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君君的故事

9、第二关 石室两壁光

　　石室两壁光滑如镜，地面铺着青石，每隔数步就嵌着一块铜牌，铜牌上刻着字。姜璃走到第一块铜牌前，低头看。
　　铜牌上刻着一行小字：“天地之始，混沌为一。清轻者上为天，浊重者下为地。问：分判之前，此数为几？”
　　她愣了一下。
　　“问数？”
　　顾行舟走到她身后，看了一眼铜牌，又看了看甬道深处。那里还有第二块铜牌，第三块，第四块，一直排到石门脚下。每一块铜牌上都刻着字，每一块都是一道题。
　　“这一关，”他开口，声音不高，“像谜语。”
　　姜璃盯着铜牌上的题，没有立刻答。她往前走了几步，看第二块铜牌：“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问：万物之数，为何是一？”
　　她又看第三块：“五行为金木水火土，五方为东西南北中。问：五行与五方相配，土居何方？”
　　第四块：“六律六吕，合为十二。问：十二之中，何者为始？”
　　她一块一块看下去，看到第八块的时候，停住了。
　　第八块铜牌上写着：“八卦相叠，八八六十四。问：六十四卦中，纯阳者何卦？纯阴者何卦？”
　　姜璃没有立刻回答。她回头，看了看顾行舟。
　　他也正看着她。问道：“你先还是我先？”
　　“我先”姜璃道。
　　两人并肩站在一起，看着那八块铜牌。甬道很长，八块铜牌之间隔着一段距离，每一块都对应着一道题。答对了，才能往前进。答错了，不知道会怎样。
　　姜璃走到第一块铜牌前，抬手按了一下铜牌中央的凹槽。铜牌亮了一下，铜面上浮出一个字：“一。”
　　她没有动。
　　“不对。”她说。
　　铜牌上的字没有消失，仍然停在“一”字上。姜璃想了想，重新按了凹槽，输入了另一个字：“无。”
　　混沌未分判之前，天地无名，万物无数。既然尚未分，就什么都不是，只能用“无”。
　　铜牌上的“无”字亮了，随即熄灭。铜牌侧过一边，让出了通往前方的路。
　　“对了。”顾行舟说。
　　姜璃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第二块铜牌，她看了一眼就答了：“万物归一。” 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可万物说到底，还归于一。一生万物，万物归一。
　　第二块让开了。
　　顾行舟站在前方，看着第三块，答：“土居中。” 五行与五方相配，金西、木东、水北、火南，剩下一个土，居中不动。
　　第三块让开了。
　　第四块，他答：“黄钟。” 六律六吕，十二律中，以黄钟为始。
　　第四块让开了。
　　走到第五块的时候，顾行舟停住了。这一块比前面的都要厚，铜面上的字也更多，密密麻麻刻了一整面。
　　“一年十二月，一日十二辰。天干十，地支十二。问：以天干配地支，循环一轮，共计多少年？”
　　顾行舟盯着铜牌，在心里数了一圈。天干十，地支十二，两两相配，阴阳不同者相合，六十为一周，周而复始。
　　“六十。”两人一口同声说。
　　铜牌让开了。
　　第六块、第七块，俩人就这样交错着，一前一后相距半步，一道一道答下去，越答越快。
　　第八块铜牌上写着：“六十四卦中，纯阳者何卦？纯阴者何卦？”
　　姜璃站定了。
　　纯阳，是乾。纯阴，是坤。可她盯着那块铜牌，忽然发现，这一块跟前面的不一样。前面的铜牌，问了只需要一个字的答案。这一块，问了两样，却只留了一个凹槽。
　　一个凹槽，填不下两个卦名。
　　“怎么了？”顾行舟问。
　　“这道题不对。”她说，“问的是两样东西，可只给了一个位置。”
　　顾行舟走到她身边，低头看了一眼铜牌，沉默了一会儿。
　　“不是不对。”他说，“是你答错了一件事。”
　　“什么？”
　　“乾坤这两个字，本来就是一起的。你答‘乾’，是对一半；答‘坤’，也是对一半。这道题要的，是一个字。”
　　姜璃看着那块铜牌，忽然明白了。
　　“一。”
　　纯阳是乾，纯阴是坤。可乾坤说到底，是一体的两面。天地分判之前，就是“一”。
　　她抬手，按下了凹槽。铜面上浮出一个字：“一。”
　　亮起，熄灭。
　　第八块铜牌缓缓让开，那扇巨大的石门随着八块铜牌的移动，一寸一寸打开了。
　　门后是一片黑暗。
　　姜璃站在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什么也看不见。她转头，看了顾行舟一眼。
　　他也正看着她。聪明人少见，与自己默契无间的聪明人更少见，这让两个不相识的陌生人彼此生出了默契，欣赏和信任。
　　顾行舟想着笑了下：“一起”
　　“好。”姜璃回应道。
　　两人并肩走入黑暗。
　　脚下的路忽然消失。
　　整片黑暗往下沉，姜璃一脚踩空，整个人往下坠。她伸手想抓什么，只抓住了一片虚空。耳边风声呼啸，什么都看不见。
　　“顾行舟——”
　　她喊了一声。
　　没有人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