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短情长》歇雨潇潇

28、十三年 杨柯递了一

　　赵哲做的剔尖面和奶奶一样好吃，林元多吃了半碗。
　　她看着他连菜带面吃了三大碗面，又喝了一大碗面汤，才算吃饱了，林元忍不住笑，这人吃这么多，竟然也没长胖。
　　赵哲站在水池边洗碗，听见笑声回过头，“笑什么？”
　　“赵连长......。”林元顿了一下，改口，“不对，应该叫赵营长，你怎么吃不胖？”
　　赵哲嘿嘿笑了两声，扯过毛巾擦干净手，走过来一把把她抱起，“大概是我体力好。”
　　林元被放到秋千椅上，才恍然明白赵哲的意思，脸倏的红了，“讨厌。”
　　“晚上......我还可以更讨厌。”赵哲凑近她的耳朵，声音压得很低。
　　林元往旁边缩了缩，红着脸看向别处。
　　赵哲笑着抬眼打量小院，昨晚他回来的匆忙，并没有留意，刚才做饭的时候他就发现，餐桌上，茶几上，楼梯口，到处都摆上了不一样的花，小院的花草也都被她高高低低的摆放，弄的别有新意。
　　他绞尽脑汁琢磨该怎么形容，想了半天，也找不到合适的词。
　　林元突然想起了什么，“你晚上......不回去？”
　　赵哲转过头，“和杨柯换了班，熬了两个通宵，做了报备，今晚可以留下来陪你。”他微微一顿，“以后你买书，等我回来，那么重你抱不动，喜欢西葫芦馅的饺子这次我多包一些，再包些素馅包子，豆腐粉丝馅的，我再给你卤上一大块牛肉，煮面的时候切一些......。”
　　林元望着赵哲，笑意越来越浓，这些都是她平时跟他唠叨的，连着两个通宵值夜班才没有时间回消息，她好像又一次认识了这个男人。
　　“要不要去市里逛逛？那里有大超市，东西也多。”他问。
　　林元其实不是很想去，但看赵哲满脸的期盼，“好！”

　　市里和沙城差不多大，有个大的商场，规模不比京市的小，一楼的化妆品和黄金，二楼是衣服的，三楼就是超市。
　　一进商场，赵哲就什么都想买，跟东西不要钱一样，林元是生拉硬拽带撒娇，还是买了两身衣服，一条项链，外加三大包零食和水果，花了小两千。
　　之后又绕到镇上的书店，这次林元把想买的书都买全了，摆了满满一后座。
　　上次遇见的那个书卷气的男人竟然是书店老板，跟林元说，“你要是有想要的书，可以告诉我，进货的时候我帮你带。”
　　林元还没来得及回答，赵哲折回来了，脚步明显比刚才急切，他抱起柜台上最后一摞书，“不用，现在网购很方便。”说完牵起林元的手就走。
　　林元望着他的背影，嘴角忍不住越翘越高。
　　“你吃醋了？”林元问
　　赵哲不自在的摸了摸耳朵，低声的说，“没有。”
　　“不对，你钱不都在我这儿吗？你怎么有钱买那么多东西？”林元佯装生气，“你藏私房钱了？”
　　赵哲笑了笑，“这不当营长了吗？发了补贴，还剩下一千多吧，到家就给你，你给我生活费就好了。”
　　“我开玩笑的，你自己留着。”
　　赵哲没有说话，左手握着方向盘，右手伸过来握住林元的手，林元反手与他十指交扣。

