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短情长》歇雨潇潇

18、归队 林元不知道

　　赵母和二嬢孃在摆饭菜，在厨房里忙碌的应该是表姐美芙，赵母看见林元连忙招呼她过来坐，见她往厨房看，就笑着说，“阿芙做菜比我做的好吃，尝尝她的手艺。”
　　林元和二嬢孃打招呼，又和还在厨房忙碌的美芙道了谢，“表姐，辛苦了。”
　　美芙是个爽利的性子，“你们先坐，我把汤盛出来就好。”
　　林元扫了一眼桌上的菜，都是当地的特色菜，却贴心的没有放葱，也没有放辣椒，她知道这边习惯吃辣椒，看到旁边用小碟子装着青红两种辣椒就知道了，可她吃不了辣，这样被放在心上的感觉让她心里暖暖的。
　　“阿莹呢？”赵哲问。
　　“说是买的书到了，去快递站拿了。”美芙端着陶罐边走边说。
　　“阿莹成绩好，就喜欢看书，”提起阿莹，赵母的语气和说起林元时的语气是一样。
　　“阿妹，她买的可不是什么学习的书，都是小说。”二嬢孃嘴上不认同，可语气却没有丝毫的责备。
　　话音刚落，就跑进来来一个小姑娘，身上穿的应该是校服，蓝白相间的运动服配上蓝色的裤子，“阿婆，姨婆，我回来了。”说着跑到木桌边，看向林元，“林元姐姐，舅舅让我带的奶茶，全家桶哦。”
　　林元接过说了谢谢，这就是赵父口中那个说“女孩子都喜欢奶茶”的小姑娘？
　　二嬢孃拍了拍阿莹肩膀上的灰尘，“乱叫什么，没大没小的乱了辈分，元元是你舅舅的女朋友。”
　　林元正想说什么，就被阿莹抢了话，“林元姐姐没比我大几岁，难道要叫舅妈？”说着看了一眼不远处整理柴的赵哲，喊了一声“舅舅”，赵哲答应着，笑着朝林元看过来，“叫什么都行。”
　　阿莹一副“我懂了”的神情，“舅妈。”
　　林元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他们还没结婚答应好像不对，不答应她如今确实是赵哲的女朋友，还是她提的，最后只能笑了笑，没有说话。
　　“吃饭了，”赵母喊着，帮林元把这个话题揭了过去。
　　阿莹把手中的书放到旁边，林元扫了一眼，竟然是她写的《合欢》，她抬眸又看了阿莹一眼，笑了笑，夏天总说她的书有些沉重，明明是大团圆结局却处处都是遗憾，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么年轻的读者。
　　赵哲顺着林元的目光也看到了书，笑着问阿莹，“好看吗？”目光却看向林元。
　　一提起喜欢的作者，阿莹一下子来了兴致，放下筷子拿起书，“当然好看，你都不知道木木写的书有多好看，他的《镜辞花》我都看了四遍了，这本我在网上也看过了，还是想买来再看一遍，可惜她的新书我没赶上首发。”说着还委屈的瘪了一下嘴。
　　赵哲夹了一块笋到林元碗里，林元轻声道了谢，听见阿莹这么说，心里对这个开朗的小姑娘多了几分好感。
　　“你要是喜欢，我送你。”她说的淡淡的，“需要......签名吗？”
　　阿莹愣住，瞪大眼睛定定地看着林元，嘴巴张大的大大的，赵哲用手敲了一下她的额头，“傻了？还不快去拿笔。”
　　“你......，”阿莹站起身在原地转了好几圈，“你是木木？”
　　木木一直神秘得很，从未露过面，买到她签名的书也是难如登天，听说她只在第一本书首发的时候签过一百本，之后就再也没有签过，那个签名她只在书友群见过，字迹沉稳，笔锋藏着锋芒，还有他写的那些文字肃穆克制，他们都猜测木木至少是个三十岁的男人，怎么会是眼前这么年轻的林元？
　　“你真的是木木？”阿莹喃喃地确认，“舅舅，我居然见到了木木。”
　　赵哲唇角带笑地看着林元，没有插话。
　　阿莹慌忙转身，跑到客厅翻出笔，快步跑回来，把书和笔都递到林元面前，紧张又充满期待的看着林元，“舅妈，你不知道，我做梦都想要木木的签名。”
　　林元轻咳一声，掩饰自己因这声“舅妈”叫出来的不自在，低头拿起笔，在书的扉页写上“美玉生光，玉质莹然”，最后在落款处签下“木木”的名字递了回去。
　　阿莹指尖拂过文字，“舅妈，我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名字还可以这么解释，这么好听，我......。”她一直不喜欢自己的名字，总觉得这个名字应该是妈妈那辈人才会取，同学的名字都是很有诗意的，只有到她这里叫玉莹，她吵闹过好几次要改名字，妈妈一直都不同意。
　　“玉有五德，温润而坚，莹如光，自有莹润光华，”林元把笔递回去，“多好的名字。”
　　阿莹眼睛一下子亮了，以后再有人嘲笑她的名字，她就这样顶回去，哼！
　　她把书抱在怀中，小心翼翼地护着，“我一定要把这本书放在书桌最显眼的地方，还有那些书粉，如果知道我有木木的签名，不得羡慕死。”
　　林元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头，她不喜欢暴露在人前，赵哲站起身，曲起手指在阿莹的额头又重重地敲了一记，“这事你知道就可以了，不许外传。”
　　阿莹扶着疼痛的额头，“舅舅，你又打我。”
　　其他人看着打闹的场面，都笑作一团，就连一向严肃的赵父也露出笑脸。
　　阿莹见大家高兴，也不说什么，“舅妈，你放心，我一定会保密的。”
　　“谢谢。”林元笑了笑，“我让夏天寄一套......”，她语气猛然顿住，神色暗了下来，夏天不在了，京市还有谁能帮她寄东西，她沉默了一小会儿，才缓缓开口，“等我回京市签好名寄给你。”
　　“谢谢舅妈，”阿莹高兴地挽住林元的胳膊撒起娇来。
　　饭桌依旧热热闹闹，甚至因为阿莹的开心更热闹了，可林元的心里却再也提不起兴致，有人给她夹菜，她就淡淡的道一声谢，埋头吃饭。
　　赵哲望着她，满眼都是心疼，他懂得这种滋味，巨大的悲痛过去之钝痛才是最难熬的，每次想起都是在心上划上一刀，结痂再撕开，一次又一次，直到有一天再也感受不到痛，不是伤口愈合了，只是被新的东西覆盖看不见了，揭开来依旧鲜血淋漓。

