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缓》AshAh

3、 岁聿(二) 他忽然懂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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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岁聿，你一个孤儿出身，仗着你哥，凭什么备受学校，老师青睐？但凡有什么好事儿都先轮到你！我看你哥要不是被蒋家领进门，也跟你一样，是个孤儿。”

　　“我哥哥才不是孤儿，”岁聿这一声是吼出来的，他眼睛瞪得通红，硬是一滴泪没流。苏宁挡在他前面，“赵青够了，戳人痛处不是这么戳的。”

　　赵青“呸”了一声，“苏宁，你真是好样，刚分手就找好下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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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夜，我迷迷糊糊地扔垃圾，岁聿孤零零地站在路灯下，眼睛里泛着泪花。他见到我，朝我飞奔过来，我伸手接住他，他在我怀里哭得泣不成声。昔日的小太阳一般的岁聿，突然坠落在怀，这感觉怎么都算不上好。我轻轻拍他的背，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披到他身上，长夜未央，他却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外衣。我牵着他走到屋内，递给他一杯温水，他接过，整个人蜷在沙发上。

　　我问他，“要不要打给蒋昱？”

　　他小声啜泣，摇摇头。我就坐在他旁边，他不说话，我就安静地呆在一旁。半晌，岁聿抬起头，带着哭音，“他说我是孤儿，但哥哥不是！”他是谁？我看向他，话堵在耳边，咽了下去。

　　“小砚，你有喜欢的人吗？”客厅没有开灯，岁聿凑到我跟前，他在黑暗里低声说。

　　“没有，”我回道。

　　他又问，“爱是什么？”

　　爱？这玩意从不在我考虑的范围。他突然问起来，我难得思考了一会，“爱，单看字形翻译出来‘以手护之，以心相待，彼此为友。'”

　　“我不懂。”

　　“我也不懂，”我突然想手一拍，大喊：“爱是什么，管他呢？”但我看岁聿困惑，不得其所的痛苦的表情，话依旧堵在喉咙里。

　　“如果你有了答案，不如放手一搏，”我安慰他。

　　岁聿懵懵懂懂，脑海里有一个答案时隐时现，他却抓不住。我坐在一旁，脑袋晕乎乎的，最近经常熬夜，总是睡眠不足。时间不知不觉漫过天际，一道天光穿透窗帘，映在岁聿脸上，他那双透亮的眼睛此刻红肿不堪，我吓了一跳，从冰箱里拿出一个冰袋递给他，“敷敷眼睛。”

　　岁聿慢半拍的接过，我看着他气不打一处来，“现在这成什么样，谁说了你，你就说回去。感情上的困惑，就去解决，喜欢谁又不丢人，说出来更不丢人。”他愣愣地看着我，我拍了拍他，“天光大好，现在走出去，吃个早餐，去解决问题。一天天，哭哭唧唧的，成何体统。”

　　他被我逗地大笑，“时砚，你这人真难找。”

　　“这不还是被你找到了吗！”我也笑。

　　我们一起出了门，吃过早餐，我拉着他，久违地重返童年。

　　“时砚，我们两个来游乐园貌似有些不妥。”岁聿挣扎着，不愿意进去。

　　“没事儿，我想来，就当陪陪我了，”我强拉着他，跃跃欲试地想把每个项目体验一下。他被我拖进游乐园，我们玩了旋转木马，碰碰车，旋转飞椅，跳楼机…我抢着下一个坐过山车。岁聿整个人往椅子上一摊，摆摆手，“你去吧，我要休息会儿。”我顺手买了个冰淇凌递给他，冲着第一个进去检票口，好抢一个好位置。

　　岁聿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忍不住笑起来。冰淇凌拿在手里，巧克力色甜浆顺着甜筒边缘流下来，滴在手上，黏糊糊的。

　　“岁聿！”苏宁隔着不远看见他，跑过来，她紧张地开口：“你还好吗？”

　　岁聿抬起头，望着她，“我现在很好。”他现在确实很好，有些事情只是干坐着，等心情走到低谷，不如直面去解决。这个道理他竟然现在才明白，却也不晚。

　　苏宁松了一口气，“赵青的事，我原先其实知道。我当时以为他只是…算了，抱歉。”

　　“没关系，我知道，你也很伤心，你会遇见更好的人，”岁聿朝她笑笑，“不用在意，错并不在你，你能站出来帮我，我很感激。”

　　他想到了一个生动的形象，犹豫了片刻，坏笑着开口道：“我现在倒觉得赵青当时特别像会喷火的爆爆龙，我们不要被他吓到。”

　　“你还真是，”苏宁被他说的逗笑了，“岁聿，谢谢你，现在我都没办法讨厌自己了。”

　　“苏宁—”

　　苏宁笑了笑，“我先走了，朋友在叫我。”

　　“拜拜—”

