变人后情绪表达会更直接,果然是皮肤影响她的判断。
      小猫外貌滤镜可真大,自家美丽高傲的长毛狸白公主,变成了要智慧有美貌的地主家傻小孩。

      “把腿放下去——”沈清许拖长音朝饭桌吼,岁岁以前常常竖着两只耳朵装聋,“别说不会,你天天见我坐下”

      “习惯了嘛。”陈岁露出谄媚的笑容,从凳子上下来双腿并拢,双手规整放在大腿面,脊背挺直坐好。

      早餐被沈清许放在桌上,简单的牛奶和面包夹煎蛋。
      起床洗漱折腾太久,已经快十一点,本想直接点外卖吃午饭,又怕小猫饿太久受不住,先给孩子弄点饭吃。

      “姐姐你不吃吗?”
      陈岁看着桌上只有一份早晨,歪头问她。

      “我直接点午饭,而且这些你也不一定吃的惯,说不定我还要收拾残局。”
      沈清许点开手机,思索今日午饭内容。

      “那我也要吃午饭!要吃姐姐上次那个辣辣的红红的粉!”
      桌上的牛奶面包之前流浪时都吃腻了,一点不能满足她现在已经变贪婪的人类的胃。

      “不行,你刚变人先从清淡的开始。”
      自己之前点的是中辣新疆炒米粉,让岁岁吃了万一拉肚子,她连送宠物医院还是诊所都捋不清楚。

      “先把早饭吃了,外卖少说四十分钟,你能等的住?还是你更喜欢猫粮啊?”

      自己的肚子刚刚还在作响抗议,如果不吃被沈清许误以为只爱吃猫粮,那才是天大的损失。

      拿起面包先拿鼻子闻了闻,黄油混着鸡蛋味,咬起来是脆脆的,比以前软趴趴的面包好吃。变成人后味觉也更加灵敏,陈岁惋惜自己以前没能品尝出这些食物中的精髓。

      沈清许坐在对面,左手撑着下巴看小猫吃饭。

      陈岁仍会先用鼻子嗅嗅气味,咬一大口塞满整个口腔,艰难用牙齿缓慢咀嚼,吞咽时会抬头脖子用力避免噎住。喝牛奶会下意识用舌头去卷,发觉人类舌头收效甚微,才举起杯子学人的样子。

      沈清许目光又落在陈岁头顶那对猫耳朵,它们随着主人咀嚼的节奏轻轻晃动,偶尔转向侧方停滞几秒又转回,捕捉周围细微的声音。

      沈清许想到一个问题。

      “岁岁,你现在有两对耳朵。一对是人耳朵,一对是猫耳朵,你是用哪个听声的?”
      她想大概是猫耳朵,她刚才瞧见它们动了。

      陈岁停下咀嚼,表情凝重。
      她也没注意过,化形后听觉没有变化,照镜子时自己有鼻子有眼看着很和谐,完全没注意有两对耳朵。

      她先用手捂住了自己的人耳朵,又捂住头顶的猫耳朵,反复试了几次,表情从困惑变成惊奇,最后是纯粹的兴奋。

      琥珀色的眼睛晃过一层亮光,嘴唇微张,露出欣喜的神色。
      那张脸此刻变得生动无比,像春天。沈清许在秋日遇见破土而出的种子,野蛮又充满生命力,人类的社会规则不会束缚它,还没有雨渗入根部的土壤,一株纯粹向往天空的嫩芽。

      “两个都可以听到!”小猫对她说,“人耳朵能听见手机振动,听到姐姐你没节奏的呼吸。但猫耳朵能听到更多,能听见冰箱在嗡嗡响,还有空气中小虫子的动作。两个一起听,声音会更大更清楚!”

      陈岁说着还特意动了动猫耳朵,那对毛茸茸的小三角听话地左右转了转,朝后压低又竖起,向沈清许展示动耳神功。她又动了动人耳,脸颊肌肉用力抽搐,但人耳几乎没有变化,灵活程度远不如猫耳。

      “人耳朵不好用,动作幅度太小了。”
      小猫一脸嫌弃下定结论。

      “人耳朵本来就不是用来动的,你那对猫耳朵才是特色配置。”

      沈清许看陈岁还在研究人耳的活动范围,打趣开口:“那你以后听墙角很方便喽~”

      “什么是听墙角。”陈岁问她。

      人类好奇怪,为什么要站在墙角听,猫会站在墙头。

      “就是吃瓜,”陈岁表情愈发疑惑,沈清许找了个她或许能听懂的词,“听悄悄话,嗯……讲悄悄话你明白吗?就是说一些只有我们两个人能知道的事情。”

      “我懂了,以后都要用猫耳朵听姐姐说话,姐姐都要说悄悄话。”
      陈岁很满意这个的总结,点头肯定自己。

      “为什么都要说悄悄话啊,声音那么小,你听着不累啊。”
      小猫逻辑清奇,沈清许被她逗笑。

      “不累啊,我低下头把猫耳朵凑过去,就能听得跟清楚了。”

