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短情长》歇雨潇潇

25、闭嘴 林元眉头皱

　　这不是林元第一次见到夏天的父母，女人盘腿坐在事务大厅的桌面上，薄薄的嘴唇一张一合，话一句赶着一句，唾沫星子不断四溅，一旁的工作人员低着头刷手机，男人则是低着头靠在柜台上，眼神时不时的瞥向女人，他一个眼神瞟过去，女人的嗓门就又拔高几分。
　　林元早就知道，夏天的父亲看上去一副憨厚老实的模样，实际上他才是那个拿主意的人。
　　工作人员看见林元进来，赶紧从柜台里走出来，“林小姐，您总算来了。”
　　她无奈地瞥了眼那对夫妻，这两天，他们天天来，来了就往柜台上一坐，翻来覆去说着同样的话，意思就是墓地联合林元，偷了她女儿的骨灰，墓地也报过警，警察一来女人就直接躺在地上，死活不肯起来，谁碰她一下，她就喊心脏不好，警察也束手无策，总不能二十四小时在这看着，他们不走墓地就下不了班，还得安排人陪着，还在现在不是扫墓旺季，大厅没什么人，要不然他们这墓地怕是要热闹了。
　　林元还没走几步，女人一下子就从柜台上跳下来，冲上前一把攥住她的胳膊，“就是你这个丫头，私自把我们夏天火化，还埋到这么个......”她指了指周围，“我们做爹妈的，辛辛苦苦养了二十多年的闺女，死了也不能落叶归根。”
　　女人一边骂，顺势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
　　周斐斐小跑过来，还是晚了一步，她蹲下身，“阿姨，这些都是夏天自己的遗愿，跟林元没关系。”
　　“什么没关系，你们就是一伙的，上学的时候你们就撺掇她不要爹妈，现在贪了她的钱，霸占她的房子，你们都是黑心人。”
　　“阿姨，我们有夏天的公证书，还有遗书，你这么说是要负法律责任的。”周斐斐尝试着跟她讲道理。
　　女人哭得更大声，甚至还趁人不注意在林元的腿上狠狠掐了一把，林元眉头皱紧，一想到夏天这么多年吃过的苦，受过的委屈，全都是这两个人造成的，她心里的怨再也压不住。
　　“闭嘴，”
　　大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齐地看向林元。
　　林元用力地把腿从女人手里拽出来，“她十三岁就要干活换一口饭吃，稍微干得慢一些就没得吃，十五岁一边上学一边打工，她自己还是个孩子，就要每个月给你们2000块生活费，她刚上大一，你们张嘴就问她要二十万，她暑假辛辛苦苦攒下的学费也被你们抢走，她没日没夜地打工，累得快死了的时候你们在哪里？她生病的时候你们在哪里？你们管过她的死活吗？你们凭什么说是她爹妈？你们配吗？”
　　林元说着说着，眼泪还是忍不住掉下来，她抬手拭去，“你们不配，我不会把夏天交给你们，夏天也不愿意回到那个家，想去法院就去法院，随便你们，我奉陪到底。”
　　女人转过头看向身后的男人，男人站直了身子朝这边看过来，林元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她忘不了大三那年，他们没拿到钱，就是这个男人一把将夏天甩出去，夏天的额头磕在石头上，缝了五针，她上前拉架也被摔在地上，尾椎骨骨裂，躺了很久才恢复。
　　可此刻对上他凶狠的视线，林元反倒不再害怕，直直地回看过去。男人原本打算上前的脚步，又收了回去，不着痕迹地递了个眼神给女人。
　　女人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不管不顾地朝着林元扑过去，林元来不及躲开，被撞得连连后退了好几步，幸好身后有人进来扶住她，才没有摔倒。
　　林元抬头看见三个穿警服的男人，她稳住身子小声地道谢。
　　“你就是林元？”刚才扶住她的警察低声问，声音低沉又有磁性，他退后两步打量着林元，这就是赵哲托他帮忙的女人？“我是瞿均。”
　　“您好。”林元点点头，她想了想，她并不认识他。
　　瞿均没再和林元说什么，迈着步子走进大厅，边走边说，他拔高了声音，在空荡荡的大厅显得格外响，“有人举报这里闹事？”
　　他径直走到南哥男人面前，“是你们？”
　　未等男人开口，瞿均就接着说，“已经出警两次，警告过你们两次，再继续闹，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要处500元以下的罚款，处十到十五日拘留，你们看是跟我到派出所调解，还是拘留？”
　　瞿均斜靠在柜台，双腿交叉站着，顺手打开对讲机，“南罗园，有人闹事......。”
　　话音未落，男人抢先开口，“我们调解。”
　　“好，”瞿均挥挥手示意另一位警察，“都带走。”
　　瞿均走到林元跟前，“南罗派出所，要不要带你一起过去？”
　　林元：“不用，我自己开车。”
　　“那......一会儿见。”临走前瞿均特意又看了林元一眼，那一眼耐人寻味。
　　林元不解，转头看向周斐斐，周斐斐摇摇头，不是她报的警。

　　周斐斐看着林元，不可置信，“你竟然会开车？”她们三人一起拿的驾照，只有林元是完全没有开过车，没想到短短几个月，她竟然也学会了开车。
　　“嗯，”林元淡淡地开口，赵哲每次来都带她练车，现在她已经可以很熟练地开车了，哪怕是一个人上高速也没有问题。
　　周斐斐没说话，人总是要长大的。