　　“拜拜，祝你玩得开心！”岁聿向她挥了挥手。苏宁跑到一半，回过头，大喊：“也祝你玩得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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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小岁聿难道玩得不开心吗？”我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巾，“擦擦，冰淇凌快被手吃光了。”

　　岁聿撇了撇嘴，闷闷的，“你又逗我。”我甩了甩手，坐在他身侧，“我有点饿了。”

　　“未来的大作家，你请我吃好吃的吧。”我可怜兮兮地看着岁聿，说道。他噗嗤笑出声，“哪有人逼着对方请客的。”

　　“那你请不请？请不请？”我开始耍无赖。

　　岁聿笑够了，站起身，把冰淇凌和纸巾扔进垃圾桶，“请请请。”阳光晒的身子滚烫，我紧跟在他身后，“那我要点餐。”

　　“点点点。”

　　岁聿被我这么一弄，心情更加愉悦了，乱糟糟的情绪都跑到了一旁，“唯有美食不可辜负，”我大喊。

　　“美食万岁万万岁！！！”

　　吃过饭，我接到了工作的电话，手低下的作者签售会需要我立刻到场，岁聿强拉着，也要去。

　　我递给他一个口罩和工作牌，“到了现场，千万不要随便说话，跟在我身后。”岁聿一一戴好，兴奋地四处乱转，“知道了知道了，你已经说过很多遍了。”

　　“时编，今天辛苦您了。”

　　我向他点头示意，“恭喜你，得偿所愿。”他向我腼腆地笑了笑，很不好意思。岁聿凑到我跟前，激动地伸出手，“你是不是一卷太太，我超级喜欢你写的书。”

　　他伸出手回握，笑意更浓，“你好，我是一卷。”岁聿不知从哪找来的书，连笔都准备好了，“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当然。”

　　岁聿全程跟着我，他接替了我的工作，忙着递书递纸。我倒清闲了。签售会进行得异常顺利，一直签到晚上，日落西山。

　　最后一个读者离去，一卷看了角落一眼，凑到岁聿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告诉你一个秘密，“那里，是我男朋友。”他伸出手，虚指了一个地方。

　　岁聿朝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男朋友？男生和男生也能谈恋爱吗？

　　一卷说完，俏皮一笑，飞跑过去，扑进男生怀里，对方稳稳接住他，“慢一点，人又不会跑。”幸福的光环照在他们头顶，周身都暖洋洋，心也跟着欢快起来。那句话似曾耳熟，岁聿好像在哪里听过。

　　在哪里呢？

　　“岁聿愣着做什么？”我拍了拍他，并没有注意到他们两人的秘密。岁聿回过神，手上的动作快了几分。我们走出会场，蒋昱靠在车上等他。岁聿猛地飞扑过去，“哥哥。”

　　蒋昱抱紧他，“慢一点，人又不会跑。”

　　原来在这里。岁聿被哥哥抱在怀里，也是一样的温暖。哥哥也能和他谈恋爱吗？

　　我看着他俩你侬我侬，“咳”了一声。蒋昱看了我一眼，我被他看得浑身难受。我生硬地一笑，朝岁聿挥挥手，“那个岁聿啊！我还有事儿，先走了。”没等岁聿回答，我已经溜之大吉。

　　“太可怕了。”

　　岁聿看着我的背影，朝蒋昱一指，“他为什么跑得这么快？”

　　蒋昱牵着他，回道：“可能有什么急事儿吧。”岁聿嘟了嘟嘴，“好吧。”

　　“想吃什么？”

　　岁聿歪了歪头，“想吃哥哥做的红烧排骨，要再加麻婆豆腐。”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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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坐在回家的路上，捂着饥肠辘辘的肚子，咽了咽口水，“那个词怎么说来着，‘见哥忘友'。”

　　我是有点看出来的，蒋昱对岁聿和别人不一样。爱情这事儿，落在他人眼里，旁观者清。我都看出来了，岁聿还傻傻地跑来一通乱伤心，现在恐怕早已抛到九霄云之外了吧。

　　他们俩八成是两情相悦，爱而不自知啊。

　　我感慨着，时间过得飞快，一晃已经这么久了。迄今，离开孤儿院已经11年了，久到像过了一辈子那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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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给我最爱最爱的人—爱不是两个人互相凝望，而是同时看向一个，拥有彼此的未来—落笔小王子：

　　我爱你，因为你能唤出，我最真的那部分。我爱你，因为你穿越我心灵的旷野，如同阳光穿透水晶般容易。我的傻气，我的弱点，在你的目光里几乎不存在。而我心里最美丽的地方，却被你的光芒照得通亮。别人都不曾费心走那么远，别人都觉得寻找太麻烦，所以没人发现过我的美丽，所以没人到过这里。

　　新书的灵感乍现，岁聿突然想到了新故事的雏形。他敲下最后一个字，合上电脑。因为哥哥在叫他吃饭了，不容迟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