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边月下葡贝雪》自己翻书

2、02他非合作方眼神 我敬您。

　　聚会的餐厅定在金州一家会所，位置在一条不常走的路上，沈峰鸣他们的车子拐了两次弯才到。
　　店面很大，但门口没有人，沈峰鸣抬头看了一下招牌，上面写着星瑞大酒店。
　　“这地方乌漆嘛黑，七弯八绕的，谁能找得到啊？”顾林兴吐槽。
　　“星瑞大酒店？”纪南盛读了一下名字，“听着挺高端，怎么连个人也没有。”
　　“我在金州工作了大半辈子，第一次听说这个酒店。”老陈说。
　　“先进去吧。”沈峰鸣提议。
　　“进去看看有没有人。”顾林兴也应和。
　　四个人进门，有人迎了上来。
　　外面瞧不出门道，进里面来一看，果然是大酒店的派头，迎上来的服务员穿的都比外面酒店的好。
　　顾林兴眼睛瞅了一圈，轻声说：“外面看不出来什么，这里面还真是高端啊。”
　　老陈盯着脚下的红毯感慨，“我也是开眼界了，吃个饭，还要走红毯。”
　　西装革履的服务员把他们领到一个包厢。包厢都赶上他们工作室的的一间房了。一张超大的圆桌，铺着深灰色的桌布，头顶的水晶灯洒下一层暖黄色的光，把每个人的脸都映得柔和了些许。
　　郑奕风已经到了，坐在上席视野最好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茶。他身后还站了一位年轻高个头的健硕男子，穿着一身黑色西装，手里拿着一个平板，像是随时等着郑奕风的吩咐。
　　段明义也到了，坐在郑奕风左边的位置，看见沈峰鸣进来，朝他点了一下头。
　　沈峰鸣也点了一下头。
　　两个人也没有多余的客套。这点小默契，是沈峰鸣跟着段明义实习时养出来的。
　　柏衍是最后到的，他推门进来时，嘴里还叼着一根烟，看见一桌子的人都坐好了，在门口站了一下，把烟掐了扔进门外的垃圾桶，才走进来。
　　“人挺齐啊！等我来开饭呢。”柏衍在段明义旁边坐下，左顾右盼地看了一圈，“这地方菜不行？我饿了一天了。”
　　“点了几道招牌的，不够再加。”郑奕风说。
　　“有你这话就行，我不挑。”
　　顾林兴在下席靠近上菜口的地方坐下，把菜单翻了一边又合上：“我也不挑，有什么吃什么。”
　　老陈坐在他旁边坐下，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
　　纪南盛挨着郑奕风右边留了一个空位的地方坐下，沈峰鸣坐在他旁边。
　　顾林兴左右打量这间包厢，压低声音跟老陈说：“陈哥，这地方看着不便宜吧。”
　　老陈轻声说：“能便宜吗？这种外面看着不咋地，里面富丽堂皇的，都是给有钱人留的。”
　　顾林兴咂咂嘴，“纪哥这回是真把路途带进大场面了。”
　　老陈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小子，跟着他们好好干，以后这种地方你就会自来熟了。”
　　顾林兴嘿嘿一笑，没再吱声，乖乖坐好等上菜。
　　沈峰鸣坐下的时候，看了一眼郑奕风和纪南盛之间的空位置，如果他没有猜错，那个位置应该是留给一个重要之人的吧。
　　大概过了两三分钟，有人推门进来，穿着一件浅色衬衫，头发打理得很干净。
　　沈禹航站在门口先看了一眼郑奕风，又看了一眼纪南盛，然后走到郑奕风右边的空位置坐下。
　　沈禹航坐下来的时候，跟郑奕风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听不清楚内容，像是在说去了一下洗手间还是别的什么。
　　纪南盛的目光落在沈禹航的脸上，那一眼的时间有点长，长到沈峰鸣觉得那眼神里面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沈峰鸣把这种翻上心头的意味压进了心里，没有说什么。
　　郑奕风顺着沈峰鸣的目光，也看到了纪南盛的目光所向，不过他对沈禹航不上心，他比较关心沈峰鸣。
　　沈峰鸣也感受到了一道紧跟的目光，但他没有看过去，低头调整碗筷的位置，还整理了一下餐巾。
　　菜上来后，服务员轻轻转了一下转盘，让桌上的菜流动起来。
　　段明义没等郑奕风动筷子，伸手夹了一筷子凉菜，放在自己碗里。
　　柏衍看了一眼段明义，“不等主人家动筷子，你就先吃了。”
　　段明义说：“我又不跟他客气。来来来，大家都动筷子，吃起来。”
　　柏衍说：“你跟他客气过吗？”
　　“上回他生日，你送他那把壶，他到现在都没拆。”段明义边吃边说。
　　“那把壶两万多。”柏衍有点心疼。
