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短情长》歇雨潇潇

41、发烧 赵哲又低下

　　看着已经挂掉的电话，赵哲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后知后觉，心里懊恼，他太粗心了，怎么就没发现不对劲？以前两人通电话，大多都是他说，她笑着听，偶尔问两句，从来不会像今天这样，喋喋不休的说这么多事。
　　他突然变得烦躁起来，拉开抽屉，拿出一个棒棒糖，粗暴的撕开糖纸塞进嘴里，得找个时间回去一趟才行。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杨柯推门进来，把手电筒倒扣在桌上，“都检查过了，后面就交给你了，我去休息了。”
　　赵哲没应声，杨柯走近，才看见赵哲脸色阴沉，出身发愣，他俩搭档八年，从连里到营里。赵哲破格提营长，当初在团长办公室缠了三天，硬是把他要过来接着搭伙。团长拗不过，让他暂代营指导员，等新指导员到位再调整。这半年新指导员一直没到，他便一直顶着这份差事。
　　这么多年来，他很少见到赵哲走神。
　　他伸手推了赵哲一把，“怎么了？”
　　赵哲回神，看他一眼，“没什么，想着明天给他们加个餐。”
　　杨柯知道他没说实话，不过能让赵哲分心的，除了家里的那位，不做其他猜想，只是赵哲不想说，他也不会多问。
　　不过想着明天赵哲想加练，他倒是有些兴奋了。
　　凌晨两点，各连连长、指导员守在连队宿舍门口，卡着时间吹响集合哨。全员负重三十公斤，往奇骏峰赶，去山顶看日出。
　　哨声落下去，底下一片哀嚎，可身上那股劲，又像是被打了兴奋剂。

　　据说从奇骏峰回来，赵哲又设定了连队选拔，把大集训的项目拿出来，第一的连队休假一日，七个连队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比起来大家才发觉，赵哲定的标准，比部队规定的还要严不少，大伙私下都猜，营长今天心情不好，但也不敢随意发出挑战，因为这些标准离营长的保持的记录还差着一大截。
　　等到赵哲外出夜宿的假条批下来，众人这才在他脸上看见一点笑意，只是训练的要求，半点没松。
　　赵哲一直忙到天黑，才把手头的事处理妥当，跟杨柯借了车，直接往家赶。
　　推开院门，院子和屋里一片漆黑。他心里猛地一沉，林元怕黑，往常客厅、阳台总会留一盏灯，今天却黑黢黢的。
　　他顾不上多想，快步跑上楼，推开卧室门，看见床上鼓起来一团，才稍稍松了口气，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打开床头小夜灯。
　　林元蜷成一团，脸埋在枕头里。
　　赵哲心里又揪紧了。她一向睡得浅，稍微有点动静就会醒，今天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元元。”
　　林元迷迷糊糊应了一声，头微微偏了偏，并没有醒过来。
　　赵哲伸手撩开盖在她脸上的头发，一眼看见她脸颊发红。他心里一惊，抬手贴上她的额头，滚烫。
　　她发烧了。

　　赵哲慌乱地扯过床尾的毯子把人裹紧了，打横抱起她，直接就往营区赶，平时半小时的路，他只开了十多分钟。
　　营区医院的值班医生，先给林元量体温，39.6°，开单化验，赵哲抱着林元来回跑，冰冷的针尖扎进胳膊，林元悠悠转醒，她皱着眉头低低的喊了一声“疼”，可她竭尽全力也只发出一声嘤咛，嗓子火辣辣的疼。
　　赵哲把她安置在腿上，看着窗口里的护士，语气带着恳求，“轻点，轻点。”
　　护士口罩下抿了抿嘴，她下手已经很轻了，赵营长平时脸上就没个笑模样，从始至终紧盯着她手上的针头，看得她都不会扎针了，这句“轻点”他都说了三十多遍了，她心里想着，明天交班的时候她必须要和同事们好好聊聊，谁能想到赵营长竟然还有这样一面。
　　“热......，”林元动了动手，想要挣脱裹在身上的毯子。
　　“你发烧了，别乱动！”赵哲的轻声细语的语气，再一次引得护士抬眼看了他一眼
　　林元好像被安抚着不挣扎了，不知道是赵哲的安抚起了作用，还是没力气了。
　　赵哲扶着她的头靠在自己怀里，目光却一直盯着小护士手里采血的管子上，管子里的血一点点增多，他的脸色也越来越沉，比平日还要冷峻几分。
　　小护士的手抖了抖，只觉得这次抽血的过程格外煎熬。
　　金医生看完化验单，“赵营长，白细胞很高，今晚最好留院观察，等退烧了再回去。”
　　“好。”赵哲没有犹豫。
　　金医生利落地开好单子，喊来值班护士带赵哲去病房，营区医院留观室空空的，很安静，护士把他们领到靠近窗户的那张床位。
　　“赵营长，就这里吧！”
　　护士很识趣掀开被子，方便赵哲把人放上去，顺手解开了林元身上的毯子，“裹得太严实了，不利于散热。”重新盖上被子，继续说，“我等下拿两个冰袋来，这样睡着能舒服些。”
　　说话间，又进来一个小护士，推着治疗车，“赵营长也别担心，输上液慢慢就会好的。”
　　针扎进林元手臂那一刻，赵哲下意识的一颤，好像这一针扎在他自己身上。
　　两个护士悄悄的对视一眼，觉得新鲜，都知道赵营长是钢铁儿郎，这下算是亲眼见到铁汉柔情，之前医院里的不少小护士都动过心思的，只是有葛静娴在哪儿摆着，很多人以为葛静娴一定会和赵营长走到一起，谁也没料到，最后赵哲娶的却是别人。
　　两人低头看向床上的林元。她脸颊烧得通红，衬得皮肤愈发白净。就算闭着眼，也看得出模样清秀好看。难怪能把素来冷硬的赵营长化成绕指柔，两个护士看着，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羡慕。

