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短情长》歇雨潇潇

26、奖励你的 林元拉着他

　　又是冥婚，林元突然想到了五芳，还有那天夜里刺耳的唢呐声，长英姨说五芳的爸妈收了十万的彩礼，五芳大概也没想到，过世十几年还能被他们卖出那么高的价钱，婚事更是办得热热闹闹，女孩儿在他们眼中就只是赚钱的工具吗？就算死了也要敲骨吸髓，不得安生。
　　五芳是这样，夏天是这样，就连她自己或许也曾经是。
　　林元怒极反笑，人怎么能无耻到这个地步？
　　“多少钱？”林元的声音稍稍有些尖锐。
　　女人的哭声猛地停了，抬头看着林元，一时间不知道她问的是什么。
　　“我问你，夏天这次，你们卖了多少钱？”林元冷笑着，脸上是她从未有过的冷峻，以及毫不掩饰的憎恶，她已经不想再多费口舌，“刘所长，他们要继续闹事，就按规定处理，该拘留拘留。”说着她看向蹲在墙根的男人，“至于其他，我奉陪到底。”
　　女人见装可怜没用，一下子从地上爬起来，拍着大腿大骂，所有难听的话一股脑冲着林元砸过来。
　　林元站起身走到门口突然顿住，回头看向依旧慢慢不止的女人，她冷冷地扔下一句，“夏天天天出现在你的梦里，说不定她是回来索命的呢？”
　　女人瑟缩了一下，闭了嘴，不敢再说什么，眼睛下意识的瞟来瞟去，好像生怕夏天的魂魄归来。
　　林元冷笑着不再理会她，走出二层小楼，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空气依旧清新。
　　她睁开眼睛，看见赵父赵母站在派出所门外，她笑了，眼泪也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赵母迈着小碎步冲了过来，抓着林元的胳膊上下打量，“受委屈了是不？谁欺负你了我们找他们去。”说着就拉着林元往派出所走，“怎么在派出所还能被人欺负了。”
　　林元拉住赵母的手，“阿姨，你们怎么来了？”
　　“阿哲和我说了这事，我们那里坐得住？就和你叔叔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我们能帮的上忙的。”
　　被刘所长送出来的女人，看见刘元依旧不肯罢休就要扑上来，瞿均跟在后头正想上前阻拦，赵父抢先一步挡在林元身前，他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女人，一身不怒自威的气势，逼得女人后退两步。
　　眼前这个高大男人的背影，像极了林元一直渴盼的父亲宽厚的肩膀，是她曾盼望很久，最后只能绝望放弃的念想，她鼻子一酸又想哭，最近常常想哭，越来越不像她自己了。
　　刘所长脸色沉了下来，“陈引弟，这是公安局，再闹就不像话了。”说完转身看向身后的男人，“夏红祥，后果你要考虑清楚。”
　　男人这才呐呐的走出来，快走两步拽着骂骂咧咧的女人往外走，临走他回头看向林元，浑浊的眼底看不清情绪，赵父微微侧转身体，挡住了男人投过来带着恶意的目光。
　　刘所长走到林元面前，像是想劝两句，最后却什么都没说，只是叹口气，这类的纠纷他见多了，各有各的理，他管不了。
　　他转头看向瞿均，“行了，事情结束了，回你的刑警队吧！”
　　瞿均还是那副散漫的样子，“谢谢刘叔，”说完他走到林元跟前，“加个微信？”目光有意无意的看向周斐斐。
　　林元忍不住笑了，“有事和我的律师联系吧。”
　　瞿均随即看向周斐斐，亮出早就准备好的微信二维码，周斐斐拿出手机扫了码，语气公事公办，“今天多谢瞿先生，”她不等瞿均回复，转头跟林元说，“我得赶回京市，后面有晴矿你随时打电话，京市的事情我会处理好。”
　　林元笑了笑，“谢谢。”
　　“夏天也是我的朋友，”周斐斐叹了口气，林元心里还有芥蒂，她低下头沉默了片刻后转身离开。
　　瞿均朝林元点了点头，跟着周斐斐出了派出所。