　　电话响了，是史政委打来的，赵哲接起。
　　“怎么样？当初你可是立下军令状我才给批的假，女朋友搞定没有？”史政委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赵哲看了眼床头的墙壁，那边刚刚安静下来，林元又在和那个叫乔乔聊天，声音是他很久没有听见的轻松和惬意。
　　“嗯，”他淡淡的应了一声。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我们这行不容易，本不该在你热恋的时候打扰你，但......有新任务，赵哲，归队。”
　　“是”，虽然电话那头看不见，赵哲还是挺直身子的敬了一个军礼。
　　挂了电话，赵哲有些犹豫，他要归队，总不能把她留在家里，可让她一个人回京市他又不放心，一时拿不定主意。
　　他走到阳台，站在林元的房门外，举起的手却始终没有敲下去，最后退回栏杆边上，点了一支烟，星火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烟抽了一半，身后的门开了，林元走到他身旁，隔壁搭靠在栏杆上，“怎么还没睡？”
　　赵哲侧头看她，连忙掐灭手上的烟头丢进垃圾桶，挥手想要驱散空气中的烟味，她不喜欢烟味，嘴上不说，但每次闻到都会皱起眉头。
　　“队里有任务......。”赵哲开门见山开口，明天就要动身，不如直接说，听听她的想法。“你......，”他想问她要不要跟他一起走。
　　“我出来的时间够久了，剧组那里也不能一直拖着，能不能麻烦赵连长帮我订一张回沙城的票？”她说的很平静。
　　赵哲松了口气，她回沙城也好，他可以托人照顾，万一有事他也来得及赶到身边，“好。”
　　之后两人就这样安安静静的站着。

　　赵父赵母知道赵哲要临事赶回去，心里虽然舍不得，也没有阻拦，只是默默的收拾了两大包特产，赵哲也不推迟，把东西整整齐齐的码在后备箱。
　　赵母拿着前两天林元看到过针织衫，放在林元的行李箱旁，“元元，你到家里来，阿姨也没什么东西送你，这两件衣服是阿姨的心意，你别嫌弃。”赵母低着头，心里有些忐忑，阿莹跟她说，网上的衣服又好看又时髦，现在的女孩子那里看得上这种手工织的。
　　林元接过，一件米杏色的镂空的针织披肩，另一件是浅灰色打底藏蓝和浅褐交错的横条纹针织开衫，配着同色系的纽扣，左胸还绣着一朵小巧的山茶花，毛线摸上去又软又轻薄。
　　她先是把披肩披在身上，长长的流苏自然垂下来，搭在身上能遮住手臂和肩膀，小时候她看别人都穿新衣服，也吵着要，奶奶就把拆了一件藏了许多年的衣服给她改了一条裙子，那时候她抱着裙子，睡着了也没舍得撒手。
　　已经很久没人给她亲手做衣服了，她眼睛微微泛红，笑着说，“阿姨，我很喜欢，谢谢。”说完，她小心翼翼的将衣服收进行李箱，想了想她又把身上的薄外套脱掉，换上了那件浅灰色的开衫。
　　见林元把衣服穿在身上，赵母松了口气，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心里说不出的熨帖欢喜，“喜欢就好，喜欢就好，”接着她又拿出一个红包塞进林元的手里，“你头一回来，我们也没什么准备，这个你拿着，别嫌少。”
　　“阿姨，这个我不收，”她连忙推回去，衣服是心意她收下了，可这红包不一样。
　　赵哲上楼来拿行李，伸手扯过红包，直接放进她的背包，“我们这边的规矩，毛脚上门，红包得收下，”他说完拎起箱子，笑看着林元，“要不然就是对我这个男朋友不满意了。”说完还调皮的眨了眨眼睛，眼里都是狡黠。
　　这是林元第一次看见如此调皮的赵哲，一时间脸颊烧的发红。
　　赵母悄悄的出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