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分甜》辣椒少了点

6、贫穷 可怜的自尊

　　他们好像不经常在一起，但在一起时，杨怡睿总能碰见。
　　徐沁林说，担心她吃饭放学太孤单，所以平时很少和付过挨在一起。

　　或许她真的不喜欢他了吧，见他们在操场上肩膀相触，心再也没有像第一次颤抖得那么厉害。

　　新的班级里，她认识的只有周围几个人。
　　同一栋教学楼里，她终于可以完成当初的梦想，偶遇付过。可现在，她避之不及。
　　付过就在隔壁班，他成绩不怎么样，只有中考很不错。
　　反正迟早要继承家业，考不上大学就出国混混。
　　他周围那个圈子都是这样想的。

　　中午吃完饭，杨怡睿习惯地买了瓶茉莉蜜茶，蹲在小卖部的旁边。
　　徐沁林说有事找付过，让她在原地等等。

　　正午太阳毒辣，她往后退了一步，躲在阴凉处。
　　远处气势汹汹的人影越走越近，徐沁林的白皮肤在光照下简直耀眼。嘴里骂骂咧咧地站到杨怡睿身前：“妈的，分了分了，真没意思。”

　　杨怡睿听见这个消息，捏紧了冰水，站起身，一股烟味飘进她的鼻腔：“怎么那么突然？”
　　徐沁林翻了个白眼：“本来就是玩玩啊，他还没以前那些男的上道，就不想谈了呗。”

　　她一手揽过杨怡睿的肩膀，转身往小卖部走：“走走走，请你吃冰淇淋。”

　　杨怡睿回头看了一眼。
　　徐沁林出来的那个口子里，正好出现了一个身形清瘦的少年，他撩了一把黑发，耳垂有一枚闪耀的黑耳钉，眉眼淡漠。
　　她匆忙转回头：“你们谁提的分手啊？”

　　“还有谁？”提到这个，徐沁林拿出冰柜的方糕，想了想，“也没睡，同时吧？大家都觉得没意思呗。”

　　她好像真的疯了。
　　听见这个消息，她很开心。
　　她可以心安理得地偷偷喜欢付过了。

　　徐沁林笑着说：“请你吃巧乐兹，我吃方糕。”

　　“好。”
　　徐沁林的笑颜漂亮张扬，毫无保留地袒露给她。一定不能被徐沁林知道，她信任的好朋友，居然喜欢她的前任。

　　可以继续喜欢吗？
　　只是喜欢，不打扰他。
　　不告诉任何人，谁也不会知道的。

　　这是一场属于杨怡睿的秘密，一切轨迹，成就一份甜。

　　日记本里，她命名故事为——麦芽糖。

　　等待一次过分甜的降临。
　　冲昏头脑。

　　--

　　高考百日誓师，杨怡睿作为学生代表，给高三学长学姐鼓励。
　　她一改往日怯懦，站在台上总是沉稳从容。

　　杨怡睿，好学生的代名词。

　　高三的学生们头戴红巾，目光灼灼，这一口鸡汤，难得喝了下去。
　　她每一篇稿子都很短，不想浪费同学们太多时间。

　　下台后，话筒交过主持人郑思柔。
　　徐沁林在门后等她许久，睨一眼已经站到台上的人，撇了撇嘴：“郑思柔，认不认识？”
　　杨怡睿颔首：“嗯，怎么了？”
　　“她和付过那群人玩得都挺好，那群人真的好装逼，我相处之后才知道付过是最正常的那个。”
　　杨怡睿带着不理解看向她。
　　徐沁林给她说明白：“就是喜欢歧视穷人啊。”

　　“歧视……穷人？”杨怡睿愣了愣：“付过吗？”
　　“也不止是付过吧，他算好的，但是也说过。”徐沁林一副思考的样子：“之前谈恋爱的时候，他就说……什么穷的装。”
　　她做出一副嫌弃脸：“不觉得有病吗？什么叫穷的爱装。一棒子打死全部有脸吗。郑思柔更是啊，穷人碰她她能尖叫，一堆公主王子病。”

　　徐沁林名副其实白富美，她和其他的富二代截然不同。不挥洒金钱，也从未趾高气扬。有的是独一份的自信气质。

　　杨怡睿没回应，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她好像有点看不懂付过了。
　　人总会变，可会变得讨厌儿时的自己吗。

　　好像，她也是穷人啊。

　　……
　　爸爸在隔壁市工作，只有周六会回来住一晚。
　　妈妈很久之前就开始给别人做保姆，晚上十点回家。
　　但一般来说，妈妈会在六点回来煮饭，然后再赶回雇主家。

　　杨怡睿八点放学，回家以后妹妹已经热好菜，直接能吃。

　　今天周五，回到家里没看见冰箱的饭菜，也没看见妹妹。反倒是放在家里一天的手机弹出消息。

　　妈妈：【甜甜，你坐公交到合边桥这里，M732能直达，应该五六个站。】
　　杨怡睿看着手机，发消息问：【哪里呀？】
　　妈妈：【先过来了嘞，请你吃好吃的。美美也在哦】
　　甜r：【好】

