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短情长》歇雨潇潇

19、沙尘暴 其中一个男

　　回到河西，两人各自忙碌起来。
　　林元把分集编辑的话都抢来做，天天跟着剧组跑外，郑易安知道夏天的事情，再加上林元写出来的剧情更贴合角色，也就没说什么。
　　赵哲更是半个月没有消息，林元有时候也怀疑，自己当时做出在一起的这个决定对不对，她真的可以接受这样一个忙起来完全不见人影的爱人吗？
　　偶尔刷手机，给她推送的也都是一些情感的帖子，说什么情侣三天不联系就算分手，她她只能让自己再忙一些，才能不胡思乱想。
　　网站那边很早就帮她安排了新的编辑，可夏天不在了，不管新的编辑多优秀，她的心里总觉得有人取代了夏天的位置，说话也总是带着情绪，也是为难了人家，每次给她打电话都小心翼翼的。
　　她把之前写好的大纲整理好发给新来的编辑，这本书是她欠夏天的，该还了。
　　之后的日子，林元除了吃饭睡觉，不是在写剧本，就是在写小说，没给自己留一点空间。

　　沙城的天气雨少风大，这天午后风势越刮越猛，狂风卷着黄沙铺天盖地的压过来，天地间蒙了一层昏黄，剧组只能叫停外景拍摄，让所有人暂时先躲进车里，风越来越大，黄沙打在车窗上沙沙作响，车身也随着风不停的晃动。
　　因为有些设备不能放在货车上，占了两辆车，车子一下子就紧张起来，林元、苏婷婷还有李健就被安排在男主角吴越的房车里。
　　林元点开赵哲的对话框，想了想还是发了消息过去，可消息一直发送不出去，试了几次，她沮丧的把手机搁在小桌板上，闭上眼睛将脸侧向车窗，风沙太大，外面什么都看不见。
　　吴越起身拿了一罐饮料在林元对面坐下来，“喝吗？”
　　林元睁开眼睛，“谢谢。”说完又瞟了一眼手机。
　　“在等男朋友的消息？”吴越单手打开易拉罐，姿势帅气，不着痕迹的看了林元一眼，朝助理递了个眼色，助理会意拿了一瓶矿泉水放到林元跟前。
　　林元向助理道谢。
　　转向吴越时，淡淡的回了一声“嗯”，又拿起手机点开和赵哲的对话框，消息依旧发送失败。
　　细沙顺着门缝一点点的渗进来，桌面上落了薄薄一层，李健手里的对讲机传出现场制片的声音，“不知道这风还要刮多久，所有人呆在车内，千万不要下车。”
　　天气预报说会有扬沙，只是谁也没料到风沙会来的这么早，势头又这么猛，大家心里明白时间紧迫，多拖一天就是一天的经费，也都理解制片组的难处，没有过多抱怨，只能安静等着风沙消退。
　　手机依旧没有信号，车里其余几个人凑在一起玩起了游戏，闹哄哄的，林元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头，拿出笔记本打算写点东西。
　　吴越看着林元沉着声音说，“林老师怕是不记得我了。”
　　林元抬头看向吴越，在她的眼里男演员大多长的差不多，这个圈子从来不缺长的好看的人，吴越的样貌不算一眼惊艳，但却很耐看，他个子很高，肩背宽阔，五官轮廓清晰，眉眼细长，眼窝微微凹陷，看人的时候目光沉沉的，不笑的时候看着沉稳，一笑就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松弛，像个邻家男孩。
　　“五年前《镜辞花》剧组，我演遥知的弟弟，”吴越往后靠了靠，翘起右腿，双手覆在膝头，眼底隐隐藏着一丝骄傲。
　　林元想了想，那个让人心疼又意难平的角色，角色下线的时候她还被骂了很久，她记得那个角色，却记不清演员是那个，不过从一个小配角到如今能担纲男主，只用了五年时间，确实值得骄傲。
　　“恭喜，”她笑着说，语气依旧淡淡的。
　　吴越嘴角微弯起，眼底添了几分玩味，当年他是一个新人，戏份被删也不敢多说什么，是她据理力争，才保住了这个角色，让他有机会那么完整的展现在镜头前，当他知道这次的编剧是林元时，他推掉了两个商务提前进组，就想早些见到她，想和她说声谢谢。
　　“谢谢，”吴越的语气很真诚。
　　林元笑了笑，“我只是为了剧情。”
　　“我知道，但还是要谢谢你。”吴越侧头望向窗外，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的的表情说不清是什么。
　　林元没有接话，把注意力放在电脑上。
　　她再次抬头时，外面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抬手看了一眼手表，6.36分，大风已经刮了四个多小时了，依旧时强时弱，偶尔有片刻的停歇，狂风又卷着黄沙撞过来。
　　房车里吃的东西不多，明星不吃预制食物和零食，大家都只分了一条巧克力和一瓶矿泉水，勉强撑上一段时间，可车内的温度越来越低，备用电源已经用完了，车子又不能启动，空调也用不了，若是风还不停，又没有救援，他们就要挨冻了。
　　林元从背包里抽出开衫披在肩上，抱紧胳膊往椅背靠了靠，手机依旧安安静静的，这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过去。
　　吴越坐在对面也没有动，“手机没信号，收不到消息。”
　　“嗯”，林元心里清楚不该抱什么希望，期待什么呢？英雄救美？又不是拍电视。
　　对讲机里隔一会就会通报现在的情况，制片组已经联系了警察，等风小一点就会安排救援，又反复嘱托大家不要打开车门。
　　声音大家都听得到，李健还是负责的又提醒了一遍，他把随身带的小零食分给大家，林元觉得他的包像个百宝箱，每次缺东西的时候他总能拿出来。
　　直到晚上八点多，风才渐渐弱下去，对讲机提醒大家，“先别着急下车，警察已经在路上，请大家在车内等待救援。”

