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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相亲 不要为他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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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你觉得今日心情甚好时,往往就会出现让人心沉的突发事件。
沈清许看着手机上母亲的来电显示,放下手中的猫砂铲:“喂,妈。”
“清许呀,你跟李程聊的怎么样了呀。”
母亲那边声音嘈杂,大爷大妈在算钱掰扯,麻将局刚刚结束。
“还行吧……”
沈清许含糊回答,她这两天根本没看李程发来的消息,她都是直接选择标为已读。
“什么叫还行吧?”
沈母声音拔高半个调,依稀能听见背景里的摔麻将声,“人家李程今早给她妈妈打电话,都告状到我这里了。说你回消息很冷淡,都不怎么搭理他,你这让人多难过啊!”
“我本来就……”不想搭理他啊。嘴比脑子快,好在沈清许硬生生把后半句憋回去。
一旦说出这句话,母亲就会开始长篇大论。从“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到“人家条件这么好你哪点不满意”为铺垫,转入正题“你到底要拖到什么时候”,最后以“你要气死我们老两口呀”收尾。一套下来少说半小时,沈清许电话费都得超标。
“你李叔和赵姨都很喜欢你的,人家李程是海归呀,条件这么好,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沈母声音带上焦急,内容完美契合沈清许的预判。
“清许啊,妈不是逼你,你也要为自己将来做打算啊。天天和那个猫待一起,都痴傻了呀。在不抓紧,好的都被别人挑走了。”
“妈……”
沈清许太不擅长搪塞母亲,嘴唇张了又合,不敢宣泄的话语从齿尖印在下唇,留下短暂的印记。
“这不国庆,都有空,后天下午你俩见一面。我和你赵姨说好了,她订的粤菜馆,地址让李程发你。你什么都不用管,人到就行,记得打扮好看一点,别老穿你那卫衣。”
沈母自顾自说着相亲安排,沈清许盯着猫砂盆出神。后面母亲说了什么她没听清,自己再一次被安排出去,如同包装精美的临期商品,商家既希望能尽快清货,又能卖上好价钱。
陈岁跑过来,拱了拱她紧扣猫砂盆的手。
“清许,你听见没。”
沈母见她沉默太久,语气已带上不耐烦。
“妈……”
声音很低,沈清许还是想说什么。
“嗯?”
“我知道了,后天下午,我会去的。”
挂断电话,沈清许继续铲猫砂。圆柱形的白色颗粒从猫砂铲的缝隙中下落,反反复复筛选出团住排泄物的那团。
沈清许觉得自己的处境就像这盆猫砂,马上就要被派去黏屎,运气好躲过这次还有下次,而母亲却觉得黏上那坨屎是很光荣的事情。
陈岁搞不懂沈清许怎么突然开始玩猫砂,难道刨沙子也能让人类感到放松?还是她也想埋掉臭东西,但这一小盆肯定不够。于是她凑过去,也跟着一起刨猫砂。
沈清许以为它要上厕所,让开位置:“岁岁,该怎么办啊?”
陈岁抬爪抱住沈清许在半空中准备收回的手,打掉猫砂铲,低头含住她的手指用牙齿摩挲。
沈清许的手很凉,陈岁舌头抚过软嫩的皮肤,暖热那节手指。
是以前在母亲身边学会的方法。小时候自己难过时,母亲会将自己圈在怀中,舔舐自己额头顺毛,再含住自己的耳朵尖轻咬。
温热的触感从耳朵蔓延至全身,母亲的气味环绕四周,告诉她已经安全了,不要怕。
后来陈岁学会了,流浪时会咬尾巴和爪子,拙劣地模仿母亲安抚自己。现在把这套用在沈清许身上,将自己的气味拓上她的手,环绕她,保护她,告诉她:你也不要怕。
沈清许看着被啃的湿漉漉的手指,想要把手抽回,但小猫爪子得很用力,反而让口水流得满手都是。她以为岁岁还在生拍视频的气,小猫是很基础的生物。
“你还在生气啊,不就是拍个道歉视频,怎么还要咬我。”沈清许语气轻柔,并没有埋怨意味,逗逗小猫玩。
陈岁松口,尾巴打在猫砂盆上,声音响亮。明明自己好心安慰她,还要被误会,现在的她比几个小时前的她大度多了,都没生她要去见那个李程的气。
沈清许不再试图跟她沟通,起身去给其他小猫做饭,留下陈岁一只猫在“厕所”门口生闷气。
见沈清许离开,陈岁心中的无名火又被勾起,转身找到猫抓板,把它当做李程和晚霞头像的脸,狠狠开挠。
*
相亲当日,陈岁看沈清许在衣柜和全身镜前折返多次,衣服换了又换。
沈清许一开始穿的还是那身卫衣配休闲裤,但想起母亲的唠叨,又换成连衣裙。
可这太像精心准备过的,明显对相亲充满期许,怕对方误会自己真有意向,最后换了白T牛仔裤,外卖套一件浅灰开衫,简单涂了口红,搞定。
镜子里岁岁又叼着那件临幸过好多次的白衬衫,沈清许接过衣服,看着满脸期待的小猫。
“你想让我穿这个呀,可这上面全是你的猫毛。”沈清许拿着衣服看了看,“而且今天是去见不喜欢的人,穿这么好干嘛呀。回来单独穿给你看好不好?”
