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短情长》歇雨潇潇

24、我喜欢山茶花 “赵哲，我

　　挂了周斐斐的电话没多久，赵哲的视频打了过来。
　　林元一眼就看见他脸上有一道长长的血痕，从左侧鼻梁一直延伸到下颌，她立刻坐直了身子问，“你受伤了？”
　　赵哲刻意的擦了一下，轻描淡写的说，“不小心被石子划了一下。”实际上是前几天手雷爆破训练时，爆炸掀起碎石飞溅，划了一道口子，刚受伤的时候血肉外翻，他怕她担心，只肯打电话不敢开视频，今天拆了线，伤口看上去没那么吓人了，他才敢见她的。
　　林元默默叹了口气，他手上有十多条长长短短的小伤疤，都是训练的时候留下的，她又不是没受过伤，能留疤说明伤口一定很深，他说的轻松，就是不想让她担心，她也不点破，顺着问他，“会留疤吗？”
　　“怎么？怕我破相？”赵哲半开玩笑，“破了相你还要不要我？”
　　“那我得考虑考虑。”林元笑着回他。
　　“那可能不行，我赖定你了。”赵哲说的格外认真。
　　林元笑了笑，把夏天父母要夺骨灰的事告诉了他，他淡淡的说了一声，“知道了。”
　　两人聊了近一个小时，大多时候是林元在说，前面那条街上的牛肉面很好吃，拍戏的老宅里有很多流浪猫，她买了猫粮打算每天放一些在它们出没的地方，今天又下雨了，洗好的衣服一直晾不干，大大小小的琐事她一件件的讲，他认认真真的听。
　　其实这些事她白天发微信都说过了。
　　直到林元声音渐渐低下去，赵哲静静看着熟睡的她，轻声的说“晚安”，挂了电话。

