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君君的故事

13、入京 从边城往南

　　从边城往南，走了整整七日。
　　这期间，姜璃没再停留。沿途的城、镇、驿、站，一律过而不入。青禾还惦记着边城那场没赴的约，几次想开口问，看姜璃的脸色，又咽了回去。乌兰始终沉默，巴特尔赶着车，一路没敢多话。
　　第七日午后，燮京到了。
　　远远地就看见了城墙。那墙比边城高了不止一倍，灰扑扑的，像一道横亘在天边的山脊。城墙上每隔一段就有一处敌楼，旗子插得整整齐齐，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城门洞开，人流车马排成长龙，一点一点往里挪。
　　姜璃掀开车帘，抬头看了一眼。城楼上的匾额写得极工整，两个大字：燮京。笔力沉得像是要把整座城压住。
　　马车随着人流进了城。刚一进去，姜璃就觉得眼前豁然一亮。
　　燮京的街，比边城宽了不止一倍。青石板铺得平平整整，被车轮碾了不知多少年，棱角都磨圆了。街两旁的铺子挨着铺子，幌子挂得低低的，风吹过去哗啦啦响成一片。有卖绸缎的，门板上挂着各色料子，颜色鲜亮得晃眼。有卖点心的，铺子里飘出来的甜香能顺着风飘半条街。有卖瓷器的，门口摆着一排排瓶瓶罐罐，在日头底下泛着温润的光。
　　街上的人，比边城多了十倍不止。有挑着担子卖胡饼的，一边走一边吆喝，嗓子拖得长长的。有赶着驴车送货的，车上堆得冒了尖，绳子勒得紧紧的。有牵骆驼的胡商，骆驼脖子上的铜铃叮叮当当响个不停。还有几个孩子，在街角追着一只花猫跑，笑声脆生生的。
　　青禾把帘子掀得大大的，整个人探出去半个身子，眼睛都不够用了。
　　“公主，您看！那家铺子卖的是绢花，比边城的艳多了。还有那家，那家卖的好像是糖人！好多人排队。那边还有耍猴的，真的猴子！”
　　巴特尔在车辕上也看直了眼，赶着车差点撞上前面一辆驴车。
　　姜璃看着窗外，目光从这条街扫到那条街。燮京比她想的要热闹，也比她想的要大。
　　马车停在一处宅子门前。
　　宅子不大，门面也不张扬，门前站着一个人。那人四十来岁，穿一身深灰的长袍，看着像个管事的。他看见马车，快步迎上来，朝车帘的方向躬身行了个礼。
　　“公主。”
　　姜璃掀帘下车。那人又行了个礼。
　　“小人姓周。王爷的帖子半个月前就送到了，礼部那边已经备了案。公主进京的事，京里已经知道了。”
　　姜璃点了点头。
　　“安排在哪儿。”
　　“驿馆。”周管事道，“礼部安排了驿馆，专供外邦来使暂住。公主的身份，礼部那边记的是‘草原公主阿史那氏，入京待嫁’。”
　　姜璃看了他一眼。
　　“待嫁?”
　　“是。”周管事道，“王爷的帖子上写的是，公主与八殿下有婚约在先，此番进京，是为完婚。”
　　姜璃没有说话。她转身看了一眼这座宅子。
　　“这是哪儿。”
　　“这是小人在京里置的一处宅子。”周管事道，“公主若不想住驿馆，可以先在这里歇脚。驿馆那边，人多眼杂，住着不方便。”
　　很明显姜璃不喜欢驿站。
　　“先住这儿。”
　　周管事应了一声，引她进门。宅子不大，两进的院子，收拾得干净。青禾、乌兰、巴特尔跟着进来，各自安置。周管事让人备了热水和饭食，又递了一份帖子过来。
　　“公主，这是礼部那边送来的。明日要递牌子进宫，面见皇上。礼部说，公主初来，规矩上若有不懂的，可以派人来教。”
　　姜璃接过帖子，翻了一下“劳烦周管事”。
　　周管事愣了一下，“公主严重了，小人份内的事，小人就不打扰您休息，有事您随时叫我”。
　　姜璃点头。
　　周管事便行礼退了出去。
　　夜里，姜璃坐在窗边，看着院子里的月光。青禾端了茶进来，小声道：“公主，周管事说，八殿下那边已经知道您进京了。”
　　姜璃端着茶，没说话。
　　“还说……”青禾顿了顿，“帖子进京已经这么久了，八殿下那边一直没什么动静。”
　　姜璃喝了一口茶。
　　“知道了。”
　　她放下茶盏，看着窗外。
　　燮京的夜，比边城安静。
　　同一天夜里，衡王府，书房。
　　萧衡之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份折子。折子上写的是礼部呈上来的姜璃入京事宜。他只是扫了一眼，继续写折子。
　　顾七站在旁边，小声道：“殿下，人已经到了。住在城东一处宅子里，是阿史那部落的人提前置办的。”
　　萧衡之“嗯”了一声：“明日进宫？”
　　“是。礼部安排的。”
　　萧衡之没有再问，像是一件跟自己没有关系的事情，继续写着折子。
　　“殿下。”顾七道，“要不要去见一下？”顾七以前自是不知晓婚约的事，突然八爷就要成婚了？
　　“不用。”萧衡之道，“让她先住着。”
　　顾七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萧衡之放下笔，望着窗外。
　　窗外月色很好。
　　要见面了，我的救命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