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与夜相拥》许萧叶

9、落水 落到水里

　　船戏安排在上午。

　　古镇的河道不宽，乌篷船摇摇晃晃地漂在水面上，沈夜白坐在船头，穿着一身浅青色的戏服，衣摆垂到水面，风一吹，轻轻晃着。

　　陆知昼站在船尾，撑着一根长篙，目光落在他身上。

　　"Action！"

　　沈夜白按照剧本，低头看着水面，轻声念台词："你说，这水底下，会不会也有人在看着我们？"

　　陆知昼没接台词，只是看着他，眼神很深。

　　导演没喊cut，示意他自由发挥。

　　陆知昼沉默了几秒，说："有。"

　　沈夜白抬头看他。

　　"我一直看着你。"陆知昼说。

　　沈夜白愣了一下，耳尖微红，移开视线。

　　"Cut！"导演兴奋地拍大腿，"好！太好了！这条过了！"

　　工作人员划着小船靠过来，准备接两人上岸。沈夜白站起来，脚下一滑，船身猛地晃了一下。

　　他整个人往前倾，眼看就要栽进水里。

　　"小心！"

　　陆知昼扔了长篙，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用力往回拉。但船身晃得太厉害，陆知昼自己也没站稳，两人一起掉进了水里。

　　"扑通——"

　　水花四溅。

　　岸上的人全慌了，工作人员赶紧跳下去救人。但水其实不深，只到胸口，两人很快自己站了起来，浑身湿透。

　　沈夜白咳了两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抬头看见陆知昼站在他面前，衣服全湿了，贴在身上，头发还在滴水，眉头紧锁。

　　"有没有事？"陆知昼问，声音有点急。

　　沈夜白摇头："没事……"

　　话没说完，陆知昼已经伸手把他拉到岸边，工作人员递来毛巾，陆知昼接过来，直接披在沈夜白头上，帮他擦脸上的水。

　　动作很急，但很轻。

　　沈夜白被他擦得有点懵，耳尖通红，小声说："我自己来……"

　　"别动。"陆知昼说，"脸上有水。"

　　岸上，两个助理举着手机，全程拍了下来。

　　林溪屿的助理小周眼睛都亮了，疯狂按快门。苏禾青的助理阿宁也没闲着，一边拍一边小声嘀咕："这素材……够超话吃一个月的。"

　　林溪屿和苏禾青赶过来的时候，两人已经上岸了。

　　沈夜白裹着毛巾，坐在岸边石阶上，陆知昼蹲在他面前，正在帮他检查脚踝有没有扭到。

　　"怎么样？"苏禾青问。

　　"没事。"陆知昼说，"没扭到。"

　　林溪屿松了口气，把干衣服递过去："赶紧换，别着凉。"

　　沈夜白接过衣服，耳尖还是红的，小声说："谢谢姐。"

　　苏禾青看着陆知昼，挑了挑眉："陆老师挺关心人啊。"

　　陆知昼站起身，接过阿宁递来的干衣服，淡淡地说："搭档，应该的。"

　　苏禾青笑了笑，没拆穿他。

　　应该的？

　　刚才那眼神，那动作，那语气——

　　她带了这么多年艺人，见过真营业的，也见过真动心的。

　　这一看就是后者。

　　回到酒店，两人各自回房间换衣服。

　　沈夜白刚关上302的门，手机就震个不停。

　　他拿出来一看，超话已经炸了。

　　陆知昼沈夜白落水#
　　陆知昼帮沈夜白擦脸#
　　昼白夜黑是真的#

　　热搜词条一个接一个往上爬，配图是两人落水后上岸的照片——陆知昼蹲在沈夜白面前，帮他擦脸上的水，沈夜白耳尖通红，眼神躲闪，陆知昼眉头紧锁，满眼担心。

　　评论区已经疯了。

　　【我死了！！！陆老师那个眼神！！！是担心！！！是心疼！！！】
　　【沈老师耳尖红了！！！他害羞了！！！】
　　【这真的是营业吗？？？这比真情侣还真！！！】
　　【掉水里第一反应是拉对方！！！上岸第一反应是帮对方擦脸！！！这不是爱是什么！！！】
　　【我宣布昼白夜黑锁死！！！钥匙我吞了！！！】