　　今天天气短暂的放晴后，又飘起了小雨，林元坐在郑易安身后，看着镜头里的人来来往往，演绎着激烈、平和的、欢乐的或者悲伤的各种情绪。
　　这也是林元喜欢写小说的原因，笔下的每一个角色都好像陪着对方活了一回，或生或死，或喜或悲。
　　镜头里女主悲凉的模样感染着在场所有人，林元的眼眶也跟着发红，大家都屏住呼吸不敢大声喘气，生怕打断角色的情绪。
　　直到郑易安喊“卡”，大家才松了口气，远处传来喊声，通知大家放饭了。
　　李健悄然的走到林元身后，“林老师，外面有人找您。”
　　林元一愣，第一反应是夏天的父母找到剧组来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他们不会知道她在那里。
　　她边走边想，也没想出来谁会找她。
　　自从住进来，林元就几乎没有出去过，院子太大了，每次出门都要走上二十多分钟。
　　这个院子以前大户人家的宅院，大大小小有二十多个院子，小桥流水亭台楼阁，剧组包下这个地方，取了两三个院子拍摄，他们这些人都住在后面的客房。
　　走到外面，她四下张望，在石狮子后看见了来人，居然是赵哲的父母。
　　林元连忙上前，“叔叔，阿姨，你们怎么来了？”
　　赵母脸上带着笑意，语气带着一点歉意，“元元，没打扰你吧。”
　　“没有，”林元领着两人找了一个安静的凉亭坐下。
　　赵母从赵父手里接过包裹，拿出保温的饭盒，一样样摆在石桌上，有饺子，还有林元爱吃的萝卜丸子，竟然还有剔尖面，另外还装了西红柿鸡蛋卤和茄子卤，各式各样的摆了一桌子。
　　“还好，还是热的，你趁热吃，”赵母把筷子递给她，“阿哲说你想吃这个面了，咱们这里的面和你们老家的不一样，阿莹特意从网上买了你家乡的面粉，你叔叔跟视频学的，快尝尝是不是你想吃的味道？”
　　林元望着这一桌子饭菜，饺子是西葫芦馅的，这剔尖面，奶奶做的最好吃，她学了很久还是没学会，前些天和赵哲聊天，抱怨说这边都没有剔尖吃，还有萝卜丸子，凉了就软了，眼前这份依旧外酥里嫩，看样子是刚出锅不久。
　　他们家离九溪三百多公里，她记得赵哲说过镇上的火车只有两个班次，要么很早很么很晚，要么就只有大巴车了或者私家车了，赵家没有私家车，来回折腾一趟不容易，只是为了给她送一顿饭？
　　林元眼眶一下子红了，除了奶奶从来没有人这么用心的待过她，“谢谢叔叔阿姨。”她声音微颤，不敢抬头。
　　“一家人不用客气，快......趁热吃，”赵母转头看向赵父，“老头子，这面好像有点陀了，下次还是要找了再近一些的地方。”
　　赵父低声应着，“知道了。”
　　“这里离家不远，以后想吃什么就打电话，我和你叔叔赶过来很方便，这边民宿多，借个厨房也很方便。”
　　林元埋头吃面，味道和奶奶做得很像。
　　赵母接着说，“卤子是你叔叔问了阿哲，他说是这么做的，也不知道好不好吃？”
　　“好吃，”林元抬起头，眨了眨眼掩饰情绪，“阿姨，真好吃，谢谢叔叔。”
　　“你让孩子好好吃饭。”赵父拉了一把赵母的手。
　　林元连忙端起饭盒大口大口吃面，赵母把饺子夹到她碗里，林元极力忍住情绪，可吃下的饺子，尝起来带着淡淡的咸味。
　　两位老人知道林元吃的不多，每一样也都装的不多，可是在赵母殷切的目光下，林元还是不可避免的吃多了。
　　林元起身打算把饭盒拿去清洗，被赵母一把拉住，“这里不方便，我们带回去收拾就行，”说完招呼赵父把饭盒都收紧帆布包，她握着林元的手，“你还有什么想吃的？过两天我们再来给你做，你叔叔以前在炊事班干过，他会做。”
　　“阿姨，不用这么麻烦，”林元连忙推辞，都是快七十岁的人了，经不起来来回回的折腾。
　　“阿哲平时太忙，委屈你了，你不要怪他，他是个特别好孩子。”
　　林元从来没有感受过父母的爱，他们爱赵哲，爱屋及乌的也善待她，林元低下头看见赵母的手，那是一双和奶奶一样的手，粗糙干枯布满劳作的痕迹，掌心更是一样的温暖，她竟然有些贪恋这样的温暖。
　　她看了看时间，马上就要开拍了，下午还有一场重头戏剧本需要修改，没办法送两人返程，她打开订票软件，火车票只有站票。
　　“阿姨，我给你们订酒店，你和叔叔今晚先住一晚，明天我找车送你们回去。”
　　“不用，不用，你忙你的......，”赵母拿起帆布包，“老头子，元元要工作了，咱么别扰了她工作。”
　　“阿姨，你们后面是怎么安排？”林元连忙拉住她。
　　“晚上有火车。”
　　“火车只剩站票了，太辛苦了，要么我找车把你们送回去，要么听我安排，我给你们订酒店。”见赵母还要推辞，林元连忙补充，“赵哲知道了也不会放心的。”
　　听到儿子的名字，赵母转头看向赵父，赵父点了点头。
　　林元犹豫了片刻，给郑易安打了电话，问能不能在剧组这边安排一间房，费用她来承担，郑易安一口答应，过了一会儿李健跑了过来，说房间已经安排好了。
　　“叔叔，阿姨，你们先到房间休息，等我忙完我来找您。”
　　“好，好，你快去忙吧。”

