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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他约项目组吃饭 我跟去汇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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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州老城区的写字楼不算新,墙皮有些地方都已泛黄脱落。沈峰鸣工作的路途旅游工作室在五楼。
人一进门,就能闻到一股子打印机墨粉混着咖啡的味道。工作室的窗台上摆着三盆仙人掌,都是沈峰鸣养的,有一盆在今年春天,还开了黄花。不过黄花早落了,仙人掌叶倒是绿得发亮。
现在是傍晚五点四十,太阳还没有完全落下去,光线从西边的窗户斜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拉出一条长线光影。
沈峰鸣坐在自己的工位前整理资料,面前摊着几份合同,他按照时间顺序排好,用夹子一份一份夹住,便于日后好找好用。
顾林兴趴在桌上改方案,黑笔在纸面上划出哗哗的声响,笔尖时不时停一下,在空白处画个圈又叉掉。似乎很忙,又似乎没忙。
纪南盛在打电话,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谈一件早就板上钉钉的事。
“行,那明天我们再碰一下面。对,方案还要再改一版,你那边有什么问题随时打我电话沟通。好,好,你忙。”
纪南盛打完电话,把手机往桌上一扔,人往后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像是要把一天的疲惫都从肺里呼出去。
顾林兴头也没抬,“还是刘总那个项目?他们旅行社到底签不签?”
纪南盛站起来走到饮水机前接水,“说是在出差回来的路上了,我估计下周能定。”
顾林兴把笔放下,“纪哥,你上周也这么说。我这方案都改第四遍了,他要是还不签,我就直接寄到他家了。”
纪南盛喝了口水,“你寄到他家干什么?”
“我还想贴他办公桌上。”
“你没他办公室钥匙。”
“那我还是寄到他家。”
“你先把方案改完再说。”
纪南盛顺腿走到窗台边,给那三盆仙人掌浇水。
“它那下面的土还是湿的呢,你这么浇下去,迟早被你浇死。”沈峰鸣把最后一本合同收进文件夹,抬头看了纪南盛一眼。
“是不能每天浇水。好不容易养了这三个活了。”纪南盛把剩下的水倒进了门口的发财树盆里。
老陈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活动活动身子。他四十五了,鬓角白了半边,是工作室最年长的人,做旅游这一块的经验也最丰富。
老陈看着他们三个,“你们三个感情是真好。”
顾林兴抬起头,“陈哥,你这话说的,好像你在怀念青春,又好像你马上要走了一样。”
老陈端起杯子,喝了口茶,“我没有怀念青春,也不走。我在外面待过好些个公司,没见过老板和员工像你们这样和谐的。”
纪南盛端着水杯走过来,“什么老板员工,我们是一起的,你也是。”
老陈说:“那不一样。我是后来加入的。你们仨是打一开始就一起干的。”
沈峰鸣说:“老陈,别那么见外,我们对你也是有感情的。”
老陈笑了笑,“你们的好,我都记着呢。”
顾林兴说:“老陈,你羡慕我们仨感情好也是正常的。我们仨还是高中同学呢,我和峰鸣一个班的,纪哥是我们隔壁班的。那时候,纪哥就牛呢。抽烟喝酒被德育处抓住了,保证书什么的都不写,处分也不接受,直接要求退学。还好他好朋友沈禹航的妈妈是德育处校长,把这事压了下来,这才没留下档案。”
纪南盛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这事你怎么还记得呢?”
顾林兴说,“跆拳道,一打六。淮水一中谁最中,还得看我纪哥来发疯。是不是,峰鸣?”
