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会停》枍濑

3、第三章 课间剩下的

　　课间剩下的几分钟，教室里的目光还时不时往宋逾这边飘。

　　大多是好奇，夹杂着少年人毫不掩饰的惊艳。宋逾全然不在意，重新低下头，指尖轻轻捻着课本的页角，安静翻看，仿佛刚才和女生交谈的那段短暂松弛只是旁人的错觉，周身那层隔绝外界的薄壳又重新合上。

　　许珩还在小声碎碎念，胳膊肘轻轻碰了碰程昭：“刚刚那个四班的女生叫什么啊，看着跟宋逾特别熟，他俩不会是……”

　　“别瞎猜。”沈屹斜斜扫了许珩一眼，打断他没边的猜想，语气一如既往的冷静，“刚说了几句话而已，看不出来，别胡乱传闲话。”

　　许珩撇撇嘴，不甘心地缩回脖子，却还是忍不住偷偷瞟宋逾的背影。

　　程昭没参与他们的议论。他侧头，目光落在宋逾握着笔的手上。手指纤细，骨节清浅，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握笔的姿势很稳，笔尖在书页空白处轻轻划着极淡的横线，没有多余的小动作。

　　他犹豫片刻，从桌肚里翻出一沓崭新的便签纸，撕下一张，拿笔简单写了两行字。

　　【要是课本缺笔记，或者不知道作业，可以问我。】

　　字写得端正舒展。程昭捏着纸条，指尖微微发烫，悄悄往旁边递过去一点，轻轻碰了碰宋逾的胳膊。

　　宋逾笔尖一顿，缓缓抬眼看向他。

　　眼瞳颜色偏浅，安静地落在程昭脸上，带着一点疑惑。

　　“这个给你。”程昭声音压得很低，怕被周围人听见，把便签纸放在两人课桌中间，“刚转来，很多课的进度你可能跟不上。”

　　宋逾垂眸看向那张白色便签，上面字迹干净。他沉默两秒，伸手拿了起来，目光扫过文字，抬眼看向程昭，声音依旧轻：“谢谢你”

　　他没有拒绝纸条，接过来之后夹在了书里。

　　程昭心里轻轻松了口气，还好。

　　“没事，毕竟我们是同桌嘛”程昭弯了弯唇角，收回手。

　　上课铃很快响起，数学老师抱着一摞习题走进教室。课堂节奏很快，临城一中的课业压力不轻，板书一行接一行铺满黑板。

　　程昭听课习惯很好，一边听一边快速记笔记，余光总能瞥见身旁的宋逾。

　　宋逾听课极其专注，几乎不会抬头看黑板以外的地方，偶尔遇到需要演算的题目，便拿出草稿纸，字迹清瘦利落，演算步骤条理分明。偶尔老师抛出难题，全班安静的时候，只有宋逾会短暂抬眼，思索几秒，若是被点到名字，回答简洁精准，没有半句废话。

　　数学老师明显很满意，笑着夸赞了两句。

　　班里不少同学更惊讶了，果然传闻没错，转学生成绩是真的厉害。

　　一节课过半，老师布置当堂练习。

　　程昭低头算题，算到第二道大题，笔顿住，卡了一会儿。他下意识偏头，想悄悄看看旁边宋逾的思路，视线刚落过去，宋逾像是感知到了，微微侧过头。

　　两人视线猝不及防撞在一起。

　　程昭愣了一下，有点尴尬，轻轻咳了一声，直白开口：“这道第二小问，你思路怎么推的？我卡在这里了。”

　　他没有拐弯抹角，坦荡地发问，没有偷偷瞟的局促。

　　宋逾看了眼他草稿纸上停住的步骤，把草稿纸往中间推了一点，指尖点在一行推导公式上：“你这里变量代换错了，不能直接把定义域带进去，要先分离参数。”

　　他说话语速不快，条理清晰，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听得见。温热的气息轻轻扫过纸面，淡淡的皂角味又飘过来。

　　程昭顺着他指的地方一看，瞬间恍然大悟。

　　“哦，原来是这里，难怪算出来不对。”程昭拿起笔，顺着思路往下演算，一边写一边随口搭话，“你以前在那边的学校，进度比我们快吗？”

　　“差不多。”宋逾收回手，继续低头写自己的题，顿了顿，补充一句，“有些章节学过。”