　　她把书包放下，重新跑回公交站。
　　M732和她上学不是同一班车，速度比平常上学的车要快，更稳还不容易晕车。

　　妹妹在公交站台等她，看见姐姐下来，她眼睛变得亮晶晶：“姐姐，这里的房子里面真的好大！特别特别大。”
　　这不用猜就知道了。

　　因为合边桥就是富人住的地方，别墅和高楼聚集。和他们住的城中村相差十万八千里。
　　杨怡睿揉了揉她脑袋：“我们去哪？”

　　杨若莹说：“妈妈上班的地方，妈妈煮了一大桌子菜，我放学的时候妈妈已经到家了，说把我带过去吃，我刚刚一直在帮妈妈洗菜，嘿嘿。”
　　杨怡睿扯着唇，轻笑：“那么乖了呀。”
　　杨若莹还是和小时候一样，被姐姐夸了就抬头挺胸：“是呀是呀。”

　　合边桥有个非常大的草坪，再旁边的围栏里，就是她们要进的楼房。
　　Z市寸土寸金，一套大平层有的人一生都买不起。

　　大门敞开着，杨若莹非常有礼貌，进门前喊了一声：“叔叔阿姨好。”
　　这家的女主人闻声笑了起来，眼尾的细纹淡得看不见。她很喜欢杨若莹这种活泼的小姑娘：“带姐姐来了。”
　　“嗯！”
　　女主人视线移到杨怡睿身上，她平静礼貌打招呼：“阿姨您好。”
　　女主人点头，说：“快进去吧，带你姐姐去餐厅。”

　　这应该是普普通通的蹭饭，吃完就离开，一切就那么简单。
　　一切就那么简单，可为什么看见桌前的人，慌了神。

　　付过。
　　又是付过。

　　他从容垂着眸，应付旁边妹妹给的游戏，纤长的指在屏幕上乱点，打完吐槽一句：“付梓静，这种东西就是在侮辱我的智商。”
　　妹妹的年纪看起来和杨若莹的年纪差不多。
　　最后一道菜被黄晓梅端上桌，她满脸堆笑：“小过，梓静，洗洗手吃饭了。”接着转头看向她们俩人，眼神示意：“你们也是，洗手吃饭。”

　　付过掀了眼皮，对着黄晓梅点了个头。
　　他站起身，往厨房走。刚好需要路过杨怡睿，掀起眼皮，斜了一眼。

　　杨怡睿僵在原地。
　　杨若莹说：“姐姐，去洗手吧。”
　　“好。”

　　等付过出来，她们还站在原地。他再一次看了眼杨怡睿，眯了眯眼，带着笑意招呼：“Hi”

　　她失措，没有回复，带着妹妹直接进了厨房。

　　黄晓梅在清理厨房，以为是付过他们又来了，堆着笑望来，见是她们俩，立马收了笑。
　　杨怡睿和杨若莹认真把手搓干净。

　　黄晓梅盯着门口，确认没人来，小声说：“你们一会吃饭安安静静地就好了。不要多说话，知道了吗？这是别人家，有钱人家和我们家不一样的，尽量就吃面前的菜。OK吗？”
　　杨若莹懵懂地点头。
　　杨怡睿也“嗯”了一声。

　　有钱人家。

　　不想被认出来，付过却打了招呼。

　　饭桌上，她能明显感觉出来，妈妈一直在笑着贴上去和女主人说话。
　　付过夹了片辣白菜，说了声有点辣，汤汁浸在饭上，黄晓梅一急，伸出自己的筷子夹了一片。
　　吃完并没有什么辣味，但还是低声道歉。
　　付过皱了皱眉，嘴上说着没关系，后面再也没夹过辣白菜。

　　女主人坐在一旁没发过言，只是在妈妈站着不知所措时，微微一笑：“坐吧晓梅，小孩子嘴挑而已，我吃着也不辣。”
　　妈妈立马顺着台阶下，赔笑：“没没没，地方口味不同，确实有点辣，下次我搞清淡点。”

　　明明女主人从头到尾，都没碰过辣白菜。
　　杨怡睿看完了全程，脸越吃越烫。

　　好在，付梓静很喜欢吃辣，挑衅付过：“明明一点也不辣，哥哥太不行了。”
　　付过站起身，夹了个包满辣椒的鱼头给付梓静：“你行你吃。”

　　杨若莹刚进来时，女主人很热情和她搭话，她也拿出自己平日的活泼回应。
　　她以为女主人应该也和那些亲切的大人一样，可以说说笑笑。
　　这场面一下来，11岁的杨若莹第一次发觉，好像在这家人面前，说话需要低一点头。

　　杨怡睿没再说过话，离开了都没回应过付过的消息。
　　想起徐沁林说的付过讨厌穷人。

　　公交颠簸，明明这些年早就习惯。或许是堵车了，今晚居然晕得她差点吐出来。

　　还有什么是比保姆更像穷人的？

　　妈妈摆过路边水果摊，她从不觉得丢人。
　　家里最穷的时候捡过垃圾，她不觉得丢人。

　　可看见妈妈做了成为了比进厂轻松的保姆。
　　她居然自卑了。

　　闪回瞬间。付过路过她时，那双总是懒散的眼多了一丝兴趣。

　　一点可怜的自尊心啊，居然冒出了头。

　　穷人。
　　妈妈在喜欢的人家里伏低做小，付家会有人不把他们当穷人吗？
　　为什么偏偏是付过家？
　　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认出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