沈峰鸣抿唇,嘴角弯起一个弧度,被顾林兴这句话逗笑了。
老陈也笑了,“看来纪总高中时,就是学校的风云人物啊。”
纪南盛也笑了一下,“那会子年轻不懂事。”
老陈说,“高中同学,这会子又凑到了一起,不容易啊。”
“的确不容易。”沈峰鸣应和了一句。
他们三个能走到一块儿,靠的从来不是什么缘分,是各自身后都不怎么厚实的家底,后一股子不肯认命的劲。
纪南盛的父母在金州做买卖,家里算有钱的,可那钱是生意的钱,来得快去得也快。纪南盛过惯了所谓的好日子,只想过更好的日子。
顾林兴是县城里的普通人家,父母在厂里做流水线,给不了他什么助力,也不拖后腿,他能走到今天,全凭自己能熬。
沈峰鸣自己,是单亲家庭,父亲开了一辈子出租车,在他上大学那年生病走了,也没给他留下什么产业,最多是镇上的那两间老屋子。
沈峰鸣上大学就开始兼职,大四实习的时候,为了多赚点钱,甚至去做了本专业毫不相干的文秘工作。
大学毕业那年,纪南盛说要拉着他们一起干路途的时候,沈峰鸣想都没想就答应了。这里面有一部分是路途百分之十的股份的诱惑,还有一部分是和纪南盛的情感纠葛。
现在,他每天为路途忙的脚不着地,他都分不清究竟是想要赚钱,还是在等着纪南盛那句路途做出来就在一起的诺言。
“要不我们拍一张吧,以后公司做大了。这小破屋就是我们发家的吉地。到时候挂门口,来的客户都能看见。当初那三个毛头小子,当年就在那么拥挤的地方,把一个小工作室干成了一个大公司。”
“拍这干什么?”沈峰鸣不太喜欢拍照。
“奋斗照啊,峰鸣。”顾林兴说。
“来吧。”纪南盛已经掏出了手机。
顾林兴站起来,把椅子往旁边推了推,“等一下,我把外套穿上。精神点。”说着就要去够椅背上的夹克。
“我看你是想秀你那千把块的牛皮夹克吧。”纪南盛说。
“不用穿,就这样吧,朴素一点就好。”沈峰鸣也从工位上站起来,走到顾林兴旁边。
“那我站中间,你们两个站两边,我不上相。”顾林兴伸手理了理自己的头发。
“你什么时候上想过?”纪南盛说。
“不是,纪哥,你这话什么意思?峰鸣,你给说道说道。”顾林兴抵了抵沈峰鸣的胳膊。
“他意思你今天挺上相的。”沈峰鸣笑说。
老陈在旁边笑着看了一会儿,放下手里的杯子,伸手说:“我来拍吧,你们摆个姿势站好。”
纪南盛把手机递给老陈,退回到顾林兴左边站定。沈峰鸣站在顾林兴右边。三个人挤在窗台和工位之间那一小块空地上,肩膀挨着肩膀,像高中时候挤在食堂打饭的队伍里。
老陈对着手机对了几次焦,“纪总,你手搭小顾肩上,自然一点。”
纪南盛把右手搭在顾林兴肩上。
顾林兴说:“你别捏我肩膀,我紧张。”
纪南盛说:“你紧张什么,拍个照片而已。这不你提议的吗?”
老陈说:“看镜头,三、二、一。”
拍完了,老陈把手机还给纪南盛,“明天拿去洗,我认得一家照相馆印得不错。”
纪南盛接过手机,看了一眼,“拍的很正,洗三张。”
晚上,沈峰鸣、顾林兴和纪南盛在楼下小馆子吃了炒面。
馆子不大,老板娘嗓门很大。
顾林兴说:“我的碗里只有五六片牛肉,这店也太抠了吧。”
“老板娘!”顾林兴大喊了一声。
老板娘应声过来。顾林兴说:“一份面十来块钱,你就给我这几片牛肉啊?还切的那么薄。”
“小伙子,不是我不想给。今年牛肉涨价,老贵了,我们小本生意。你多谅解。谅解谅解啊……”老板娘还没说完,就被其他顾客喊过去了。
“哎,老板娘!”顾林兴又喊了起来。
“别喊了,小家都说了小本生意。“纪南盛把自己碗里的牛肉夹了两片给他,“以后公司做大了,天天请你吃牛肉。”
顾林兴说:“你发工资那天,把牛肉钱补给我就行。我不贪。”
纪南盛又夹了两片,要给沈峰鸣,沈峰鸣拿筷子给他推了回去,“我不用,你自己吃吧。”
“不吃还给我。”顾林兴说。
纪南盛塞进了嘴里,“你不是不贪吗?”
顾林兴叹了一口气。
几天后,照片洗出来了。三张五寸的照片用纸袋装着,老陈放在纪南盛桌子上。
纪南盛给顾林兴一张,给沈峰鸣一张,自己留了一张。
沈峰鸣回到工位,从最下面的抽屉拿出一个旧相框。相框里的照片拍了更久,是高中毕业那天,三个人在教学楼前树下的合影。
三个人都穿着校服。那天,阳光很大,三个人被晒得眯起了眼睛。教学门廊上有块匾,写着求实两个字,在照片左上角露出半个。
沈峰鸣把新照片放在旧照片旁边比了一下。新照片里三个人穿着日常衣服,顾林兴的脸比高中宽了一些,纪南盛瘦了一点,他自己倒是没怎么变。
他把两张照片放进相框里,旧的那张在上面,新的在下面,叠着摆了摆,最后并排放着,卡在相框的透明膜下面。
他拿着相框站起来,走去纪南盛的办公室。
纪南盛在打电话,看见他进来,冲他比了个坐的手势。沈峰鸣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把相框放在纪南盛桌上。纪南盛挂了电话,低头看了一眼相框。
新旧两张照片并排放在一起。
纪南盛伸手拿起相框端详了一会儿,“拍得都不错。”
“老陈技术可以。”沈峰鸣说。
纪南盛把相框举高了一点看:“这张倒是清新自然。”
“高中那张你还认不认得了?”沈峰鸣问。
纪南盛仔细看了看,“怎么不认得。那天热得不行,你非要站在树底下拍,结果树影子全挡脸上来了。”
“那也比你们两个站太阳下眯着眼睛强,你看看吧,你的眼睛都快闭上了。”
纪南盛认真看着照片,狡辩说:“我这是睁着的。”
“你这是闭着再睁开一点点。”沈峰鸣声音大了一点。
纪南盛笑了笑,没有再反驳。他把相框放回桌上,往自己的桌角推了推,“放我这儿吧。”
沈峰鸣的视线跟着他的动作过去,停留在纪南盛桌角一个背对着他的相框上。
那个相框比他拿来的小一点,银灰色边框,搁在文件架旁边,看不到正面。
“那个相框里是什么照片?”