　　又等了大概半个钟头，两辆越野车开过来，车灯在昏黄的空气里透着淡淡的光。
　　“有人吗？”有人拿着喇叭高喊，话音刚落就是一阵呛咳，“林元在吗？”
　　林元听见了，其他的人也都听到了，听到有人来，大家以为是救援的人到了，就陆陆续续的下了车。
　　喇叭里再次喊道，“林元在吗？”
　　李健他们费了一些力气才把房车的车门打开，门一开，黄沙就顺着缝隙往车里灌，车轮已经被黄沙埋了大半截，下车的时候黄沙没过了膝盖，走的都是深一脚浅一脚的。
　　风吹过来，林元裹紧身上的衣服，眯着眼睛看过去，来的几个人都带着防尘面罩，看不清面容只露出一双眼睛，她杨高了声音应道，“我是林元。”说着被细沙呛到，侧过头去咳嗽两声。
　　其中一个男人回过身，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嫂子，可算找到你了。”
　　听见这个称呼，林元心头一松，会这么称呼她的人，大概是赵哲认识的人，他任务结束了？她往那人身后又看了一眼，一共四个人，却不见赵哲的身影，她的心里隐隐有些失落。
　　一个穿着军绿色冲锋衣的男人挤上前，递过来一件外套，“嫂子，哲哥在来的路上了，不过这里没信号，暂时还联系不上。”
　　林元接过黑色冲锋衣披在身上，顿时暖和不少，“谢谢，那我们......。”
　　话音未落，另一个男人走上前，“弟妹放心，救援的人还有十几分钟就到了，”说完他转过身，“王立......。”
　　这些人没开警车，也没穿制服，但林元看着他们身上有和赵哲一样的气质，她没有多问，跟着那个叫王立的上了车。
　　穿军绿色冲锋衣的男人，从车窗递来了热水和一桶泡好的泡面，“嫂子，你先垫垫肚子，等回了沙城再给你弄些好吃的，到时候哲哥应该就到了。”
　　林元确实饿了，接过泡面道了谢，想问问剧组的其他人。
　　男人似乎看出她的意思，接着说，“嫂子放心，其他人也都有，哲哥交代我们带了吃的来。”
　　是赵哲的风格。
　　大概一刻钟，几辆警车停在不远处，刚才那个零头的人上前打了招呼，将人员的情况一一交接清楚，等到所有人都安全上了车，他们才带着林元离开。

　　赵哲接到王立打来的电话，踩着油门的脚才慢慢松了松，紧绷的面色也稍稍缓和。
　　史政委体谅他他刚确定关系就出任务，这一出去就失联半个月，怕林元不要他，提前帮他批了两天假期，任务一结束，把连队的事情安排妥当，他就给林元发消息，可消息都石沉大海，手机也是无法接通。
　　今天天气预报有沙尘暴，又一直联系不上林元，他只好把电话打到酒店前台，前台说剧组好像出去了，到现在还有人没有回酒店。
　　外面是漫天风沙，他的心里越来越沉，他太清楚戈壁沙尘暴有多凶险，心底的不安越来越大。
　　他联系了沙城的朋友，希望他们能帮忙寻找，好在现在人找到了送回酒店，他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赵哲踩下刹车，把车停靠在路边，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拨通林元的电话。
　　“元元......”他压低了声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稳，“我还有两个多小时就到沙城。”
　　林元心里是有些生气的，淡淡的回了一个“嗯，”可听着手机那头带着疲惫沙哑的声音，又想起回到酒店后，手机里弹出的一大堆积压的消息，全是赵哲发来的，几乎是几分钟一条，语气也是一次比一次焦急，心里那点不满又渐渐消了下去，他是军人，很多事情身不由己，她如此安慰自己，忍不住开口叮嘱，“不着急，你开车慢一点。”
　　“嗯，”赵哲应下，“外面风大，你待在房间不要出去，等我过来。”
　　“知道了。”
　　挂断电话，林元望着镜子里的自己，满身沾满了细沙，头发、袖口、裤脚到处都是土黄色的尘土，她嫌弃的撇了撇嘴，脱了衣服打算好好冲个澡。
　　热水冲下来，身上的寒意一点点褪去，她脑海里不断闪过王立他们几个说的话。
　　他们以前和赵哲是战友，退伍后就在沙城经营个营地，连里的人休息时，经常到他们那里去小聚，情谊跟没分开一样，接到赵哲的电话他们立刻就出发了，他还是第一次见连长这么紧张一个女人，听说是连长的女朋友，其他几个知道后，都想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女人，能让一向不近人情的连长动了心思，葛静娴可是追了连长六七年，他始终不为所动。
　　葛静娴，就是春节联欢会上当众邀请赵哲合唱的女人吗？那天只是远远的扫了一眼，距离太远，她没看清人长得什么样子，一个追了赵哲六七年的女人会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洗完澡换上干净的衣服，林元走到床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望，城市的街道灯火点点，树梢还是不停的摇晃，看样子风并没有小多少，她看看时间，赵哲应该快到了，也不知道他到那里了。
　　手机弹出来一条消息，是工作群消息，“今天大家都辛苦了，万幸所有人平安，明日取消外景拍摄，内景人员照常，其余人员休息半日，下午剧本围读照常，请各位知悉。”
　　接着就是一连串的回复，林元消息免打扰后把手机放到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