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与夜相拥》许萧叶

7、雨戏 雨戏

　　雨戏安排在晚上十点。

　　片场搭了人工降雨，水管架在四周，水柱哗啦啦地往下浇，把整条街都淋得透湿。

　　沈夜白站在雨里，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衬衫，头发全湿了，贴在额前，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滴。他冷得有点发抖，但没吭声。

　　陆知昼站在他对面，撑着一把黑伞，伞面很大，但只遮住了他自己。

　　"Action！"

　　陆知昼的角色看着沈夜白的角色，眼神复杂，最终把伞往前递了递。

　　"拿着。"他说，台词很简短。

　　沈夜白摇头，往后退了一步，走进雨里。"不用。"

　　陆知昼皱眉，上前一步，把伞硬塞到他手里。"别淋雨。"

　　"Cut！"导演喊了一声，"好！过了！这条过了！"

　　工作人员立刻围上来，递毛巾的递毛巾，递热水的递热水。沈夜白接过毛巾，胡乱擦了擦头发，打了个喷嚏。

　　陆知昼走过来，把一条干毛巾披在他头上，顺手帮他擦了擦额前的水。

　　"冷不冷？"

　　沈夜白摇头："还好。"

　　"去车上待着。"陆知昼说，"别感冒了。"

　　沈夜白"嗯"了一声，拿着毛巾往保姆车走。走了两步，他回头看了一眼，陆知昼还站在雨里，和导演说着什么，身上已经湿了一半。

　　沈夜白攥紧手里的毛巾，快步上了车。

　　林溪屿和苏禾青站在监视器后面，看着回放。

　　"这条可以。"林溪屿说，手里拿着剧本，目光却没离开屏幕，"情绪很到位。"

　　苏禾青站在她旁边，手里端着两杯热咖啡，递了一杯给她。"你手怎么这么凉？"

　　林溪屿接过咖啡，指尖碰到苏禾青的手，确实冰得吓人。"片场冷。"她淡淡地说。

　　苏禾青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把自己手里的暖宝宝撕开，趁林溪屿不注意，贴在了她后腰上。

　　林溪屿身体一僵，回头瞪她："你干嘛？"

　　"暖着。"苏禾青面不改色，"你上次感冒还没好利索，别又着凉。"

　　林溪屿耳尖微红，别开脸："我没事。"

　　苏禾青笑了笑，没接话，目光又落回监视器上。

　　屏幕上，陆知昼正把伞塞给沈夜白，沈夜白别着脸不肯接，耳尖红得厉害。

　　"你看他俩。"苏禾青压低声音，"跟咱俩当年似的。"

　　林溪屿喝咖啡的动作一顿，侧头看她："谁跟你似的。"

　　"哦？"苏禾青挑眉，"那谁大半夜跑我家给我送退烧药？谁在我发烧的时候守了一整夜？"

　　林溪屿不说话了，低头喝咖啡，耳尖更红了。

　　苏禾青看着她这副样子，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她和林溪屿认识快十年了。

　　当年林溪屿刚入行做经纪人，苏禾青是制片方的项目经理，两人因为一部戏认识，一开始互相看不顺眼——林溪屿嫌苏禾青太圆滑，苏禾青嫌林溪屿太较真。后来合作多了，慢慢熟了，再后来……

　　再后来就在一起了。

　　没公开，也没打算公开。她们这行，感情的事太敏感，藏着掖着是常态。但她们也不觉得苦，反正彼此心里清楚就够了。

　　苏禾青看着林溪屿的侧脸，灯光下她的轮廓很柔和，睫毛很长，低头喝咖啡的时候，后颈露出一小截白皙的皮肤。

　　苏禾青心里软了一下。

　　她伸手，帮林溪屿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林溪屿没躲，只是耳尖又红了一点。

　　"看什么呢？"林溪屿低声问。

　　"没什么。"苏禾青收回手，"看你好看。"