　　林元将二老回到家，原本打算赶回剧组的，可赵母看天色已经晚了，说什么都不让她连夜赶路，林元只好留下来住一晚。
　　还是以前的那个房间，里面的东西全都原样摆着，好像随时等着她回来。
　　赵母张罗着炖了鸡汤，阿莹跑来谢谢林元寄给她的一整套签名书，还说自己也想学中文，林元在书上写了赠言鼓励她，小姑娘兴奋的蹦跳着离开。
　　晚饭的时候，赵哲打来了视频，他开玩笑说现在爸妈喜欢林元可比他多，怕是以后就没他这个儿子的位置了，赵父难得笑着说，“算是圆了你妈想要个女儿的心愿。”
　　赵母更是不客气的让赵哲靠边去，“以后你要是敢欺负元元，我绕不了你。”
　　引得赵哲又是连连抗议。
　　最后大家轰然大笑。
　　这样温暖的场景，曾经是林元梦寐以求的，没想到来的如此的猝不及防。
　　第二天一早，赵母卤了一大盆鸭货给她带着，最后千叮咛万嘱咐注意安全、注意身体，才依依不舍的送她离开。

　　剧组杀青前，夏天的父母没有再来闹过，不知他们是真的歇了心思，还是打算去起诉，这件事暂时搁置下来。
　　杀青宴结束，林元喝了两杯酒，头有点晕，吴越想送她回房间被她拒绝了，她可不想闹出动静上热搜，惹不必要的麻烦，更何况她又不是傻子，吴越对她的心思她还是看得出的，这些日子他表现的很明显，既然无意，就不要给人任何幻想。
　　回到房间林元收拾好行李，打开订票软件，有些犹豫，她不想回京市，可直接去河西心里又觉得别扭，她很想赵哲了，想见他，可自己这么主动过去显得太急切了，也不知道赵哲是怎么想的，或者她可以到慈县，夏天安葬在那里，她每天都可以去墓地看看她，跟她说说话。
　　她正犹豫着，赵哲的视频打了过来。
　　“票订了吗？航班号给我，我去机场接你。”
　　林元笑着说，“不该是你帮我订票吗？”
　　“你等一下。”
　　“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话音未落，赵哲那边已经没了声音，手机那头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过了一会儿，赵哲重新拿起了手机。
　　“上午九点的行吗？”不等林元回复，他自顾自往下说，“会不会太早了？忙了这么久要不要多睡会儿？十点半也行，还是有些早。”
　　林元这才明白，他不是在征求她的意见，只是在自言自语。
　　“赵哲......。”
　　“那就只剩下午的了，下午两点吧，到了不会太晚。”
　　“赵哲，”林元稍稍提高了一点声音，“九点就可以，我自己订就好了。”
　　“行，那就九点。”赵哲好像只听到了这句话，过了一会儿，他说，“订好了，信息发你手机上。”
　　说完，他才又把手机拿起来看着她，“你再清点一遍行李，别落下什么，到机场大概四十分钟，路上可能堵车，明天早上六点半我叫你起床来得及吗？”
　　林元没有说话，只是笑着看着赵哲，这么事无巨细的帮她安排，以前这些事都是夏天做的，订票、喊她起床、约车、帮她算时间，一切的一切。
　　这样，也很好。

　　落地的时候正值晌午，太阳晒得人睁不开眼睛，林元用手挡住光线才勉强能看清，她寻找赵哲的身影，头上被一片阴影笼罩，赵哲撑着伞站在她身后。
　　林元抬起头，他黑了也瘦了，那道疤也变淡了，只是嘴唇还是一如既往的干裂，还有丝丝的毛刺。
　　她蓦然发现，她其实比想象的更想他。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接过她手中的行李箱，牵起她的手默默的往前走，林元也沉默的跟在他身后，他的掌心好像又多了两个茧子。
　　车里有给她准备的茶饮，凉凉的却不冰，里面有她喜欢的芒果，赵哲又递了个盒子过来，装的西瓜也是凉凉的，适时的解了她的燥热。
　　“少吃一点垫垫肚子，先带你去吃饭，然后我们......回家。”赵哲特意加重了回家那两个字。
　　“回家......。”林元喃喃的重复着这两个字，是什么样的家呢？