　　沈夜白一条一条看着，脸越来越红，最后把手机扔到床上，用被子蒙住头。

　　太羞耻了。

　　但心里……又有点高兴。

　　他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给陆知昼发消息：你没事吧？

　　陆知昼秒回：没事。你呢？

　　沈夜白：我也没事。

　　陆知昼：脚踝疼不疼？

　　沈夜白：不疼。

　　陆知昼：那就好。

　　沈夜白盯着屏幕，想了想，又发了一条：陆老师。

　　陆知昼：嗯？

　　沈夜白：刚才……谢谢你。

　　过了几秒，陆知昼回：不用谢。

　　又补了一句：下次站稳点。

　　沈夜白看着那条消息，忍不住笑了。

　　他回：好。

　　301房间里，林溪屿坐在沙发上，看着热搜，眉头微皱。

　　苏禾青从浴室出来，擦着头发，凑过来看了一眼。

　　"又爆了。"她说，"这次比上次还猛。"

　　林溪屿"嗯"了一声，没说话。

　　苏禾青在她旁边坐下，把毛巾搭在椅背上，看着她："你担心？"

　　"有点。"林溪屿说，"热度太高，容易失控。"

　　苏禾青沉默了几秒，说："失控就失控吧。"

　　林溪屿转头看她。

　　苏禾青笑了笑，伸手握住她的手："有些事，藏不住的。你看他俩，藏得住吗？"

　　林溪屿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们当年……也藏了很久。"

　　"是啊。"苏禾青说，"藏了三年。"

　　"后悔吗？"林溪屿问。

　　苏禾青看着她，认真地说："不后悔。但如果有机会重来，我想早点公开。"

　　林溪屿没说话，但手指轻轻收紧，回握了她。

　　苏禾青笑了，凑过去，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别担心。"她低声说，"让他们自己选吧。我们能做的，就是护着他们。"

　　林溪屿"嗯"了一声，靠在她肩上，闭上了眼睛。

　　窗外，古镇的阳光很好，透过雕花木窗照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暖融融的。

　　晚上，陆知昼敲开了301的门。

　　苏禾青开的门，看见他，挑了挑眉："陆老师？"

　　"沈夜白在吗？"陆知昼问。

　　"在，刚洗完澡。"苏禾青侧身让他进来，"找他有事？"

　　陆知昼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苏禾青："这个，麻烦给他。"

　　苏禾青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盒薄荷糖，和之前陆知昼给沈夜白买的一模一样。

　　她笑了笑："你自己给他不就行了？"

　　"他睡了。"陆知昼说，"别吵他。"

　　苏禾青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明明关心得要死，还要装得这么淡定。

　　"行。"她把盒子收起来，"我给他。"

　　陆知昼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住，说："明天拍完，我想带他去买点东西。"

　　"买什么？"

　　"古镇有个卖桂花糕的，听说不错。"陆知昼说，"他应该会喜欢。"

　　苏禾青看着他，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好。"她说，"我帮你说。"

　　陆知昼"嗯"了一声，走了。

　　苏禾青关上门，转身看见林溪屿站在客厅里，正看着她。

　　"他走了？"林溪屿问。

　　"走了。"苏禾青晃了晃手里的薄荷糖，"给沈夜白的。"

　　林溪屿看了一眼，没说话。

　　苏禾青走过去，把薄荷糖放在桌上，从背后抱住她："你说，他俩什么时候能捅破那层窗户纸？"

　　林溪屿想了想："快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林溪屿说，"眼神藏不住。"

　　苏禾青笑了，收紧手臂，把下巴搁在她肩上。

　　"就像我们当年一样。"她低声说。

　　林溪屿耳尖红了，但没挣开，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夜深了，古镇安静下来，只有河水轻轻流淌的声音。

　　302房间里，沈夜白躺在床上，枕边放着一盒薄荷糖，是苏禾青刚才送来的，说是陆知昼让给的。

　　他拿起一颗糖，放进嘴里，薄荷的清凉在舌尖散开。

　　他闭上眼睛，想起白天陆知昼拉他上岸的样子，想起他帮自己擦脸时微蹙的眉头，想起他蹲在自己面前，认真检查脚踝的样子。

　　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他想，也许这场戏，拍着拍着，就变成真的了。

　　而有些人，等着等着，就真的等到了。

　　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