　　简短，不多说一个字，但愿意回应。

　　程昭心里悄悄记下这个变化。

　　不是完全拒绝交流，只是话少。

　　下课铃声响起，数学老师收走练习纸，交代完课后作业便离开了教室。许珩立刻转过来，趴在桌边，一脸兴致勃勃：“宋逾，刚刚数学课老师夸你了！你也太强了吧，数学这么顶？”

　　宋逾抬眼看向许珩，淡淡“嗯”了一声，没有更多回应。

　　许珩碰了个软钉子，也不气馁，继续找话题：“我们放学打算去校门口那家面包店买牛角包，你要不要一起？味道超级好。”

　　这个邀约一出，程昭也悄悄看向宋逾，心底隐隐期待。

　　宋逾轻轻摇了摇头：“不了，我和朋友约好了。”

　　程昭明白，他说的是四班那个女生。

　　许珩只好耸耸肩：“好吧，那下次。”

　　没过多久，午休铃响，班里大半人收拾东西准备去食堂。

　　“走，吃饭去。”沈屹拎着饭卡，拍了拍程昭的后背，许珩已经背着包站在过道里挥手催他们。

　　程昭起身，看了一眼宋逾：“我们去食堂，你不去吗？”

　　“等一会儿再去。”宋逾正在整理课本，头也没抬。

　　“那我们先走了。”

　　程昭跟着沈屹、许珩走出教室。走廊里人流涌动，许珩边走边念叨：“宋逾看着真不爱凑热闹，感觉很难约出来玩。”

　　沈屹淡淡开口：“防备重，不熟的时候不会随便跟人扎堆，别太急着凑上去。”他侧头看向程昭，目光带着一点提醒，“你别一股脑往上冲，容易适得其反。”

　　程昭脚步顿了顿，没有否认心底那点心思，只是轻轻笑了一下：“我知道，不会逼他。”

　　他听得进去沈屹的提醒，可心里那份心动，压不住。

　　三人走到食堂窗口排队，打饭找位置坐下。许珩大口扒着米饭，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刚刚宋逾那个四班朋友，我想起来是谁了，叫苏晚。四班的，文科特别厉害。我上次运动会见过她，没想到她跟宋逾认识这么久。”

　　程昭看向许珩开口“你一天这么闲吗，这都知道了”

　　“那当然，还有苏晚跟宋逾好像是老家那边就认识的？”许珩挠挠头，猜测道，“不然怎么会知道他转学的事情。”

　　沈屹咀嚼着饭菜，平静开口：“不好说。许珩这么在意这么在意人家，你是不是喜欢人家”抬头看了眼许珩

　　许珩震惊的直接站起来“沈屹你怎么这样，我我我我怎么可能是第一次见到人家就喜欢人家的人”沈屹皱了皱眉“你有病吗，快坐下”

　　吃完午饭，三人慢慢走回教学楼。离午休结束还有二十多分钟，教室里只有零星几个人。

　　程昭推开教室门，一眼就看见宋逾坐在座位上。

　　他没有趴在桌上睡觉，手肘撑在桌面上，微微侧头看向窗外。午后阳光斜斜落进来，落在他低马尾的发梢，细碎的光落在冷白侧脸，安静得像一幅静止的画。

　　听见脚步声，宋逾回头看了一眼，见到是程昭，目光平静地转回去，继续望向窗外。

　　程昭放轻脚步回到座位，坐下之后，想了想，开口轻声问：“不去食堂？还是打包了？”

　　“苏晚带了面包给我。”宋逾淡淡回答，目光依旧落在窗外香樟树的枝叶上，“不想挤食堂。”程昭点点头，不再打扰他，拿出英语单词本，低头背单词。

　　教室里安安静静，只有窗外风吹树叶沙沙的声响。

　　少年并肩坐着，没有太多对话，却也并不尴尬。程昭偶尔抬眼，悄悄看身旁的人。

　　宋逾像一层裹得很紧的茧，不能用力撕开，只能慢慢等，等他愿意自己敞开一条缝隙。

　　午休结束，下午第一节是体育课。

　　全班要去操场集合。许珩一下子来了精神，抓起外套就往外跑：“快快快，今天自由活动，可以打球！程昭，沈屹，打球去！”

　　程昭收拾东西起身，转头看向宋逾：“体育课，去操场吗？”

　　宋逾合上书本，缓缓起身：“嗯。”

　　程昭眼底亮了亮，然后两个人并肩走出去了，程昭时不时的偏过头看宋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