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缓》AshAh

2、 岁聿 爱是什么

　　P大。清晨的校园雾蒙蒙的，人被包裹在里面，像套着一层塑料袋。

　　岁聿一手吃着卷饼，一手提着豆浆，哼着小曲，往社团走。学校为毕业生举办了送别晚会，一群人兴致勃勃，一拍既定，打算表演个话剧做纪念。岁聿迎着他人的期待，郑重接下贾宝龙一角。

　　他慢悠悠地晃进一间教室，推开门，“啪—”的一声，大家左右站成两排，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齐声，“恭迎新帝。”社长苏宁从另一头慢慢走过来，恭敬地举着剧本递到他跟前。她今天特地打扮了一番，长发高高束起，顺便绑了个大蝴蝶蝶。副社长谢绎特地为她披了一件斗篷，方便她呼风唤雨。倒颇有几分旧帝让位的大场面。

　　岁聿双手接过，歪头笑出声，紧接着大家都笑起来，不约而同地笑得七仰八躺。笑完，又都歇了气，围坐在地上，哗啦哗啦的一片翻剧本的声音。岁聿翻看着自己的台词。剧本写的时代跨度极大，一会儿古风小生，一会儿精神小伙，台词东一句，西一句，整个人绕得晕乎乎的。一旁，苏宁迎着大家困惑的眼神，拍了拍剧本，脚搭在椅子上，美名其曰：“一切都是为了艺术创作其中搞笑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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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说话的人一句拐八个音，好生生的句子硬是被他喊的整的像恐怖片开头。

　　剧本开篇选了《红楼梦》里的一话，贾宝龙初见林黛凤。

　　贾宝龙骑着马，从一角拐进来。他半道翻下马，闲步走到林黛凤身边，用扇子挑着她的下巴，“这妹妹我曾见过的。”饰演林黛凤的是个一板一眼的姑娘，被他这么一逗弄，瞬间笑了场，台词也忘了说。

　　岁聿把扇子甩到一旁，瘫坐在地，摇头笑道：“不干了，不干了。”

　　干脆又演另一段。

　　旁白—贾宝龙穿到现代，发现林黛风转世成了男生，多年的情谊让他痛苦又不想放手。

　　“阿凤，我要你那颗心。”

　　饰演阿凤的男生忍住笑意，道：“我生下来就没有那种东西。”

　　“你没有，我这颗给你。”

　　动作—伸手(提醒)

　　“可我已经不干净了，一身的毒，一身的肮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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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停停停—”苏宁喊了停，语重心长，“顾炎，演的过程几次笑场，旁边人都被你带起来了。”听罢，岁聿在一旁笑得后仰八躺，颇为幸灾乐祸。苏宁又气又笑，“岁聿，你的问题是没得感情。”

　　“台词被你说出来，对面人都要被你创飞了。贾宝龙的情感，基调是从春心萌动，爱而不得，再到内心挣扎。”苏宁一边说，一边比划，“岁聿，你有喜欢的人吗？”

　　岁聿摇了摇头，叹气道：“没有。”

　　“想象你有，”苏宁直接打断了他，说的绘声绘色，“你喜欢的人站在你面前，你们明明相互喜欢，却因为种种原因，无法在一起，你心痛地在滴血，你在水里挣扎…”仿佛身临其境一般，苏宁说的忘我。

　　岁聿呆呆地站在一旁，脑子里想法翻飞：哥哥也会有喜欢的人吗？哥哥喜欢什么样的人？有喜欢的人之后会离开他吗？

　　“岁聿，有没有在听？！”苏宁blabla，苦口婆心地说了一堆，转头，岁聿整个人魂不守舍，灵魂出窍了一般。

　　“我会好好演的，”岁聿乖巧地点了点头，努力找寻苏宁说的那种感觉。网络小说感情线丝滑流畅如流水被网友一众大夸的岁聿，第一次深深体验到一种挫败感。他脑海里浮现的全是哥哥的身影，各种各样的哥哥在脑海里打架：温柔的，严格的，凶巴巴的…唯一逃离的办法，只有现在立刻趴到哥哥办公室桌子上，追着询问哥哥以后会不会谈恋爱，并且得到否定的答案才能缓解。

　　演了几个小时，大家筋疲力尽，趴倒一片。岁聿走出教学楼，夜色正浓，他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徘徊在路上，有点像飘荡的孤魂野鬼。暖黄色的路灯，突然晃过一个熟悉的背影，岁聿瞪大眼睛，半秒，飞奔过去，“哥哥”，撞了满怀。蒋昱稳稳接住他，“慢一点，人又不会跑。”

　　“哥哥会跑，”岁聿嘟哝嘴，小声说。小时候，岁聿抓到过一只萤火虫，好奇地把玩，最后却飞走了。哥哥就是那只萤火虫。

　　“我想要哥哥背。”岁聿睁着可怜兮兮的大眼睛，好像如果蒋昱不同意，下一秒，岁聿的眼泪就会大颗大颗地砸在地上。

　　“岁聿，不要撒娇。”蒋昱背对着他，蹲下身。岁聿高兴地跳到蒋昱背上，“哥哥，很安心。”

