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旧友重逢 正值冬 ...
-
正值冬月,气温骤降。京市近几年天气变化无常,未下雪的时候,天上却隐隐飘着雪花,整条街行人稀稀落落的,欢笑声倒是一片一片。
—
“你一生中只要有那么一刻,你全心投入去爱过一个人,那一刻也就是永恒。你一生中有那么一段路,有一个人与你互相扶持,共御风雨,那么一段也就胜过终生了。”
—
我第一次见岁聿,也是冬天,他笑着把雪球砸在我身上,冷气一直窜到脖子里,我却笑得开怀。我们玩了一冬天,直到新年初。有一家姓蒋的资本家相中了岁聿,他被牵着离开了孤儿院。
多年后,我再见他,他笑着把这段话举到我面前,让我看。他拿着那本书,滔滔不绝地和我讲,中途喝了好几次水,像讲话本一样。他还是跟以前一样,是个小太阳。我那时候并不知道,他在表达什么,直到后来参加他和蒋昱的婚礼,我才后知后觉。毕竟,爱情都是可爱的嘛!我其实并不惊讶,只是奇怪,明明那么冷冰冰的一个人,岁聿却喜欢得不得了。
我大学学的中文系,毕业后从事编辑的工作。有一段时间,我正忙着跑作者,从津市坐到了京市。岁聿坐在云间咖啡馆的第一个位置,我是来见他的。
他笑着跟我打招呼,我却一眼认出了他。
“岁?”
“岁聿,你好,我叫岁聿。”
他改了名字,孤儿院的孩子通常都没有名字,岁聿来的时候只知道自己姓岁,我跟园长的姓,姓时,时砚。这是我当时给自己取的。
“岁聿,许久不见,我竟认不得你了。”
“你是小砚!?我也已经好多年没见过你了?”岁聿激动地站起身,眼睛一闪一闪的。
我笑笑,自从岁聿走后,孤儿院渐渐关了,有的被收养,有的上了大学。我是属于比较幸运的,赶上了好心人资助,顺利上了大学,找了个好工作。我问他怎么改了名字?
“这个嘛!”岁聿笑道,“我哥哥叫蒋昱。”
“?”
他噗嗤笑了一声,才慢悠悠说道:“我哥哥说我是在新年的第一天来到他身边的,‘岁聿云暮,一元复始’,旧年将尽,新年将始。”我看着他突然一本正经,文绉绉的,也忍不住笑起来。聊了半天家常,我才突然想起来我来这的目的,拿出公文包里的合同,递给他,让他瞧。
岁聿接过,看了半天,连跟着我都紧张了几分。大约过了几世纪那么长,他把合同随意一摊,坦然道:“说实话,我看不懂。”我对他的坦然又惊又笑,也学着他的样子,往椅子上一靠,装起老大爷来。
咖啡馆倒跟名字一样,踩进来跟漫步在云城上一样,整个人晕乎乎的。一个月来奔波的劳累,消失了一大半,我多少也变得侃侃而谈起来。一直聊到晚上,天黑魆魆的,门口铺着一层厚厚的地毯。
我把合同塞给他,让他回去仔细看看,这么抢手的作者,看着傻乎乎的。他举着合同,兴奋地和我说再见。我看着他冒冒失失的样子,不禁担心。下一秒,岁聿直直撞进一个男人怀里,一阵邪风吹过,我听见他似乎喊了一声“哥”,我冷得直缩脖子。
我在京市又待了几天,期间也并不清闲,忙着跑各种签售会。有一个小作者签售时和读者起了矛盾,原因我现在还不清楚,我到时,现场一片混乱,签售会最后也直接取消了。这次事故,公司直接对我停职了半个月,赶在手里的工作,我直接全甩在一边了。岁聿的合同暂时也放在了一隅,我一点都不着急。近几年,为了生活奔波,一刻不停,现在好不容易多了空闲,我心情大好。
我再见岁聿时,已经过了小半月了。他戴着一顶雪人的帽子,站在雪地里,举着相机问我要不要录相。蒋昱也在,我第一次见他,整个人冷冰冰的,周身气质比今天的温度还要低。我向岁聿靠了靠,还是这边暖和。岁聿异常兴奋,他今天特意装扮得像雪宝一样,还向我转了个圈。
蒋昱把岁聿养得很好。
岁聿总有一种神奇的魔力,好像靠近了他,心里那块被世俗逐渐蒙尘的宝石又经过重新打磨擦亮,变得明亮起来。我和岁聿玩得开心,蒋昱就站在一旁举着相机录像,任劳任怨。难得这么美好的一天,岁聿还带我参观了他们家,其实说是参观,不如说是做客。
门前立着一块牌子—鱼门,旁边有一些摆件,虽然被雪盖着,却隐隐能看出轮廓。走进去,像进入了童话世界,冬天却仿佛看到了春天的足迹。几株红梅盛开着,空气弥漫着一股清香。我当时感觉就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一般,处处都感觉新奇。
在繁华的京市有这么一处,安静又隐秘,灵魂也跟着得到了寄托。
屋内更是一番别趣。各种色彩拼接的图画,地板铺了一层小狗地毯,沙发有各种形状,猫爪式,南瓜式,整个云朵样的…
岁聿指着摆在入门的花瓶,兴奋又骄傲,“这是我做的,可爱不可爱!”
