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短情长》歇雨潇潇

40、意外 赵哲归队的

　　林元陪着喝了两杯酒，收下他们的祝福，还有那辆电动小汽车作为新婚礼物。
　　赵哲不让她喝酒，她就只能坐在旁边偶尔吃个烤串，听着他们聊着过去的事，他们的过去其实大同小异，和在定南的时候，冯山他们说的差不多，但她还是听的很入神。
　　她其实有些羡慕赵哲，他的生活要比自己丰富的多，她想写一本关于他们的书，不关乎情爱，就写少年意气，写男儿本色，写心里装着家国的一腔热血，写他们为了和平默默守着的那份坚持。
　　或许这个念头早就有了，只是从前她不敢，怕自己的文字，配不上这群活生生的人。
　　现在坐在他们中间，离得这样近，她忽然觉得，时机好像到了。
　　“嫂子不是大作家吗？不如请嫂子帮帮忙。”王立喝得兴奋，嗓门也高了不少。
　　林元听到自己的名字，缓缓回神，却没有听清王立说了什么，转头看向赵哲。
　　赵哲悄悄看了齐清明一眼，齐清明稳重，不会提这种要求，也就王立没轻没重。他不想让林元为难。
　　齐清明跟着打圆场，把话说清楚：“嫂子，我们营地想做点宣传。我们几个都是粗人，这事交给王立负责，他熬一个星期都憋不出几句话，正发愁呢，你别听他随口乱说。”
　　林元想起来上次去过的那个营地，“写小说和写宣传文案不是一回事，我也没写过，不过要是你们需要，我可以给你推荐个人，”她想起了李健，那个实习编辑，她看过他做的公众号，选题和文笔都很好，很抓人。
　　她转头问赵哲：“还记得上次跟我们一起的李健吗？他写的文案我看过，我觉得很不错。要是你们愿意，我可以帮你们牵线介绍。”接着她又补充了一句，“我昨天开了微博，如果需要，我倒是可以帮忙做个宣传。”
　　清明摸了摸鼻子，心里想着，昨天刚开的微博，本来也没有多少宣传力度，但人家这份心意，他们得收下。他刚开口，诚心说道：“谢谢嫂子……”
　　话还没说完，就被王立一声喊给打断了，他掏出手机，兴冲冲问：“嫂子，你微博叫什么名字，我们互关一下。”
　　林元淡淡地笑了笑：“木木。”
　　王立一边搜一边随口问：“是作家木木吗？”
　　“嗯。”
　　王立猛地站起来，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林元，慢慢把手机屏幕转到她面前：“嫂子，这是你？五十八万粉丝，你确定这是你新开的号？”
　　林元扫了眼屏幕，头像是一朵山茶花，她点了点头：“是我，你把宣传文案发给我，我帮你们转发。”
　　“谢谢嫂子，”王立一点不客气，马上加了林元的微信，把营地的照片发了过去。
　　林元也没耽搁，选好九宫格的照片，配上一段文字：人生有很多种模样，有一种叫戈壁滩上的山河辽阔，末尾@了营地官方账号。
　　王立滑着手机，刷到了林元的文案，眼前一亮，“嫂子，太棒了。”
　　齐清明他们还是不可避免地喝多了，五个大男人就在客厅横七竖八地挤了一晚，好在地上铺了地毯，倒也不至于太凉。
　　林元醒来后，他们已经离开了，小院也被打扫得干干净净，赵哲不知道去了哪里，直到中午才回来，手上还拎着两袋子蔬菜，笑着说，“中午给你做打卤面。”

　　赵哲归队的前两天，林元躺在床上，突然觉得河西的天气比京市要冷，就算翻出毛毯压在脚上，也没办法捂热冰凉的脚。
　　她白天开车到镇上书店，找一些军队变迁相关的书，看上半日的书，和书店老板聊上一会儿，知道了书店老板叫余姚，竟然是一名旅游博主，几乎游历了半个世界，他说走了那么久依然觉得中国最美，而中国最美的是西北，这才来到河西开了这家书店。
　　他的故事讲得格外动人，好像没有他不知道的事情，林元也确实被那些故事吸引，余姚成了她在河西的第一个朋友。