　　林元像是陷入了一个巨大的火炉之中，滚烫的热气烤得她浑身发干，怎么也逃不开。她想喊赵哲，嗓子疼得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在燥热里胡乱摸索，想找一处凉地方。
　　终于，在一个小小角落寻得片刻凉意，她满足的发出一声喟叹，蜷起身子，恨不得将整个身体都放在那片冰凉里。
　　赵哲守在旁边，看着她睡的极不安稳，一会儿皱着眉头，一会儿小声的呓语，时不时的还有眼泪从眼角滑下来，她每难受一分，他的心就跟着揪一下，满心都是自责，怪自己没照顾好她。
　　恍惚间，林元又像是掉进冰水里，衣服紧紧贴在身上不舒服，一个浪头卷过来，仿佛要把她拽进万丈深渊，她猛地惊醒。
　　雪白的屋顶，老式长条白炽灯亮得刺眼，这不是家里，家里的灯是她精心挑选的贝壳形状的顶灯。
　　“醒了？”
　　她侧过头，看到了赵哲，他看上去有些憔悴，冒出乱糟糟的胡茬，眼尾带着一点猩红，原本不大的单眼皮的眼睛，此刻向上微微吊起，生生地吊出来一个双眼皮，却依旧深邃。
　　“你怎么在这儿？”她的声音沙哑粗糙，也疼得厉害。
　　赵哲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烧终于退下来了，“对不起，”他的声音同样沙哑。
　　林元才反应过来，她生病了，那天挂了视频后，她照着钟萍嫂子教的打开了空气能，不知为何一直热不起来，她好像是忘了关阳台门，风吹的有些冷，但她不想动。
　　第二天头就有些昏沉沉的，下午肚子突然又疼了起来，算算时间，生理期到了，她勉强撑着处理好，又躺了回去，最后沉沉睡过去。
　　后来怎么样了？她记不清了。
　　赵哲什么时候来的？
　　她扫了一眼四周，这是医院，是他送她来的吗？
　　“你发烧了。”赵哲在她额头轻轻亲了一下。
　　林元偏过头，“会传染的。”她看向他，语气软软地带着一点委屈，病弱的样子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赵哲又低下头去，吻在她的唇上，“没关系，传给我，你就能好了。”
　　林元呵呵地笑了两声，接着就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赵哲手忙脚乱地给她顺胸口，又不敢太用力，眼里全是自责。
　　咳嗽稍稍缓解，林元抬手抚上他的脸颊，胡茬刺在她的掌心，痒痒的，“胡子该刮了。”她想笑一笑，又牵动嗓子咳了两声，抬眼看见他眼里的愧疚。
　　林元之前心里那点委屈，早已经淹没在他的愧疚中，她了解赵哲，自然也知道如何抚平他心中的自责，她放软语气撒娇，“我饿了，”说完肚子跟着应和了一声，她扫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凌晨3点，她好像是一天都没吃东西了。
　　一听她饿了，赵哲连忙压下心底的愧疚，“有吃的。”他趁着她睡觉的时候，把老柴从宿舍叫起来，借着厨房熬了小米粥，装在保温杯里，小护士还贴心地送了一包榨菜。
　　他把床头抬高，打开床头柜上的保温杯，倒出还冒着热气的小米粥，吹凉了送到她的嘴边。
　　林元张嘴抿了一口，河西的小米比京市的好喝，咽下去的时候嗓子像刀片划过一样的疼，她皱起了眉头，却还是对赵哲笑了笑。
　　小护士进来给林元量体温，“38.1°，烧退下来了，但还是要多休息，”她转头看向赵哲，“赵营长，金医生说提问可能还会反复，不放心的话可以住上三天，等稳定了再出院。”
　　赵哲本来也是这么想的，她待在医院，他每天还能来看看，送回家他也不放心，“辛苦你们了，谢谢。”
　　小护士又交代了几句才离开病房。
　　林元又喝了两口粥，摇了摇头，表示不想再吃，赵哲把碗放到一边，一回头见她眼皮已经垂了下去。他慢慢把病床放平，又坐回凳子上，抬头时恰好撞上林元的目光。
　　她笑着往旁边挪了挪，拍了拍身侧的空位，“陪我睡会儿。”他眼底的青黑太明显，她看着心疼。
　　赵哲没有迟疑，脱掉身上的外套压在床尾，躺在她的身边，伸手将在抱在怀里，“睡吧！”另一只手拨开她脸上的碎发，一下一下的拍着她的后背，像哄着小孩子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