“咪嗷——”
没能让沈清许穿自己标记好的衣服出门,但她说回来单独穿给她看,陈岁的小猫脑袋红的要冒烟了。
“我会早点回来,今天不准乱跑哦。”
目送沈清许出门,陈岁叼着白衬衫回床上躺着,可心里却惴惴不安。沈清许要去见那个李程,总觉得是令人不愉快的事,猫的第六感在不好的事上总是很准。
陈岁跑到门口,立起身子用前爪去按门把手,门并没有向卧室门那样咔嚓一声打开。她又跑到阳台,试图故技重施从窗户钻出去,沈清许在窗户顶端装了儿童锁,陈岁拨弄几下,窗户并没有反应。
陈岁蹲在阳台上,望着楼下打闹的小孩,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
粤菜馆靠窗的卡座位置,李程已经到了,穿着一件深蓝色西装,头发梳成大背头,油光水滑,不论气质或长相都比照片逊色的多。
李程见沈清许走过来,立刻起身,笑容满面地伸出手:“清许,好久不见,你比小时候漂亮多了!”
沈清许没握手,礼貌点头回应,在他对面落座。李程的手尴尬地在西裤上搓了搓,跟着坐下。
“你点菜了吗?”
沈清许试图找个安全的话题。
“等你来了一起点,”李程把菜单递给沈清许,“这家粤菜很正宗,你喜欢吃什么尽管点,今天我请客。”
“随便就好,我不挑的。”
沈清许看着桌角的点餐码,还是接过菜单。
“诶,这怎么能随便。我们第一次约会,当然要正式点。”
八字没一撇的事被他说成约会,听得沈清许犯恶心。最后李程自己点了几个招牌菜,开始了他漫长的个人演讲。
“我当年高考可是超常发挥,比模拟考高三十分,好几个大学争先恐后给我妈打电话。”
“我在国外那几年才是,我们部门十几个人的项目,全靠我一个人撑着,老外都说我最有天赋。”
“回国后好几家公司挖我,开的条件一个比一个好,我最后选了现在这家,年薪有这个数。”李程比个手势,翘起二郎腿靠在椅背上,等待沈清许露出惊讶赞叹的表情。
“挺好的。”
沈清许看向后厨方向,这菜怎么还不上。
李程不在意沈清许的冷淡,继续侃侃而谈:“女孩子还得找个靠谱的人。你现在这样开个小店挺好,攒点积蓄,等我们结婚了,你把店转让出去,好专心照顾家庭。”
“照顾家庭?”
沈清许挪回目光,正眼看他。
“对啊,女人总要顾家的。不过你放心,我不会亏待你,我工资养一个家绰绰有余。”李程露出油腻的微笑,目光在沈清许身上打量,“还有啊,到时候我想要两个儿子,一手牵一个,多好啊。”
沈清许看着李程那张自信满满的脸,只觉得恶心。无端想起昨天视频下网友的评论:猫没错,你错了。
的确是她错了,不该来这个地方,不该浪费时间听一个陌生人对自己的人生指手画脚,不该为了应付母亲的期望委屈自己。
李程还在说,说孩子起什么名字,孩子要上哪个私立学校,哪儿的学区房不好买……
沈清许起身:“不好意思,我店里有急事,我得先走了。”
“现在?”李程终于停下他的长篇大论,“菜还没上齐呢,我专门为你点的。”
“真的对不起,耽搁你时间了。”
沈清许不再犹豫,快步离开粤菜馆。手机打的车很快就到,上车后终于把胸口闷了半小时的气散出。
她掏出手机给母亲发了一条消息:妈,我和李程不合适,以后不要再安排了。
又点开李程的微信,删除好友。如此肆意的轻松,还未曾有过,不计后果做事果然痛快。
*
陈岁趴在门口地垫上,每隔几分钟就会竖起耳朵听走道里的动静。每次都不是沈清许的味道,每次的脚步都渐行渐远。
脚步声又一次靠近,熟悉味道飘散在空气中,钥匙插入锁孔,门开了,抬头瞧见的是沈清许笑起的脸。
沈清许看见原本蜷成圆团的猫,听见开门声,耳朵倏地竖立,从地垫上弹起。尾巴翘得高高的,琥珀色的眼睛盯着自己,里面是闪烁的星火。
“我回来啦。”
沈清许蹲下摸小猫,陈岁往前迈了一步,脑袋抵在她胸口,用力一下下撞。
“咪嗷——咪嗷——”
沈清许听出小猫言语中的担忧与不安,索性坐在地垫上,把岁岁抱在怀里,捏小猫的耳朵尖。像妈妈的牙齿,是温热的,告诉她不要怕。
“相亲黄了,我跟我妈说以后不安排了。”沈清许握住小猫晃动的尾巴给它顺毛。
“咪……”
陈岁歪着脑袋。
“所以你别生气啦,我这不是回来了嘛。”
沈清许把岁岁举起,一人一猫额头相贴。沈清许笑得发颤,陈岁不知道相亲发生了什么,但沈清许比她预想的心情好很多,猫的第六感好像失效了。
陈岁抬头,沈清许清澈如水的眼中映出自己的影子,她好像惊扰了一片湖,湖水中有炽热的心在跳动。
陈岁把嘴贴在沈清许下巴上,闭上眼感受她的体温,鼻息扑开额中一小块毛发,是小猫陈岁给人类沈清许的第一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