　　又过了两天，林元之前发的那条微博突然在网上火了起来。
　　一开始只是出版社，本着支持作者的原则转发了这条微博，接着郑易安导演也转发，配文说这是对编剧的支持，紧跟着吴越也加入进来，@木木感谢编剧老师对自己的指导，吴越在圈内的人气很高，这一波接连转发，热度滚得飞快，营地直接冲上了热搜。
　　跟着就有不少人在评论里，以亲身经历安利这个营地，还附上自己拍的照片。
　　有个叫琼枝的网友留言，说前几个月剧组团建去过这里，当时还沾了编剧大大的光，一并贴了一组照片。
　　之后，整个事情开始发生偏离了正常轨道，有不少网友开始怀疑郑导说的编剧就是作家木木，更有细心的网友顺着线索一点点扒，慢慢挖出不少关于作家木木的信息，包括她的学校，更有认真的网友把之前林元编剧的剧和她的小说做了对比，循着蛛丝马迹一点点地把两个人的轨迹重叠，甚至有人在琼枝发的照片里找到了林元的背影。
　　林元头一回真切体会到网络的热度有多吓人，她打定主意以后还是低调一点。
　　可事态的发展，还是超出了她的预想，网上开始渐渐出现了不少关于赵哲传言，什么红三代，什么军事高材生等等。
　　怕给赵哲招来更多麻烦，林元只好发了一条微博澄清：我的爱人只是普通人，我们已经结婚，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恳请大家多给我们一点私人空间，也希望各位多多关注作品。
　　随后她在评论区抽了五十位读者，送出《夏天》的签名书。
　　发完这条，林元直接关掉了微博，不再理会这些风波。
　　热度持续发酵了三天。她的粉丝从五十八万一下子涨到一百二十七万，《夏天》的销量打破了出版社的历史记录，就连她从前写的旧作，也成倍加印再版。
　　短短几天，林元成了炙手可热的当红作家，出版社一下子发来很多工作邀约，盛视平台更是想一口气买下她所有书的影视版权。
　　一时间，出版社和林元成了这次事件的最大受益者，她甚至怀疑是出版社主导了这件事，而她更不知道后面等着她的又是什么。
　　夜深人静时，林元不免有些惶恐，她像是猝不及防地被一个浪潮卷起来，抛得高高的，却不知道会落在什么地方，如果有一天浪退了，她会落在哪里？
　　她问了夏天，夏天无法回答她，她又去问了周斐斐，周斐斐给她的都是法律条文。
　　她想赵哲了。

　　林元坐在电脑前已经两个小时，屏幕上却一个字都没写，大纲她写了删，删了再写，怎么都不满意，这在她的写作生涯中还从未有过，心里就更烦躁了。
　　余姚发来了读书会的邀请函，她没什么心思，就直接拒绝了。
　　又坐了一会儿，林元把手机往旁边一扔，拿了水壶把阳台上的花挨个浇了一遍，还是没办法平复心中的慌乱，以前她有烦心事就会把家中阳台上的花浇上一遍，浇完花，心里也就慢慢好起来了，只是这次却不管用。
　　她提着水壶下了楼，花墙上已经被她换上了秋菊和月季，红的白色黄色，她一盆一盆浇过去，心头的烦闷才稍稍缓解。
　　林元坐到秋千椅上，目光落在葡萄架旁边那几株移栽回来的凤仙花，小时候奶奶常常用凤仙花捣烂拌上一点明矾，再用苍耳叶包住指尖，睡上一夜，指尖就能浸出一层柔和的红，能留上好几个月。
　　凤仙花的红还是那样的艳丽，不过这花也算娇贵，过了霜降也就该谢了。
　　林元猛的站起身出了门，她记得村外有一大片苍耳，又到小超市买了一小包明矾，回到家拿了只碗，揪上几朵凤仙花，挑了一点明矾末，揉烂捣碎，用勺子柄挑上一小撮覆在指甲上，裹上苍耳叶，拿丝线缠绕绑好。
　　她抬着十个包好的手指静静看着，心里生出一种大家闺秀的感觉的来，翘着手指，什么都不能用做，静待一个可期的结果。

　　赵哲销假后的第一个周末，没有回来，打视频来说暂时走不开，让她体谅。
　　林元压下心底的失望，笑了笑，“我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你，你什么样子我自然清楚。”说着她抬起手给他看新染的指甲，一种极其温润的胭脂橘红色，像戈壁落日揉进了指甲里。
　　赵哲笑着夸了两句好看，他其实说不出什么更好的形容词，光是看着她光洁的手指，他就已经忍不住思念了。
　　林元说，“今天雪柳开花了，可以开很久，这次的味道好像比上次浓一些，以后就在这家买了。”
　　“白天还行，晚上有些冷，钟萍嫂子来送东西的时候跟我，政府安装了空气能，教我怎么用，今天屋里估计就能暖和一些，我昨天还买了一床鹅绒被，看来的白买了。”
　　“我打算写一本军营题材的小说，你们图书馆的书可以外借吗？方便的话就帮我借两本，不方便就算了。”
　　“还记得那家书店吗？余姚，就是我们上次见的那个人，他是老板，帮我找了不少参考资料，他们还举办读书会，邀请我去参加，挺有意思的，我每天都安排的很满，你不用担心我。”
　　赵哲在听到余姚的名字时，眼神闪了闪，敲击桌面的手猛的停住，那个白白净净，一身书卷气的男人，他还记得当时林元和他聊得投缘，笑的那样开心。
　　林元见赵哲半天不说话，以为他累了，也停下话音，垂下眼帘。
　　赵哲回过神，正要开口，林元抢先说了一句，“我忘了把大纲发给编辑，先不和你说了，”匆匆挂了电话，她怕晚一秒就会哭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