      “你就非要都听悄悄话啊。”
      沈清许拿起她喝剩的牛奶,还有大半杯,杯沿挂着奶渍,下次换羊奶给小猫喝吧。

      “悄悄话是秘密,我要和姐姐有很多很多秘密。姐姐我们试一试!”
      陈岁说着就开始低头,把脑袋往沈清许的方向伸过去,猫耳朵一抖一抖的。

      沈清许伸手推开她的脑袋:“不要拿你的尖尖角戳我,很痒的。”

      陈岁不情愿坐回去,嘴里嘀咕着总要找机会试试,小猫从不气馁,她有的是撒娇耍泼的手段。

      中午外卖沈清许点的炒菜米饭,鱼香肉丝,玉米虾仁。陈岁保持小猫尊严,刚刚吃过对此物不感兴趣,结果在沈清许的威逼利诱下,又风卷残云饱餐一顿,一点菜渣都没剩。

      沈清许以后不怕点炒菜会剩饭浪费钱了,真好啊。

      饭后陈岁嚷嚷着要睡觉往衣柜里钻,被沈清许拽住后衣领抓到床边,教育她只能在床上睡觉,不许钻衣柜糟蹋衣服。
      陈岁又在撒娇,尾巴扫来扫去,沈清许扭头表示撒娇无效,她现在不是毛团子,自己不会再心软去扶。

      在家也没什么事,沈清许坐在床上玩手机,陈岁躺在她腿上玩她卫衣兜帽的抽绳,一边拉高一边抽低,小猫对这类游戏乐此不疲。

      “岁岁,我记得你昨天说你就叫岁岁,陈岁对吧。”
      沈清许手撑在两边,后仰看怀中的人。

      “嗯。”陈岁注意力还在抽绳上。

      “好巧啊,”沈清许接着说,“我当时捡到你的时候,你脖子上挂着一个姓名牌,是一个小孩写的,就是‘岁岁’两个字,我便当成你名字,没想到你真叫这个。”

      “是挺巧的。”

      陈岁把抽绳摆好放平整,有些心虚。

      那个名牌是她用嘴叼着笔自己写的,当时是怕沈清许给她起错名字,借此一劳永逸。人类起名大部分都不好听,像猫咖那些猫,叫什么滚滚、汤圆、核桃,难听死了。

      不能让姐姐知道是自己的杰作,以姐姐的智商肯定能推测出所谓缘分是自己精心设计的偶遇,借此往下必然也会猜出最开始的泡面是自己偷吃的,那还要解释余黍的事情。

      加上猫大师所说的代价,她知道的越少越好。

      “你叫岁岁,是猫妈妈起的吗?原来猫也会给孩子起名,好神奇。”
      沈清许给小猫尾巴梳毛,变成人后,打结频率飞速提升。

      “嗯,是妈妈起的。我们兄弟姐妹一窝四个,分别叫团团、圆圆、岁岁、年年。”

      陈岁想起小时候,跟哥哥姐姐在居民楼之间跑酷,墙壁太高跳不上去,妈妈就会叼着后脖颈,一个个把他们叼上去。
      妈妈会反复示范跳跃技巧,告述他们要根据高度计算起步力度。

      “团团圆圆岁岁年年,”沈清许在心中反复品味小猫的名字,简单四个字,是一位母亲对孩子对家庭的期待,“猫妈妈好文艺,她一定希望你们健健康康长大。”

      妈妈的确很文艺,会带他们闻公园的花香,踩树下的落叶;去关小人类的地方看小两脚兽踢球跑步,看他们在房子里整整齐齐坐好说话,妈妈说那叫读书,叫学习。

      妈妈和其他猫不一样,妈妈给了她和兄弟姐妹变成人的可能。懂得学习思考的灵魂,是妈妈送给她最好的礼物。

      “陈岁……陈岁,很好听的名字。猫的姓氏是和人类一样世代相传的吗?”

      “其是猫没有取姓的习惯,取名字也单纯为了称呼,大多没有意义。”

      陈岁往沈清许怀里靠了靠,接着说:“妈妈说‘陈’在人类世界里指充满光明与希望的山坡,有稳定长久的意思。她希望我们安稳幸福长大,于是选择了这个姓。其实我根本听不懂,但我知道妈妈很爱我。”

      “不过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妈妈了。”

      沈清许感到手中的尾巴停止摆动,蔫蔫搭在手臂上。捡到岁岁时,她一身泥巴还有伤,不知流浪了多久,也不知道她的家人还在不在世。

      在动物身上母爱是更纯粹的情感,母兽将幼崽养大,教会幼崽生存技能。
      虎鲸会用额头顶着它已经失去呼吸的孩子,一次次在海面托举推行,等待奇迹。母虎身骨癌在生命最后仍跳入深水区捕杀鳄鱼,为孩子生存清除障碍。

      人类拥有无上智慧,代价是丢掉纯粹的爱。

      沈清许轻抚陈岁额头,声音很轻,她知道小猫灵敏的耳朵能听到:“妈妈爱你,是很幸福的事。”

      陈岁用尾巴缠住沈清许手掌,悄悄话传入那对毛茸茸的耳朵。

      妈妈很爱我,是很幸福的事。

      希望,你也会很爱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猫耳朵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缓缓隔日更新中,感谢大家阅读小沈和小陈的故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