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君君的故事

7、再次相遇 年轻男人也

　　年轻男人也看到了姜璃，但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颔首，像是打了个招呼，又像什么都没做。
　　姜璃没有回礼。她垂下眼，手指在膝上轻轻扣了一下。
　　乌兰的手，在刀柄上微微收紧。
　　那和尚却放下茶杯，眯着眼打量了来人一会儿，忽然笑了。
　　“施主又来了。”
　　年轻男人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大师认得我？”
　　“不认得。”和尚摇头，“可老衲在几座庙里都见过施主留下的香火钱。出手大方，用的是银票，票号是恒通。老衲不识字，可老衲识人。”
　　年轻男人看着他，慢慢开口：“大师在哪几座庙里见过我？”
　　“城南的观音庙，城北的土地庙，还有去年在青州的那座。”和尚笑呵呵的，“施主一路走，一路捐，捐的都是犄角旮旯的小庙。老衲猜，施主不是在拜佛，是在寻人。”
　　院子里静了一下。
　　年轻男人没有笑。他看了和尚一会儿，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大师看错了。”他说。
　　和尚也不恼，只是笑。
　　“老衲看没看错，施主心里清楚。”他指了指正殿后头，“既然今日有缘，后头有座阁楼，藏了些东西，老衲平日不给人看。恰逢两位都来了，又是前后脚进的这门，不如一同进去瞧瞧。”
　　姜璃没有动。
　　“大师。”她开口，“这阁楼，是什么？”
　　和尚看着她，笑了笑。
　　“一座藏经阁。”他说，“里头有几本书，几道关。”
　　“什么关。”
　　“说不清。”和尚摇头，“每个人进去，看见的都不一样。有人看见自己的心，有人看见自己的命。”
　　姜璃沉默了一会儿，闯机关阁楼？
　　“闯不过会怎样。”
　　“不会怎样。”和尚道，“会回到这里而已”
　　姜璃看着他。
　　“那闯过了呢”
　　和尚想了想：“也会回到这里”。
　　姜璃没有再说话。她看了一眼正殿后头。那里有一扇小门，半掩着，黑漆漆的。
　　年轻男人侧过头，对大师道。
　　“大师想让我闯？”
　　“闯不闯，是施主自己的事。”和尚依旧笑着，“老衲只是觉得，两位都是跟这庙有缘的人。有缘的人，错过一次，也许就是一辈子。”
　　年轻男人什么都没说，似乎无所谓，又看了看阿璃，似乎在等阿璃做决定。
　　姜璃听着大师的话，又些出神。这庙总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感觉自己进过阁楼，走过甬道。
　　乌兰往前走了一步，按住了她的肩。
　　姜璃冲她极轻地摇了摇头。
　　“会小心的。”她低声说，“闯不过就退，不冒险。”
　　乌兰盯着她看了两息，退回去了半步。
　　姜璃站起身。
　　一行人穿过正殿，绕到后院。后院里，果然有一座阁楼。
　　不大，两层，木头旧得发黑，檐角挂着两个锈了的铜铃，风一吹，却没有声响。阁楼的门是一扇漆黑的小门，门上没有锁，也没有栓。
　　姜璃看着那扇门，忽然低声开口。
　　“这阁楼一直都在这吗？”
　　年轻男人站在她半步之外，目光也落在门上，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不是”
　　姜璃一怔。
　　“这不是普通的藏经阁。”他道，“是那位大师随身带着的一座。”
　　“随身带着？”
　　“那位大师，不是寻常和尚。”他顿了顿，“他叫渡尘。一生只做一件事——找能闯阁楼的人。他走到哪儿，阁楼就跟到哪儿。这么多年，闯阁楼的人不少。”
　　姜璃没说话。方才大师说这位年轻男人到处在寺庙游走，想来就是在找藏经阁。
　　“有人闯过去吗。”阿璃问。
　　年轻男人看着那扇门，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没有。”
　　“一个都没有？”
　　“一个都没有。”年轻男人知道对方困惑，开口解释道“这座阁楼，至今没有人知道它到底有多少层”
　　姜璃收回目光，看着眼前这座阁楼，伸出手，掌心贴上了冰凉的门板。
　　身后，年轻男人也往前走了一步。
　　她犹豫了一下。
　　可她没有回头。
　　门，轻轻开了一条缝。
　　里面很暗。
　　暗得像十年前的某个瞬间。
　　姜璃闭上眼，迈了进去。
　　庙外，边城的街市上，那个卖身的孩子还在墙角蹲着。
　　木牌被风吹倒了，阿妈弯腰去扶。
　　庙里那扇漆黑的小门，在姜璃身后合上了。
　　乌兰站在门外，弯刀横在身侧，一动不动。
　　青禾和巴特尔被拦在外面，谁也没能跟进去。
　　枯松底下，渡尘和尚给自己又倒了一杯茶。
　　他眯着眼，看着那扇合上的门，笑了笑。
　　“这一次。”他自言自语，“倒是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