　　林元收工的时候已经十二点多了，想着两位老人肯定睡了，不方便打扰，她给赵哲发了信息报备，赵哲的电话立刻打了过来。
　　林元：“还没睡？”
　　赵哲：“在等你消息。”
　　“叔叔和阿姨来看我。”林元扯下头上的干发帽，“我吹一下头发跟你说？”
　　“我等你。”
　　林元把手机按了免提，“是你让叔叔阿姨来的？”
　　“嗯，你说想吃剔尖。”
　　“你这么折腾你爸妈，不怕他们累着？”
　　“他们一直惦记你，知道你在九溪，早就想去看你，恰好知道你想吃剔尖，也算给他们一个机会。”赵哲顿了顿，“他们......很喜欢你。”
　　林元开了冷风档，吹风机的声响不大，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我给他们安排了酒店，明天早上我找车把他们送回去。”
　　“好。”赵哲没有拒绝，“今天累不累？”
　　“累。”林元走出洗手间，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娇嗔，“感觉脑细胞死了一大半，我今天竟然在我的头上看到了白头发。”
　　赵哲想起她以前写论文的时候也这么念叨，好像多出一根白头发是天大的事情，这样真好，两人之间没了生疏感，像是已经谈了十几年的恋爱，他不由自主地笑出了声音，
　　“你笑什么？”
　　“就是开心。”
　　“赵哲......。”林元其实想说些什么，比如我想你一类的，而且她确实想他，可不知道为何话卡在嘴边怎么都说不出口，有时候她也挺讨厌自己这个性子的，明明有很多话，却羞于开口，奶奶去世，她也没来得及说一声“爱你”。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赵哲先出声，“元元......。”
　　“嗯？”
　　“我......想你。”
　　林元微微一愣，这话不像赵哲会说的话，顺着他的话她脱口而出，“我也想你。”
　　赵哲的呼吸一滞，他知道她是喜欢他的，可这喜欢有深他不知道，是非他不可，还是他只是刚好在她最难熬的时候出现而已，她说结婚的时候没有说过喜欢他，说在一起的时候也没有说过，今天她说“想他”是不是意味着，她喜欢他也如他一般，很喜欢很喜欢。
　　但他却不敢开口问，是害怕那个答案不是他所期待吗？
　　一时间，两人都安静下来。
　　“赵哲，给我讲个故事吧！”林元打破沉默。
　　小时候睡前奶奶总会给她讲故事，黄土坡上有一只小山鼠，每年秋天它都忙着捡豆子，别的小动物都笑它，可等到冬天大雪封山，别的动物都找不到吃的，只有小山鼠存下了粮食，那时候她总问奶奶，别的小动物不会来抢吗？奶奶一直没有回答她。
　　赵哲有些为难了，书本上的那些故事他没都明白，生活中的......，他想了想才缓缓开口。
　　“老柴在连里开了一块小菜地，让我帮忙种菜，我就找了点花种子种在那里，想着以后开了花拍照片给你看，可惜一棵都没冒芽，被老柴他们笑了很久。”
　　林元笑了起来，“你种的什么花？”
　　赵哲顿了几秒，“不知道。”
　　“那你怎么知道是花？”
　　赵哲沉默了，他不知道，那天陪老柴去买菜种，老板送了一包，老板说那是花，他也没问是什么花。
　　“赵哲，我喜欢山茶花。”林元说的很郑重。
　　赵哲有些意外，她说喜欢洋甘菊，就连洗发水都是洋甘菊的味道，也不知道这山茶花能不能种在阳台？
　　“好，”赵哲回得有些慢，没关系，她喜欢就好。
　　林元不知道赵哲整个“好”是什么意思，记住了？还是知道了？转念一想他一个大男人哪里懂这些花花草草，大概只是随口应一声。
　　“赵哲，我明天要早起。”
　　“嗯，睡吧，我等你睡着。”

　　第二天一早，墓地的打了进来。
　　“林小姐，您方便到墓地来一趟吗？来了一对老夫妻自称是夏小姐的父母，闹着要把夏小姐的骨灰取走。”
　　林元心里一沉，夏天的父母是怎么找到墓地的？哪里只有她和周斐斐知道，她翻了拍摄日程，这两天抽不开身，就算是调整拍摄顺序，也要明天下午才有空。
　　“我后天过去。”
　　“好的。”
　　挂了电话，林元迟疑了片刻，给周斐斐打去电话。
　　“我知道了，我下午请假，明天下午到。”周斐斐没有丝毫的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