　　“哥哥，以后也会有喜欢的人吗？”岁聿趴在蒋昱背上，无精打采：是不是以后也会像背他一样背喜欢的人。蒋昱背着他，认真回答：“不会，”

　　那这么说，以后也不会喜欢………

　　其实也不会缓解。

　　岁聿搂紧蒋昱的脖子，整个人往蒋昱身上贴，“哥哥会来看我的表演吗？”

　　“会，”蒋昱颠了颠岁聿，像哄小孩子一样。岁聿曾经在学校见到一对情侣，男生也是这样“温柔细语”哄着女朋友，像此刻，稀松平常。

　　—

　　演出那天，蒋昱坐在第一排正中间，手里拿着那台熟悉的录像机。校领导坐在身侧，习以为常。岁聿穿着一身红衣，少年意气，引得台下春心荡漾。

　　第一场—

　　岁聿侧身从马背上翻下来，扇子在手里随意地把玩，忽地打开又合上，“这妹妹我曾见过的。”几多天的排练，台词早已烂熟于心。

　　“何曾见得，怕是把我想成了别人。”

　　“别人是谁？我心里只有妹妹。”

　　……

　　第二场—

　　岁聿换了装扮，一身民国正装，穿得妥妥贴贴。

　　“你到底要我什么？”

　　“我要你那颗心，”他说。

　　“可我生下来就没有那颗东西。”

　　排练时需要努力控制的表情，此刻自然而然地呈现在岁聿脸上，“你没有，我这颗给你。”

　　“我把心给你，连同我的感情，我拥有的一切。”

　　“我的属于我的一切都被你占据。”

　　顾炎愣了一瞬，快速接上，“可我已经不干净了，一身的毒，一身的肮脏。”

　　…………

　　谢幕。

　　大家挤进后台，表演出乎意料的顺利。顾炎拍了拍岁聿的肩，笑道：“突然改台词，我被你吓了一跳。”

　　“加的台词，说的挺好，看来你有自己的理解。”

　　大家忙活了几天，结束后歇了一口气。苏宁提前准备了酒，她掏出一打一次性杯子，坏笑道：“这是我爸珍藏的苦艾酒，大家一起品尝。”

　　“苏姐义气！”

　　“苏姐义气！”

　　“1，2，3，”大家举杯庆祝，“毕业快乐！！！”

　　岁聿捏着手里的一次性杯子，一饮而尽。清冽，苦涩在口腔里久久不散，岁聿喝得上了瘾，脸泛着不正常的红。晚会照常进行，台上有人唱，“我遇见谁，会有怎样的对白，”台下有人接，“我等的人，他在多远的未来。”大家欢笑着，奔赴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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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听见 风来自地铁和人海

　　我排着队拿着爱的号码牌

　　我往前飞飞过一片时间海

　　我们也曾在爱情里受伤害

　　我看着路梦的入口有点窄

　　我遇见你是最美丽的意外

　　总有一天我的谜底会揭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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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唱越嗨，“大家，感谢遇见！！”此刻气氛浓烈，时机正好，台下人也回应，“感谢遇见！！”世界一片岁月静好。岁聿在后台一直待到晚会结束，大家兴奋地忙着浪费青春大好时光。蒋昱举着相机，还在录。冥冥之中，蒋昱一眼锁定岁聿的方位。他坐在椅子上，佝着身子。

　　“我们的小王子怎么一个人待在这里啊！”蒋昱从身后掏出一束粉玫瑰，“是在等我的花吗？”

　　岁聿揉了揉眼睛，红扑扑的，刚哭过一样。他猛地扑进蒋昱怀里，“哥哥，好幼稚。”

　　蒋昱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半晌，回道：“有没有高兴一点。”

　　岁聿喝了酒，话不由得多起来，真心话也是，“你看到我演戏了吗？我站在上面，心里想的是要是对面是哥哥就好了，我一定会演得更好。”

　　“我很难过，我不懂为什么？”

　　蒋昱轻轻拍他的背，温柔细语，“小聿，以后会懂的。”

　　“哥哥，就会搪塞我，”岁聿后退一步，腿撞到椅子，整个人往后倾，蒋昱慌忙拉他，“啪—”一声，花被重重摔在地上。岁聿坐在椅子上，蒋昱一手圈着他，两人挨得很近。他整个人被蒋昱的气息包裹，心脏也变得不正常，砰砰跳。蒋昱的腿搭在椅子上，唇轻轻扫过岁聿的脸颊，又痒又凉。岁聿晕乎乎的，手却拽着蒋昱的衣服不松开。

　　“乖一点，”蒋昱揉了揉他的头，语气十分宠溺。处心积虑搭好的界限，在这一刻碎得分崩离析。喜欢原来藏不住。

　　总有一天，谜底会揭开。到那时候，蒋昱想他不想单纯的只做岁聿的哥哥。

　　岁聿呢？

　　晕乎乎的躺在他怀里，被欺负了，手还紧紧不松开。

　　粉玫瑰安静地躺在地板上，散发着迷人的香气。岁聿蹭了蹭蒋昱，迷迷糊糊地睡得正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