　　两人在小院吃的晚饭，晚风拂面，尽是舒爽。
　　林元搬出网上买来的投影仪，支好幕布，依偎在贵妃椅上看一部老电影，张忠良休假回乡，约丽丽见面，之后就上门提亲，张忠良牺牲后，丽丽带着年幼的儿子在他哨所附近山坡下种下一棵树，取名叫相思树，丽丽守着那棵树过了一辈子，最后骨灰洒进哈拉哈河，陪着她的爱人，一起守着边关。
　　故事结束了，两人陷入很长时间的沉默。
　　赵哲掏出一对戒指，轻轻的放在林元的掌心。
　　“我也是军人，往后的日子怕也是聚少离多，遇上演习或者集训，说失联就失联，你跟我在一起，大多数时候要一个人吃饭，一个人逛街，一个人撑着一个家，但我保证我赚的每一分钱都是你的，我所有空闲的时间都归你，我的喜欢也只给你一个人。”
　　他停顿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问，“你好好想一想，要不要嫁给我？”
　　林元看着掌心的对戒，一枚上镶着碎钻拼成一朵小小的山茶花，一枚是素圈，两枚里面都刻着L&Z，是他俩名字的缩写，这是定制款，他早就准备好了。
　　她总觉得，她的喜欢带着几分依赖，可这半年多来，她的期待是真的，想念也是真的，她心甘情愿跟他在一起，像他以前说喜欢她一样，很喜欢很喜欢。
　　林元把那枚山茶花的放回他的手心。
　　赵哲的心一下子沉下去，沉入谷底，他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元弯着眼睛笑了，把手伸到他面前，“哪有你求婚，让我自己戴的道理？”
　　赵哲像是站在悬崖边上，一句地狱，一句天堂。
　　他这双射击十环的手此刻不太稳，捏了好几次才把戒指拿起来，又废了些功夫，把戒指套在林元的无名指上，银白色的戒指闪着璀璨的光，在她葱白纤细的手上，格外好看。
　　林元把那枚素圈戴在赵哲的手上，“赵哲，抽空陪我去看看奶奶吧！”
　　“好，”赵哲伸手把她搂在怀里，“回去我就打结婚报告，你想随军我就申请宿舍，休息的时候就能回家，一个礼拜还能申请一天回家陪你，你要是不想住在营区，咱们就住在这里，我周末回来陪你。”
　　林元盯着戒指，还有些恍然，就这么......嫁了？
　　好像也没有不好。
　　电影画面定格在那棵相思树上，林元往赵哲怀里靠了靠。
　　赵哲把林元打横抱起来，慢慢往屋里走，林元圈着他的脖子，鼻尖蹭了蹭他脖子，他身上有淡淡的皂角味。
　　他吻她，不再像昨夜那样的急切，手慢慢往下，被套的面料软软的，裹住两人，林元指尖抚摸着他后背那道长长的旧疤，主动抬高身子任由他带着，接纳他带给她的愉悦、战栗和狂风暴雨。
　　天快亮的时候，林元醒过一回，窗外还是灰蒙蒙的，赵哲一只手搁在她的腰上，她动一动，他的手就收紧一分，把她裹得更紧，指尖缓缓的在她的后背画着圈，最后缓缓向上，托住她的头，低头吻住她，绵长又安静。
　　林元像浮在一块平静又安详的湖面上，随水荡漾，暖阳和煦，晒的她格外舒服，或许是太累了，她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第二天醒的更迟，赵哲先醒，就那么静静的看着她，等她睁眼就凑过来吻她，林元人还还未完全清醒，又一次被吃干抹净，力竭到一个手指都不想动。
　　下午的太阳柔和，林元终于有机会离开床，坐在贵妃椅上，离赵哲远远的。
　　两人终究没有如说好的那样，到山上去看山丹丹，林元有些遗憾，她见过山丹丹，但没见过漫山遍野的山丹丹，可她现在手脚发软楼都不想下，更别说上山了。
　　赵哲附身在她额头亲了一下，“那花要开好几个月，一茬接着一茬的开，下次我一定带你去看。”
　　“什么那花？”林元斜睨了他一眼，“人家叫山丹百合，代表真心长久的爱，还有坚韧不灭的希望。”
　　“像我，”赵哲递了一块哈密瓜，脸色有点得瑟。
　　林元撇了撇嘴角，白了他一眼，这个男人的形象彻底崩塌，他那里还是那个高冷的营长，完全是一个油嘴滑舌的男人，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事都敢做。
　　临近傍晚，离他归队的时间越来越近，他抱着她，长久的吻着她，像是积攒着温存，支撑分开的日子。
　　晚风轻吹，小院里花草安安静静的。

　　杨柯递了一根烟，“十二年，不，十三年了，终于修成正果，你这恋爱谈的还真是漫长。”
　　赵哲摆摆手，“戒了。”他顺势靠在窗台边，“结婚报告批下来，我要休一段时间假。”
　　杨柯把烟吊在嘴上，没有点燃，营区不让抽烟，他只是改不了这个习惯，“之后的两个月都是日常训练，你放心去。”
　　杨柯还想说什么，电话响了起来，他接起电话简单的应了两句，挂了电话后看了赵哲一眼，带着一丝同情，“有人找你。”
　　赵哲点点头，顺手把杨柯嘴里的烟拿下来，塞回烟盒，“嫂子说很多次了，能戒就戒了吧。”
　　杨柯拍了拍烟盒，戒烟，有点难。

　　葛静娴双手插兜，右脚磨蹭着地面，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找我？”赵哲问。
　　葛静娴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我到底那里不好？”
　　赵哲往后退了一步。
　　“她十三岁的时候和我说想造火箭，我笑她，她恼我，两个月没理我，后来上了高中，物理学不好，她跟我说怕是造不了火箭了，那就学医吧，学着又觉得生物学不好，当不了医生，哭着问我她还能做什么，我跟她说做老师也挺好，她高兴坏了，只是后来她也没做上老师。”
　　他视线瞟向远处，神色淡淡的，想到了林元，那个让他欢喜让他忧的女人，他笑了起来，。
　　“后来我问她我是退伍还是转士官，她说我像胡杨，那会儿我就觉得应该扎在胡杨林里，转了士官，她说人可以没学历，但不能没文化，我是个粗人看书费劲，她就一本本给我寄书，在书上密密麻麻的写满她的批注，她一点点带着我学，我才能一步步走到今天。”
　　赵哲收回米光，看着葛静娴，“她早就是融进我的生活里了，一直都是。”
　　葛静娴低下头，“我输给了时间，对吗？”
　　赵哲沉默了一会儿，“不是，是我只爱她。”
　　葛静娴别过脸，擦去眼角滑下的泪，“赵哲，我只是输给了时间，不是我的问题，”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去，脊背挺得笔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