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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花魁 婚期定在了 ...

  •   婚期定在了五月,姜璃近来无事,便出了趟门。
      这一日午后,她换了一身男装。月白长袍,玉色腰带,头发用一根青巾束起。她本就生得清瘦,这么一穿,看着像个进京赶考的南方书生,眉眼冷了些,倒有一股说不出的清贵气。
      青禾也跟着换了小厮的衣裳,一路憋着笑。乌兰没换,她那张脸本来就是一身衣裳盖不住的杀气,换了也白换。她就远远缀在后面。
      一行人出院子后绕了几条街,往城南去。
      城南有一条河,河边有一处院子,院墙不高,门面也不张扬,可门口停的车马一水儿的好料子。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听风楼。
      这是燮京最有名的风月之地。不过“风月”二字,在这里要打个折扣。听风楼不卖身,多卖艺。琴棋书画、诗词歌赋,这里的姑娘样样拿出来,能压过半个燮京的文人才子。京中达官贵人来得不少,图的是个“雅”字。
      可很少有人知道,听风楼是姜璃的。
      她进京之前,一位沈先生替她打理了这处地方。京里的事,朝堂上的动静,各府的来往,都从这里过。听风楼的姑娘们唱曲喝茶,听那些达官贵人说的话,听那些文人墨客随口提起的事。一条一条记下来,送到后院沈先生的屋子里。
      今夜是听风楼选花魁的日子。一年一度,满城都在看着。姜璃来的时辰不早,雅座早被订满了大半。她订了一间靠栏杆的位置,能看见厅里的台子,又不至于太显眼。
      她坐下,要了一壶茶,慢慢地等。
      厅里渐渐坐满了。三教九流,各色人等,衣冠楚楚的占了大半。台子上先有姑娘出来弹琴、唱曲、作画、行令,看得人眼睛发亮。
      第一个上台的是个弹琵琶的姑娘,名叫素弦。她生得清秀,穿一身淡青衣裙,抱着一把琵琶坐在台角。手指一动,弦音就出来了。她弹的是《十面埋伏》,指法极快,弦音又密又急,像是千军万马从台上碾过去。弹到最急处,她手腕一翻,弦音骤然收住,满厅静了一瞬,才炸出一片叫好。
      第二个上台的是个作画的姑娘,叫墨痕。她不声不响,在台上铺开一张宣纸,提笔就画。画的是山水,寥寥几笔,远山近水就出来了。她画完,把笔一搁,退到一边。底下有人喊:“题个字!”她也不推辞,提笔在画角写了四个字:江山如画。字是行书,笔力不输男子。
      第三个上台的是个唱曲的姑娘,叫莺时。她穿一身鹅黄衣裙,声音又脆又甜,唱的是江南小调。她一边唱一边在台上走,走到哪里,哪里的席间就有人跟着哼。唱到一半,她忽然改了调子,唱起了塞北的民歌。声音粗犷起来,像是换了一个人。满厅的人都被她这一转震住了,等她唱完,掌声比前头两个都响。
      最后压轴的,是一位叫红绡的姑娘。
      她一上台,厅里就静了。
      这姑娘生得极艳。一身大红衣裙,裙摆曳地,腰间束得极细,走动时那一段腰身水一样晃着。她生了一张让人看一眼就忘不掉的脸,眉心一点朱砂,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那双眼里有钩子。她的唇是红的,唇色不点自艳。她站在台上,什么都不用做,底下就有人吸了口气。
      乐声初起,她纤足一点,裙裾旋开,像一朵红莲在夜色里骤然绽放。水袖抛出,如流云追月;腰肢轻折,又似弱柳扶风。她旋身时,满台灯火都仿佛被她卷入裙中,红影翻飞,金铃乱响,叫人分不清是人在舞,还是火在烧。
      鼓点渐急,足尖轻点,身如飞燕,一跃一回旋,袖若惊鸿,眼若秋水。台下众人看得屏息,连呼吸都轻了。到最后一声琵琶裂帛般响起,她蓦然回首,水袖自空中垂落,红裙铺了一地,像京城最盛的一朵牡丹,在众目睽睽之下,轰然盛放。
      一舞既罢,满楼寂静。片刻之后,喝彩声如潮水般涌来。
      接下来是为自己心中的花魁竞价,同时出价最高者,可与红绡单独相处。这在听风楼,算是顶体面的事,出得起的人,也多半是为了“雅”名。
      几个公子连着往上加。加到一定数目,底下静了。
      姜璃端着茶,目光扫过厅间。她看见了那个人。
      玄色锦袍,坐在靠里的席上。他生得极好,眉眼清朗,鼻梁很挺,唇角带着一点笑。他坐在那里,周身的气质是压人的。满厅的人都在争,他却像是路过,随便赏了个脸。
      姜璃的手指在茶盏上停了一下。
      是他。
      边城庙门口,那个说自己叫顾行舟的人。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他。更没想到,他会出价争花魁。
      姜璃放下茶盏,靠在栏杆上,看着厅里的动静。
      那位玄衣公子把价顶到了顶。他出价的时候,厅里没人再跟。他站起身,朝台上拱了拱手,一笑,看着倒是坦荡。
      听风楼的鸨母下来,把那公子引去了后头的雅室。
      姜璃看着他消失在廊子那头,立即到“青禾。”
      青禾凑过来:“公主。”青禾一直在旁边伺候,并未看到玄衣公子,不明白公主怎么突然紧张。
      “你去后院,跟沈先生说一声。”姜璃道,“今夜那位玄衣公子,是贵客。让沈先生亲自招呼。”
      青禾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姜璃坐在原处,端着茶,慢慢喝了一口。厅里的热闹还在继续,可她的心思已经不在这了。
      听风楼的后院,灯一盏一盏亮着。
      沈先生坐在灯下,翻着账册。
      青禾推门进来,把话递了。
      沈先生放下账册,抬起头。
      “玄色锦袍?是公主的贵客?”
      沈先生把账册合上,站起身,走到窗边,朝前头看了一眼。
      隔着一层竹帘,能看见远处院子里来去的灯火。
      “我这就去请”。沈先生不敢怠慢,便转身出去。
      过了一会儿,廊下传来脚步声。
      门开了。
      那位玄色锦袍的公子,站在门口。
      灯下坐着的人,抬起眼。
      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里碰了一下。
      玄衣公子开门时眼底的那点光,看清对方后,一点一点暗下去了…
      灯下坐着的人,却很平静,沈先生在玄衣公子身侧做了个请的手势:“公子,”他说,“请。”
      玄衣公子走进来,在桌子另一边坐下。沈先生关门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两个人。
      灯下坐着的人为玄衣公子奉了茶,灯花爆了一下。
      玄衣公子看着灯下坐着的人开口道:
      “姜姑娘,边城一别,别来无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花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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