纪南盛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他把那个银灰色的相框翻过来。
里面是一张单人照。沈禹航穿着浅色衬衫,坐在某个咖啡馆靠窗的位置,光线从左边打在他的侧脸上,照得他的轮廓很柔和,背影里有模糊的绿植。
照片是摆拍的,很随意。
沈峰鸣的视线在照片上停了两秒,他的嘴角还挂着刚才聊高中照片的笑容,没有收起来。
他又看了一眼照片,看向纪南盛。
纪南盛的手还搭在相框边上,“前两天去郑氏谈合作的时候,碰见禹航了。他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变化挺大的。”
纪南盛把相框放下,搁在桌面上,“你看见了你也会惊讶的。”
“我需要见他吗?”沈峰鸣问。
纪南盛没有说话。
沈峰鸣对沈禹航这个人的印象,基本上都是顾林兴和纪南盛说的。沈禹航本人他倒是没见过几次。只记得他妈是淮水一中的德育校长,他还有个远房表亲,说是在金州做生意,同学们提起的时候,语气总是带着羡慕和敬畏的意味。
那个表亲姓郑,具体名字沈峰鸣没听说过,但他大四在杭州的医疗软件公司实习的时候,曾经和这个人合作过一次,那时候他才知道这个传闻中的人,名字叫郑奕风,是金州郑氏集团的总裁。
当时聊项目,段明义让他做汇报,他对面坐着的就是郑奕风。
郑奕风说话的时候不看文件,全程看着沈峰鸣,听完所有的汇报后,只问了三五个小问题,可每一个问题都问在关键点上。
开完会之后,他在段明义面前夸了沈峰鸣一句:“小沈的汇报做得很清楚。”
沈峰鸣第一次被合作方当着老板的面夸赞,自是觉得自己的业务能力得到了认可。心里对郑奕风还是挺尊敬的。
后来,纪南盛和沈禹航重新联系上,还通过沈禹航的关系,和郑奕风有了业务上的往来。
纪南盛特别兴奋地跟他说,郑氏总裁郑奕风是沈禹航的表哥。
沈峰鸣听了之后,没有什么特别感觉,只觉得那个人没有什么领导的大架子,做事也很有分寸感。
但现在,他亲眼看到纪南盛的办公桌上,放着沈禹航的照片,沈禹航的背后是郑奕风。
他把这条链子在脑袋里过了一遍,没敢再往下想。
沈峰鸣站起来,“你忙吧。”
“峰鸣,”纪南盛紧了紧放在桌面上的手,“你不要多想,这张照片是禹航前两天才给我的。”
沈峰鸣走到门口,听到他的话,停了一步,“嗯”了一声,没有回头。
“南盛,”沈峰鸣在门口站了两三秒,想了想说:“我去工作了。”
沈峰鸣回到工位,坐下来。桌面上,电脑屏幕还亮着,打开的文件停留在昨天进度。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脑袋想的是纪南盛说的那句,前两天去郑氏谈合作时碰到了沈禹航。
沈峰鸣盯着光标闪了一会儿,伸手把屏幕往自己这边调了一下,翻到合同下一页,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
窗外天色已暗。
过了一会儿,纪南盛从办公室走出来,到沈峰鸣的工位前,敲了一下桌子,“峰鸣,郑氏那边对咱们的方案感兴趣,郑总想请项目的主要负责人吃个饭,具体聊聊,时间定在后天晚上。”
沈峰鸣没有抬头,问:“哪些人去?”
“我们几个都去。郑总亲自到场,到时候随便问到项目那一块,都有人应对。”
沈峰鸣点点头,“行。”
纪南盛走了一步又停下来,“对了,峰鸣,郑总问你有没有在这个项目里,说你工作能力不错。”
沈峰鸣不解,抬起头来看他,“什么意思?”
“我猜是认可你的能力。”
沈峰鸣没有再说话,他想起那个穿灰色西装的背影,想起那句小沈的汇报做的很清楚。
但那是三年前的事了。那时候他还是一个实习生。
“哎,峰鸣,郑总认识你?你们之前见过?”顾林兴从隔壁探过头来。
“在杭州实习的时候,我们老板跟他有合作,我跟去汇报项目,见过一面。”
“那这都能记得啊。这郑总记忆力还挺好啊。”
“不知道。”沈峰鸣说。
“峰鸣,看来你实习的时候,能力就很强啊。”
沈峰鸣没有回答。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写字楼底下的路灯亮起来,照着空荡荡的停车场。
沈峰鸣把与郑氏合作的纸质合同翻到最后一页,盯着签名栏发了一会儿呆,才把文件收进抽屉。
宝子们,这本日更,入股不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