　　林溪屿白了她一眼，但嘴角弯了弯。

　　雨戏拍完，已经凌晨一点了。

　　工作人员开始收设备，演员们陆续离开。沈夜白裹着毯子坐在保姆车里，陆知昼的车停在他前面，还没走。

　　林溪屿和苏禾青一起从片场出来，走向各自的停车场。

　　"明天上午的通告表发你了。"林溪屿说，低头看手机。

　　"知道了。"苏禾青走在她旁边，"你明天几点过来？"

　　"九点。"

　　"我八点半去接你。"

　　林溪屿脚步一顿，转头看她："不用，我自己开车。"

　　"下雨路滑。"苏禾青说，"我接你。"

　　林溪屿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行。"

　　苏禾青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林溪屿拍开她的手，但没真生气。

　　两人走到停车场，各自上了车。

　　苏禾青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林溪屿的车，等她先开出去，才慢慢跟上。

　　雨夜的路上车很少，两辆车一前一后，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像某种默契。

　　苏禾青看着前面那辆车的尾灯，嘴角弯了弯。

　　她给林溪屿发了条消息：到家了说一声。

　　林溪屿回：嗯。

　　过了几秒，又发来一条：你也是。

　　苏禾青看着那条消息，笑出了声。

　　第二天早上，热搜又爆了。

　　陆知昼沈夜白雨戏路透#

　　配图是两人在雨中对戏的截图，陆知昼把伞递给沈夜白，沈夜白别着脸不肯接，眼神躲闪，耳尖通红。

　　评论区一片哀嚎。

　　【我死了！！！这是什么偶像剧情节！！！】
　　【陆老师那个眼神！！！宠溺都要溢出来了！！！】
　　【沈老师耳尖红了！！！他害羞了！！！】
　　【昼白夜黑szd！！！我不接受反驳！！！】
　　【这比剧本还甜……编剧出来挨夸！！！】

　　沈夜白躺在床上刷手机，看到这些评论，脸又红了。

　　他给陆知昼发消息：又上热搜了。

　　陆知昼：看到了。

　　沈夜白：你经纪人没说？

　　陆知昼：说了。

　　沈夜白：怎么说？

　　陆知昼：说热度不错，让我继续保持。

　　沈夜白：……

　　他盯着屏幕，忍不住笑了。

　　过了一会儿，陆知昼又发来一条：今天还一起吃饭吗？

　　沈夜白：好。

　　他放下手机，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但屋子里很暖。

　　沈夜白闭上眼睛，想起昨晚陆知昼把伞塞给他的时候，指尖碰到他的手，很暖。

　　他想，也许这场雨，下得也挺好的。

　　林溪屿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热搜，嘴角抽了抽。

　　苏禾青推门进来，看见她盯着手机，凑过去看了一眼。

　　"又爆了。"苏禾青说，"你带的艺人真争气。"

　　林溪屿白了她一眼："你带的也不差。"

　　苏禾青笑了笑，在她办公桌前坐下，把一份文件递给她。"下部戏的合同，你看看。"

　　林溪屿接过来，翻了两页，眉头微微皱起。"又是双男主？"

　　"嗯。"苏禾青托着下巴看她，"现在市场好。"

　　林溪屿看了她一眼："你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苏禾青一脸无辜。

　　林溪屿没说话，低头继续看合同，但耳尖又红了。

　　苏禾青看着她，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她当然不是故意的。

　　但看着林溪屿这副样子，她忽然觉得，也许再安排几部双男主，也不是不行。

　　毕竟——

　　看别人谈恋爱，也挺有意思的。

　　尤其是，看着看着，自己心里也会暖一下。

　　苏禾青伸手，在桌子底下轻轻握住了林溪屿的手。

　　林溪屿身体一僵，抬头看她。

　　苏禾青面不改色，继续看着文件，仿佛什么都没做。

　　林溪屿瞪了她一眼，但没把手抽回来。

　　窗外的雨还在下，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轻微的送风声。

　　两只手在桌子底下悄悄握在一起，谁也没说话。

　　有些感情，不需要公开，不需要宣告，甚至不需要太多言语。

　　只要知道对方在，就够了。

　　就像陆知昼和沈夜白。

　　也像她们。

　　光与夜可以相交。

　　雨与晴也可以共存。

　　只要有人愿意等，有人愿意靠近。

　　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