　　“两万多他也不拆。你就送他一百块的，他也能用。”
　　“那我不如送他一百块的。”柏衍说完，自己笑了一下，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
　　被他们这么一带，饭桌上的声音大起来了。顾林兴在跟老陈讲话，两个人聊另一个项目上的事情，老陈一边说一边夹菜。
　　老陈说：“你那份方案我看了，第三页的数据可能需要再核对一遍，跟刘总那边对不上。”
　　顾林兴说：“刘总那边给的数据就是那个数，我核过了。”
　　“那可能是他对不上。”
　　“那我要不要再找他确认一遍？”顾林兴问。
　　“先放着，吃完饭再说。”老陈说。
　　沈峰鸣手里握着筷子，还没有夹菜，他在看主座的人。
　　郑奕风喝了口水，把茶杯放下之后，将杯子转了一下，杯沿朝向自己。
　　郑奕风的目光从桌面上扫过去，经过段明义、柏衍、沈禹航，在经过沈峰鸣的时候，停了一下。
　　“沈经理，”郑奕风的声音在桌面上响起，“App开发进展到什么程度了？”
　　沈峰鸣看向他，“整体开发已经完成，还需要再测调一段时间。”
　　“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目前没有。”
　　“有困难跟我说。”
　　“谢谢郑总。”沈峰鸣说，
　　“不用这么客气。”郑奕风说完这句话后，看了沈峰鸣一眼，目光没有立刻移开。
　　沈峰鸣也看着他，两人对视了两秒，沈峰鸣先收回了目光。
　　纪南盛见状，立马端起酒杯向郑奕风敬酒，“郑总，感谢您加入我们App开发项目，让我们路途在资金链上，没有后顾之忧。”
　　郑奕风端起酒杯，眼神看向沈峰鸣，“我相信小沈的眼光。”
　　段明义也端起了酒杯，手往沈峰鸣的方向偏了偏，“小沈啊，郑总这么看好你，你老板都敬酒了，你不敬郑总一杯？”
　　沈峰鸣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他看向自己面前的酒，还没碰过，他又看了一眼郑奕风，对方已经端起了酒杯，正看着他。
　　沈峰鸣站起来，端起酒杯，“郑总，感谢您对路途的支持。”
　　郑奕风也站起来，端着的酒杯往他这边送了送，“你的工作能力我见识过，这个项目有你在，我放心。”
　　郑奕风喝了一口，沈峰鸣也喝了一口。
　　沈峰鸣坐下的时候，感觉柏衍在看他，他抬头看过去，柏衍冲他笑了一下，端起杯子遥遥碰了一下，然后低头跟段明义说了一句什么。
　　声音很小，沈峰鸣没有听见。
　　段明义没有回应，点点头，笑了一下。
　　沈禹航的话不多，大多是郑奕风问一句，他答一句，语气客气，带着礼貌的疏离感。
　　纪南盛主动跟他说了两次话。
　　第一次，纪南盛问他，“禹航，你最近忙不忙？”
　　沈禹航说：“还好。”
　　第二次，纪南盛问他，“做旅游这行累不累？”
　　沈禹航说：“还行。”
　　对话都是短句，没有延伸。纪南盛是想多说点什么，但在沈禹航简短的回答下，似乎又找不到切口，只是笑笑，端起杯子喝水。
　　顾林兴在旁边看着这场不咸不淡的对话，凑到沈峰鸣耳边小声说：“纪哥这是怎么了，对着沈禹航话都不会说了。”
　　沈峰鸣安静听着，用筷子夹了一颗花生米放进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老陈拿胳膊肘抵了抵顾林兴，眼神示意他看向郑奕风那边。
　　顾林兴顺着老陈示意的方向看去，正好撞上郑奕风落在沈峰鸣身上的目光。他愣了一下，看向沈峰鸣，又看看纪南盛，眉头皱了起来。
　　沈禹航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低头喝了口茶，手指在杯壁上娑了两下，看向纪南盛的眼神有一点软，也有一点躲闪。像是知道纪南盛的心思，但碍于公众场合，没敢接。
　　纪南盛又开口，“禹航，你以后常住金州吗？”
　　沈禹航说：“不一定，看情况。”
　　纪南盛点点头，没再说什么，端起酒杯喝了口酒，把那点没说出口的话，连同酒一起咽了下去。
　　沈峰鸣看在眼里，夹了一筷鱼肉，吃的很认真。沈峰鸣突然有点明白了，纪南盛桌上那张照片不是随意摆的。
　　有些话，纪南盛没有明说，但该在的人，早就在心里了。
　　沈峰鸣太清楚那种喜欢的眼神了，纪南盛看沈禹航的眼神，就像他当年看纪南盛的眼神一样。
　　郑奕风在纪南盛和沈禹航说话的期间，和老陈搭上了。
　　“我看合同里说有个经验丰富的开发高手，你做软件多少年了？”郑奕风问。
　　“郑总，我做软件二十多年了。从大学就开始做的。”老陈说。
　　“那的确是经验丰富啊。”