　　车子拐进一条小路，路面不算宽，两边种着杨树，枝叶繁茂把路遮了大半，路旁一栋栋红砖灰瓦的两层自建小楼，赵哲在一个胡同口停下，“走吧！”
　　走到胡同第二家，赵哲打开院门，小院方方正正，沿着墙根摆着不少花，五彩缤纷，一看就是赵哲的手笔，只有他才会把一盆盆的花，弄的像士兵列队一样整整齐齐的。
　　“你弄的？”
　　赵哲耳尖微红，不好意思的偏过头。
　　林元笑了，走到葡萄架下双人秋千椅上坐下，葡萄腾已经上了架，郁郁葱葱的遮了半个院子，她伸手转了转圆形藤条桌上白瓷小花瓶，里面插着一枝山丹丹，垂着七个红艳艳的花朵，还有一个未开的花苞。
　　“这山丹丹八岁了。”她说。
　　赵哲疑惑的看过来，“你知道？”
　　她认识山丹丹还是在汪曾祺的书里，“山丹丹长一年就多开一朵花，现在有八朵，下次把根一起挖回来种在盆里，这样剪下来插在花瓶里，过不了多久就枯了。”
　　“好。”
　　赵哲拿出钥匙开了屋门，“一楼是厨房、餐厅，还有卫生间，二楼两间房，一间给你当卧室，另一间我改成了书房，要不要上去看看？”
　　林元率先上了楼梯，赵哲拎着行李箱跟在身后。
　　两个房间都朝南，卧室放着一米五的床，铺着她喜欢的香芋紫的床单被套，书房有一整面墙的书柜，乳白色的书桌，阳台连在一起，边上也整整齐齐的摆了一圈花。
　　“喜欢吗？”赵哲问的有些忐忑，都是按照他记忆中她喜欢的样子布置的，心里没底，不知道是不是合她的心意？
　　“喜欢。”林元在阳台上那张乳白色的贵妃椅上坐下，和赵哲老家阳台上的那张一模一样。
　　“河西这边的太阳烈，不能放电脑，我装了遮阳棚，中午晒或者下雨都能拉开，”赵哲说着按下墙上的开关，遮阳棚顺着轨道缓缓滑出，挡住直射的阳光，林元抬起头，棚顶印着星星点点，是一片星空。
　　林元心里想着，这个男人真的把她说的每句话都记在心上，心口涨的满满的，“赵哲......。”
　　赵哲转头看她，“嗯？”
　　林元招招手，“过来。”
　　赵哲笑着走近，她又招招手，示意他低头，他乖乖照做。
　　林元拉着他的胳膊将他拉的再近一些，在他唇上轻轻吻了一下，稍稍退开，“奖励你的。”
　　赵哲的眼神一下子沉了来，伸手将她头又压了回来，低头用力的吻上去，舌尖长驱直入，这个吻越来越深，倾注了所有的思念，唇齿纠缠，谁也没有躲开。
　　过了很久，赵哲稍稍退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人喘息还未平复，他哑着嗓子开口，“这是回礼。”
　　林元双手环住他的腰，把头轻轻靠在他的小腹，赵哲的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指尖穿过她的秀发，带着无限眷恋。
　　赵哲挨着林元坐下，把她抱起搁在双腿上，“这房子我先租了一年，你安心住着，往前走两个胡同第四户是杨柯家，只有嫂子带着孩子住在这里，孩子在镇上上小学，有事可以找她帮忙，休息我就来看你。”
　　她二十五了，不是五岁，虽然不擅长做饭，但她也不会饿着自己，看他那样细心叮嘱着她，林元心里暖暖的满是感动，“赵哲，我有一种被你金屋藏娇的感觉。”。
　　金屋藏娇吗？若是可以，他真的希望把她藏起来，随身携带，想她随时可以看到，他还是太贪心了，原本只想看着她就好，如今又想占为己有，一辈子。
　　林元就这么靠在他的怀里，看落日余晖，岁月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