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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边城 北边的马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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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边的马车里。
青禾把昨夜的事翻来覆去地讲,讲刺客怎么踹门,她怎么一刀劈回去,讲着讲着自己先打了个哆嗦,不敢往下说了。巴特尔在车辕上接话,说那蛇少说有三丈长,蛇头比他的脑袋还大,说得绘声绘色。
乌兰骑马在侧,始终没动声色。
姜璃靠着车壁,听他们说完,才开口。
“是冲商队来的,做的像杀人越货,但是哪有杀人越货会带条蟒蛇。”
青禾一愣:“公主,您怎么知道?”
“来的刺客,南边比咱们多,动手也比咱们早。”姜璃淡淡道,“绕到咱们这边来的几个,是顺手,也是障眼。真正的杀招,是那条蛇。”
“蛇冲的也是咱们啊……”巴特尔嘀咕。
“蛇是从窗外冲进来的,不是从门口。”姜璃说,“门口那几个刺客,是在把咱们的人往屋里逼,逼到窗边。窗边才是蛇的口。”
车里静了一下。
青禾反应过来,脸白了:“那他们是想把咱们……”
“一起走被当作同伙了”姜璃说,”
巴特尔咽了口唾沫:“那咱们还跟他们的车走一块儿,不是等着再挨一回?”
姜璃没有立刻答。
她闭着眼,靠了一会儿,才道:“都已经被当同伙了,现在分开也来不及了。”而且昨晚对方也确实让自己免摔了屁股蹲。
“他们走前面,咱们跟着”姜璃说,“出了事,两边都能听见。真要有人再动手,也不至于被一锅端。”
乌兰在前头听着,微微颔首。
这是最稳妥的法子:各走各的,互不照面,可距离又足够近,近到刀声响了,两边都知道。
商人的马车里,姓陈的伙计坐在车辕上,他叫陈二,是年轻男人的贴身侍卫。侧着身,把昨夜的事一五一十地回了一遍。
“爷,那女的刀法,我回忆了半宿,越看越不对。”他压着声音,“刀刀贴着骨头走,不留半分余力。咱们府里养的刀客我见过,军中的枪棒教头我也见过,都不是这个路子。”
车帘里没出声。
陈二继续道:“她使刀的时候,脚下几乎不挪窝,就守着那姑娘。这不是护卫的打法,是死士的打法。寻常人家,养不出这种人。”
车帘里终于传出一点动静。
“刀派。”年轻男人开口,只说了两个字。
陈二一愣:“爷是说,草原的那个刀派?”
“嗯。”车帘里的声音很淡,“那位姑娘出刀时,手腕不转。抹、挑、刺,这样一刀下去能劈开一头牛的脊骨。”
陈二倒吸一口凉气。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支远远缀在后面的马车。那个骑马的护卫始终走在最外侧。她腰间的弯刀很短,比寻常佩刀短了半尺。刀鞘是旧牛皮的,磨得发白。
“刀派不是不属任何部族吗?”陈二问。
“不属。”萧策道,“可部族暗地里养,替部族做见不得光的事。”
“那……那位姑娘的身份……”
“不简单。”
三个字,轻飘飘的,可分量重得很。
陈二沉默了片刻,又道:“刺客那边,没查出什么。活口一个都没留,全是死士,牙里藏了药,败了就咬。身上没记号,兵器也是寻常铁匠铺能打出来的,查不到来路。”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蛇呢?”
“蛇是专程运来的。”陈二道,“蟒蛇不是这一带的野物,笼子印子在官道边上的草丛里找到了。是先有人把蛇运到那儿,等咱们到了才放的。”
车帘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手指在膝上叩了一下。
“引到这儿的。”年轻男人说。
陈二背上有些发凉。
对方算准了他们的路线,算准了他们会在这家野店落脚,算准了夜里动手。三十几个死士加一条巨蟒,是想把他们连人带车一锅端在这荒郊野岭,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爷,”他低声道,“后头怎么办?”
“先去边城。”年轻男人说。
边城,是大晟最靠北的一座县城。
城墙不高,可城门是好的,门洞里的青石板被踩得油光发亮。城门上挂着一块匾,字迹被风雨磨得有些模糊,依稀看得出“边城”二字。门两侧站着几个兵,懒懒散散,见了来往的车马,只抬了抬眼皮。
没有皇城的气派,可胜在热闹。
城里的街比草原上的集市密,一条接一条,两边铺子挨着铺子,卖布的、卖粮的、卖药的、卖杂货的,幌子挂得低,风一吹就碰头。街上人来人往,牵骆驼的、挑担子的、赶驴车的,还有几个穿短打的汉子在墙角赌钱。有卖胡饼的铺子,炉子支在门口,饼贴在炉壁上,滋滋冒油,香味能飘半条街。
姜璃他们的车马进了城,在城南找了家客栈住下。
这家比那家野店强得多,两进的院子,木楼厚实,房间也干净。青禾一进房就松了口气,把窗子推开,探头往外看。
“公主,这边城虽说不大,倒是真热闹。”她回头,眼睛又亮了,“街上还有卖糖人的呢!”
巴特尔在楼下帮着卸行李,一边卸一边跟店家的小二搭话,问这边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乌兰在院子里走了一圈,把客房前后、楼梯、院墙都看了一遍,才回到屋里。
姜璃坐在桌边,喝了口热水。
这十天,风餐露宿,野店那场夜袭更是把人熬得没了力气。脸上的疲惫是压不住的,可她坐在那儿,仍旧是那副淡淡的样子,看不出悲喜。
青禾瞧着她的脸色,小声道:“公主,您路上一直没歇好。今儿到了城里,好歹松快松快。”
姜璃放下杯子,望了望窗外。
窗外的街道上,人声鼎沸,一个卖糖葫芦的老头正吆喝着从楼下走过。
半晌,她说:“一会儿,出去走走。”
青禾眼睛一亮:“真的?”
“嗯。”
“那我这就去收拾,给您找件像样的衣裳——”
“不用。”姜璃打断她,“就这身。”
青禾看了看她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再劝。
乌兰倚在门边,看了姜璃一眼,没动。
姜璃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热闹的街。
草原的天高,这里的天低;草原的风硬,这里的风软;草原上的人见人笑,这里的人见人躲。
她来这个地方,不是为了游玩。
可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握不紧的手,忽然想:偶尔逛逛,也没什么不好。
边城的午后,太阳正好。
街上有卖糖人的,有卖胡饼的,有耍杂耍的,还有几个孩子在墙角追着一只花猫跑。
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姑娘从客栈里走出来,身后跟着一个话多的丫鬟、一个机灵的小厮,和一个半步不离、沉默如影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