　　南罗派出所很小，就一个小院，一栋两层小楼，要不是门口挂着牌子，林元甚至不会发现这里是派出所。
　　瞿均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他一只手揣在口袋里，另一只手夹着烟，看着有点痞气，不穿警服的话，很难想到他是警察。
　　见到林元下车，他猛吸了两口烟，将还剩半截的烟头扔在地上踩灭，朝她走来，“来了？”
　　“嗯。”
　　楼上有人喊，是和瞿均一起出现场的其中一个警察，“均哥，刘所长找你。”
　　“来了，”瞿均应着，转头对林元说，“走吧！”
　　林元迟疑了一下，喊住瞿均，“我能问下是谁报的警吗？”
　　瞿均笑了笑，眼里带着几分打趣，“赵哲。”
　　当时接到赵哲的电话，他自己也很意外，他跟赵哲从进部队就不对付，两人当初都是收了性子的人，可赵哲骨头比他硬，两人一直暗暗较劲，谁也不服谁，可他从却一直是万年老二，从未赢过赵哲，后来他心里不服找赵哲比试，当着全连面输的很难看，他一气之下交了专业报告，等冷静下来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转业回来的这些年，他一边怀念当初跟赵哲比拼的日子，一边后悔当年的决定，只是拉不下脸主动和赵哲联系，三年了，没想到赵哲给他打电话，竟然是因为一个女人。
　　这个人情，他必须得让赵哲欠着。
　　林元愣了愣，笑了，原来是他。

　　刘所长五十岁上下，个子不高，眼睛眯成一条缝，看上去像是一直在笑，看见瞿均他走了过来，“你小子怎么有空管这种事？刑警队不忙？”
　　林元诧异的抬眼看了瞿均一眼，原来他是刑警。
　　“刘叔说笑了，群众无小事，都是为人民服务嘛！”
　　“你小子可别犯错误。”刘所长的语气是长辈的叮嘱。
　　“怎么会？我带了小彭和小凌一起，出警必须两名民警在场，规矩我熟，您放心。”
　　“你啊......。”刘所长无奈的摇摇头，目光越过瞿均落在林元身上，停留了几秒后，又看向周斐斐，之后看向瞿均后打趣，“女朋友？”
　　瞿均回头瞥了一眼，“刘叔别开玩笑，”随即看向刘所长身后的房门，换了话题，“那俩人怎么样？”
　　刘所长顺着瞿均的目光望过去，“没事，先晾一会儿，这种人我们见多了，我先听听你们的诉求。”说着他侧过身，“走吧。”
　　瞿均跟在刘所长身后进了一个会议室，林元她们跟了进去。
　　几人坐下，瞿均指着林元介绍，“林元，朋友的......女朋友。”随后他目光看向周斐斐，周斐斐连忙自我介绍，“周斐斐，林元的委托律师。”
　　听到周斐斐是律师，瞿均意外的多看了两眼，没想到这么温婉妩媚的女人，居然是做律师的。
　　刘所长眼光微闪，没说什么，“你们坐一会儿，我先去看看。”刘所长说完，起身离开会议室。

　　林元趁着空闲给赵哲发了信息，把瞿均帮忙的事情说了一下顺便道了谢，知道他白天肯定是没空回消息，也没等他回信，接着又处理了几条工作消息，便随意的翻着手机，没有说话。
　　周斐斐用电脑整理夏天的一些资料，瞿均翘着二郎腿，指尖捏着手机随意的转动，目光在林元和周斐斐的身上来回打量，眼神里带着审视和好奇。
　　差不多过了一个小时，刘所长回来，他从纸巾盒抽出两张至今擦拭额头的汗，随手拉了个椅子坐下，接过瞿均递来的纸杯猛灌了两口水，才招呼林元到对面会议室。
　　对面会议室要小很多，四张长条桌拼在一起当会议桌，六七把带轮椅子随意摆放，林元看见夏天的妈妈坐在椅子上，爸爸蹲在地上低着头，保持着一贯老实憨厚的模样，她随意找了张椅子坐下，没有看对面的那对男女一眼，她甚至不愿意称呼他们为夏天的爸妈。
　　刘所长拉了一张椅子坐下，将打印好的笔录推到女人面前，“陈引弟，看看没有问题就签字，有什么诉求可以向法院起诉，不能再到人家墓地去闹了，好不好？闹解决不了问题，还给自己惹麻烦，女儿没了，你们心情都能理解，现在你们也知道女儿的墓地，清明节有空过来扫扫墓祭奠一下，都是可以的，行不行？”
　　刘所长处理惯了这样的事情，耐着性子劝说。
　　女人一直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她突然站起身绕过刘所长冲到林元跟前，咚的一声跪在地上，哭得声泪俱下，上气不接下气。“我知道你对我们有恨，可天儿已经没了，我们做爹妈的得多心疼啊，我天天做梦，梦到天儿一个人在奈何桥不肯离开，说她在那边孤单，没个伴儿陪着，我和他爹托人给她找了个伴儿，婚书都写好了，你行行好，他俩活着不能在一起，死了总要埋在一起，你不能让天儿一个人孤孤单单地下黄泉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