　　“其实也谈不上丰富，就是干得久了。什么都会一点。”
　　“项目落地的时候可能需要你们这边技术跟进。”
　　“那没问题。我们团队随时可以跟进对接。”
　　两个人的对话，落在沈峰鸣耳朵里，沈峰鸣依旧安静听着。
　　又过了一会儿，段明义看了一眼郑奕风，又看了一眼沈峰鸣，说：“小沈啊，别光顾着吃菜，你跟郑总多聊聊项目的事。”
　　沈峰鸣放下筷子，“下一个与线下旅行社对接的项目，我们正在调研中，等方案出来了再跟郑总汇报。”
　　郑奕风说：“不用等方案出来，你随时可以跟我说。”
　　段明义说：“你看看，郑总都这么说了，你应该主动点。”
　　沈峰鸣说：“好的，谢谢郑总。”
　　郑奕风说：“我们也是老合作人了，你叫我名字就行。”
　　这话落下来的时候，桌上安静了半拍。
　　段明义在旁边听见了，低头夹了一筷子菜，没有说话。
　　柏衍也听见了，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抬手挡住了嘴角。
　　两个人都笑了，笑的意思却不一样，一个是有点无语，一个是等着看郑奕风怎么收场。
　　沈峰鸣顿了一下，他能感觉到全桌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郑总，我敬您。感谢您对路途的信任。”沈峰鸣没有改口，端起一杯酒，站了起来。
　　沈峰鸣是不可能叫他的名字的，但他也不能不说话，这个局，他得破。
　　“坐。”郑奕风示意他坐下。
　　沈峰鸣将杯子里的酒一口气喝完，然后坐了下来。
　　顾林兴和纪南盛不约而同地看向他，可沈峰鸣没有心情回复任何人的目光。
　　包厢的空调开得低，沈峰鸣的后颈却有了一层薄薄的汗。他伸手碰了一下领口，没有解开。
　　饭桌继续转着，沈峰鸣却觉得有一道目光，一直在观察他，让他不自在。
　　那是郑奕风的目光。
　　郑奕风和段明义说话，目光会往他这里偏一下，给沈禹航倒茶，目光也会往他这里落一下。
　　沈峰鸣抬眼飞快地扫了一圈。
　　郑奕风正侧头和段明义说话，“明义，你那个项目进展怎么样了？”视线却偏过来，撞上了沈峰鸣的视线。
　　段明义说：“还行，就差最后一道审核了。”
　　沈峰鸣正正看了几秒，立马收回目光。
　　对方的目光深沉，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不是合作方看乙方的眼神，里面有一种过于集中的东西。
　　光是刚才那几秒，沈峰鸣就觉得仿佛周遭都变成了背景，只有他被按了暂停键，单独留在了和郑奕风对视的时光里。
　　郑奕风继续说：“需要我这边配合什么？”
　　段明义说：“暂时不用，等过了再找你。”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生意上的事情，柏衍偶尔插一两句，都是些不痛不痒的玩笑。
　　菜过三巡，郑奕风又向沈峰鸣这边看来，目光落在他面前那盘烧椒鲈鱼上，停了两秒，说：“小沈不吃辣？”
　　沈峰鸣筷子顿住了，抬头问：“郑总怎么知道？”
　　郑奕风说：“你筷子只挑一点鱼肉，汤都没沾。应该做个清蒸鲈鱼的。”
　　虽然是在陈述事实，却又一次让全桌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沈峰鸣身上。
　　段明义朝着柏衍挑了挑眉，没有接郑奕风的话。
　　柏衍在旁边差点笑出声，端着杯子把脸别过去。
　　顾林兴在桌子底下，踢了踢老陈的脚，用气声说：“你听见没有，郑总连峰鸣吃不吃辣都盯着。他是不是有问题啊。”
　　老陈压低声音，“不是你的事儿，少管。”
　　顾林兴缩了缩脖子，老实了。
　　段明义趁着郑奕风去接电话的空挡，胳膊肘抵了抵柏衍，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你瞧见了吧，他眼睛都长人身上了。”
　　柏衍叼着跟牙签，笑得肩膀直抖，“我观察着呢。这顿饭，明着请路途项目组，实际上请的是那位。”
　　“别乱说啊。”段明义说。
　　“我乱说？他给沈禹航倒茶时，还趁机瞟向人家那边呢。得亏没坐他旁边，不然咱们都得撤。”
　　两个人说着，又齐刷刷看向沈峰鸣。
　　沈峰鸣什么也没听见，他把面前的烧椒鲈鱼转走了，夹了几块清炒时蔬。
　　沈禹航坐在郑奕风旁边，安安静静的，像是习惯了这种场子。纪南盛坐在他旁边，偶尔看一眼沈禹航，又看一眼沈峰鸣，眼神里有点复杂，像是在比较，又像是在权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