我点点头,向他竖了一只大拇指。他更加得意了,拉着我向我介绍屋内的一点一滴。时隔多年未见,关系却好像在再次相见的那一刻自动粘合了一般,一切都是自然而然的,好像我们一直是很好的朋友。
蒋昱去了书房,客厅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们谈笑说乐,一边看电影一边享用零食。
我15岁那年,考上了R大,通知书抓在手里,沉甸甸的。我在孤儿院外坐了一天,却听到了园长告诉我的好消息—改变了我的一生的好消息。岁聿安静听着,他说:“我早相信我们有这一天,再见的一天。”我当时以为他触景生情,没有多想,直到后来,我才知道那笔钱是他资助给我的,那个帮助我,改变我一生的好心人原来叫岁聿。
我大学四年期间一直在跑兼职,忙着挣钱,忙着学习。周边的朋友谈了几年恋爱,有情人终成眷属,我只是笑笑,说:“再等几年。”
爱情对我而言,遥遥相望。
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岁聿留我留宿,我拒绝了,原因是我明天得回公司一趟。他趁机把合同给我。
我拿着合同,隔日,再一次坐上了回津市的车,窗外,风景一帧一帧飘过,下次见面不知道又是何时。
上次闹事的小作者来找我,写了一封道歉信和说明信。我看他态度真诚,不好说什么,只暗暗祈祷公司对他择轻处理。现在,小作者有所名气越来越难,我无意为难他。
在津市呆了也有三年,突然对这个城市陌生了起来。恰逢公司在京市开展业务,我第一个报了名。
回到京市时,已是立春。我站在车站口,呼吸着新鲜空气,内心充满憧憬。岁聿特意提前来车站口接我,他带着一束小雏菊,笑着递给我。
“欢迎回来。”
我也笑着回道:“欢迎回来。”
我在交谈中了解,他下午还有课,大四最后一年,他最近忙着赶毕业论文。我深有体会,和他道了别。先回了趟公寓,又去新公司报了到。新同事很友好,大家对工作充满热情,和他们交谈,不知不觉也变得活力满满。
好像之前努力生活了这么久,突然在一块地方落了根,这种感觉久违又奇妙。
岁聿的合同安静地躺在公文包里,我敲了门,和总编辑商谈出版岁聿新书的计划案。在津市工作时,我对岁聿的作品做过系统的背调。岁聿在网上小有热度,他写的第一部书《请愿》在网上阅读量超过了100多万,我之前有读过,写得很好,我自认他是一棵新生的种子。
我想要发掘他。
书籍出版定在下个月,我忙着前前后后准备,中途和岁聿沟通,考虑到他时间有限,最终决定签名量定在1w。是为喜欢这本书籍的读者负责,必须抱持认真的态度才好。所以,我总是尽心尽力,全身心的投入。
签名纸,我亲自开车送到了鱼门。岁聿顶着黑眼圈开了门,几根头发顽固地翘起,整个人看起来很憔悴。我暗自担心,后面送了很多补品给他。交付的那一天,蒋昱开车带着他来到了公司,我当时忙着另一个作者的签售,同事接待了他。
事后,我从同事那里得知了有关蒋昱的故事。
蒋昱是八岁那年被领进蒋家的,他是蒋正年在外的私生子,母亲丢下他跑了。蒋昱进蒋家时,都传蒋昱是灾星。蒋昱接任公司后,蒋家的亲戚倒台的倒台,听说他父亲也被他弄进了监狱。我听了一嘴,对于这种谣言,我一向是只听不信的,亲眼所见尚且不足为真,更何况耳听呢。
旁人说的话一向真假参半,一个人怎么样,到底得亲自去接触,才能有所了解。真正的了解后,又是另一番回事儿了。
日后,有机会,我是愿意多了解了解蒋昱的。